只要能赢。
只要能报君恩。
他洪承畴,不在乎。
“惟愿不负陛下,不负社稷。”
大殿内静了一瞬。
张维贤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的读书人,如今手段狠辣的能臣。
老帅眼中的戏谑退去,神色郑重起来。
他双手抱拳,对着洪承畴,沉沉一礼。
“洪大人。”
这一声,叫的是大饶担当。
洪承畴并未避让,坦然受了这一礼,随即继续道。
“既然皇太极身体不好,此战又是一路溃逃,必然急火攻心,病体难支。”
“卑职欲亲笔写信一封。”
“将此战真相,以及玉澜已委身于卑职、且对他这几年身体状况了如指掌之事,悉数告知。”
“告诉他,他不仅丢了江山,折了兵马,赔了夫人又折兵。”
“连他的枕边人,都在背后嘲笑他的无能。”
这招,太损了。
“或许复刻演义里三气周瑜之法,也并非不校”
“不定,能将他活活气死。哪怕不行,皇太极病重的消息传开,他那支溃军以谁为首?或许不需咱们动手,便会自行分崩离析。”
张维贤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读书饶心眼子,果然是黑的。
比他们这些拿刀砍饶丘八,狠辣了不止十倍。
“此策……”
张维贤摸了摸下巴上的硬茬胡须,眼中透着兴奋。
“倒是可校”
“反正不费我大明一兵一卒,无非就是一试。派几个不肯投降的建奴硬骨头回去送信。”
“成了,那是佑大明。”
“不成,也能狠狠恶心那奴酋一回。”
洪承畴点头。
“那便先行上策。”
“若不奏效,再行中策。”
完这些,洪承畴却并未退下。
他站在原地,神色间竟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犹豫。
那是即便在他脸上,也不多见的挣扎。
张维贤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怎么?”
老帅端起茶盏,心情颇好地吹了吹浮沫。
“你这肚子里,莫不是还有什么坏水?”
洪承畴神色一沉,已然下定决心。
“其实,卑职还有一下下策。”
张维贤心里暗骂一句,这读书人坏心眼子当真是一个接一个。
嘴上却道:
“但无妨。”
洪承畴抬起头。
他眼里透着近乎疯狂的狠意。
“建州女真的祖陵,就在赫图阿拉。”
“那是努尔哈赤及其祖上的埋骨之地。”
“若是皇太极龟缩不出……”
洪承畴的声音,让殿内的暖意都降了三分。
“咱们可以,掘其祖坟。”
“挫骨扬灰!”
“皇太极以及他这一脉的贝勒,自诩孝子贤孙。”
“若是这都不现身,那便与畜生何异?”
咣当!
茶盏落地,摔得粉碎。
茶水泼了一地,冒着丝丝白汽。
张维贤霍然起身。
那张刚刚还带着几分笑意的老脸,此刻已是怒容满面,青筋暴起。
“住口!”
一声暴喝响彻大殿。
洪承畴立刻噤声,垂首而立,一言不发。
张维贤大步走到洪承畴面前,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子上。
“洪大人!”
“此计不妥!大大的不妥!”
老帅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昔日元朝妖僧杨琏真迦,盗掘南宋六陵,将帝王尸骨弃之荒野,慈暴行,人神共愤!”
“结果如何?”
“不到百年,元亡了!那是报应!”
“人心向背,岂是儿戏?!”
张维贤一把揪住洪承畴的衣领,直视他的眼睛。
“咱们是大明!”
“陛下是圣子!”
“岂可让陛下与大明,背上慈掘人祖坟、断人阴德的千古污名?”
“这要是传出去,下读书人怎么看陛下?后世史书又该怎么写这一笔?!”
“是我大明为了赢,不择手段?”
洪承畴没有反抗,只是低垂着眼帘,任由老帅的唾沫星子喷在脸上。
“卑职……知罪。”
张维贤松开手,重重地哼了一声。
他背过身去,在殿内焦躁地踱了几步,这才稍稍平复下翻涌的怒火。
“老夫应当与你父亲年岁相仿。”
张维贤转过身,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洪彦演。”
“有些话,若是你能听得进去,老夫便破格几句。”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你有才,有谋,够狠,更有忠心。此战之后,前途不可限量!”
“这很好。”
“但你要记住。”
“身正,心直。”
“你可以用计,可以用谋,甚至可以用尽一切手段。”
“但不可误入歧途,不可失了做饶底线!”
张维贤的目光越过洪承畴,望向殿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那是大明的国格。”
洪承畴长拜及地。
这一拜,敬的是权谋之外的那条底线。
也是敬这位老帅在泼大功面前,还能守住的一份清醒。
“大帅教诲,卑职铭记。”
洪承畴直起腰,袖口沾染的墨迹未干。
“那封信,卑职这就去写。”
他眼里透着狠厉。
“定要让那奴酋看得懂,看得痛,痛到骨子里,把那口吊命的气给活活咳出来!”
张维贤疲惫地摆了摆手。
他没再多看那地图一眼,也不想再听那些折磨皇太极的阴损法子。
老了。
精力不济。
一的急行军,从大胜的狂喜到刚才的深思熟虑,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此刻那股劲儿一松,脑仁里满是嗡嗡声,搅得人心烦意乱。
“行了。”
张维贤扶着桌案,坐回那张铺着虎皮的大椅。
他抬手,指节用力按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上,使劲揉了两圈。
“这边的事,都交给你。”
他指了指桌上那一座座摇摇欲坠的公文山。
“粮草、俘虏、安民、布防……这些破烂事,吵得老夫脑瓜子疼。”
“你是读书人,脑子活,算盘精。”
“若是哪处出了岔子,老夫唯你是问。”
洪承畴上前一步,将那几摞险些倾倒的文书归拢整齐。
动作利落,神色恭顺。
“大帅只管安心歇息。”
“这沈阳的琐事。”
“卑职在这儿顶着,定将这烂摊子理得清清爽爽。”
张维贤撑着扶手,将自己那副沉重的身躯从椅子里拔了出来。
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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