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百味城的屋檐上，青瓦被照得发亮。空气里飘着芝麻烧饼的香气，蒸笼升腾起缕缕热气，与河面氤氲的湿意交织在一起。林珂抱着奶芙走进政务厅大门，奶芙在他怀里睡得正香，鼻子一抽一抽地翕动，毛茸茸的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火花蹦跳在她脚边，圆滚滚的身子一跃老高，尾巴尖上的火苗忽明忽暗，像提着个灯笼。每跳一下，地面便留下一圈微光，落地瞬间又悄然消散。
冰魄走在最后，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它通体蓝毛，四只爪子踏过之处会凝出一层薄霜，但很快便被路过的官差踩碎，化作白烟逸散。
议事厅的门敞开着，铜环上挂着一只熏香袋，紫色的烟丝缓缓缭绕。铁兰坐在长桌尽头，发髻简挽，神情肃然。她手中握着一份卷宗，目光紧盯门口，见林珂进来，抬手示意他入内。
林珂迈步走入，将背包利落地放在一旁架子上。他从包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铺在桌上，纸缘焦黑，似曾遭火焚。纸上绘着数人围立一口大鼎，双手高举，鼎中升腾起五彩烟雾。
这是我们在矿坑深处发现的，描绘的是“五味调和仪式”。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
铁兰皱眉：“灾兽只能镇压，这是典籍所载。你单凭一幅画就想推翻成规？”
林珂未作争辩，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瓶，启开瓶盖，倒出一枚透明球体。那是一团悬浮于桌面的水珠，约拳头大，表面流转金光，内部细点缓缓旋转，仿佛在呼吸。一股清润之气弥漫开来，令人不自觉深吸一口气。
铁兰俯身注视，伸手悬于其上，终究未触。掌心传来温润之感，不冷不热，宛如春溪拂过肌肤。
灾兽并非生为恶。林珂道，它们之所以失控，是因为无法摄取应有的滋养。就像饭食腐败会胀气，肉类腐烂会生虫，地脉之味一旦变质，它们便难以生存，才会袭击人类。我们一直视其为敌，其实……它们只是饿极了。
铁兰盯着他：“你能净化它们？靠烹饪？”
做出对的味道即可。林珂，你要证据，我便给你证据。
他转头望向奶芙。奶芙揉了揉眼睛醒来，听见“证据”二字，立刻挺直身子，站得笔直。它跃至桌旁那盆枯死的白玉兰前——那树早已无人照料，枝干干瘪，叶片落尽，仅余几根秃枝插在土郑
奶芙闭目，深深吸气，额头星形印记骤然亮起，绽放出粉金色光芒。光晕扩散，温柔覆盖整株植物。
三秒后，奇迹显现。
枯枝微微颤动，随即“咔”地爆出嫩芽，新叶迅速舒展，茎秆分叉生长，花苞鼓胀，继而“啪”一声完全绽放。洁白的白玉兰花瓣层层叠叠，清香瞬间充盈整个房间。连窗外的麻雀也被吸引，纷纷落在窗台，探头张望。
铁兰猛地起身走过去，伸手轻抚花瓣，又凑近细嗅。她回头问道：“这不是假的吧？不是幻术？”
我尝过了。林珂耸肩，掰了片花瓣咽下，甜的，带着露水的清冽，是真的，还能入菜。
室内静默片刻。唯有那团水珠仍在缓缓流转，映出每个饶面容。铁兰缓缓落座，敲了两下桌面，启动投影。空中浮现一幅地图，百味城全貌清晰呈现，红点密集分布于矿区与宴会广场周边。
近三年来，灾兽袭击事件增加了百分之二百七十。她，全都发生在资源大量开采或举办大型宴席之后。以往从未有人将这些联系起来。
林珂点头：宴席越办越盛，一场婚宴耗尽三山菌菇，一次庆典熬煮十头鹿汤。食材枯竭，地脉之味随之败坏。灾兽并非凭空出现，是被饥饿逼出来的。它们只是在寻找食物，在追寻最后一口好味道。
铁兰久久凝视地图。阳光洒在她肩头，她却未曾抬头。忽然，她执笔在电子令状上签下姓名。屏幕泛起绿光：
【任命林珂为“灾兽净化计划特别顾问”，权限等级c-3，可调用城防、冷藏、水文、香料四类基础资源。】
她将凭证推过去：别让我后悔这个决定。
林珂接过，收入衣内口袋。他拍了拍手：开工！
火花立刻竖起耳朵：我去城防军报到！火焰部队归我管！话音未落，尾巴一甩，化作一道红影冲出门外，只留下一串噼啪的脚步声。
冰魄冷冷瞥了一眼它离去的方向，鼻间轻哼一声，转身向外走去：我去冷藏库，查看灾兽肉的储存状况。要调和，先得不让它变质。
青木从背包中伸出藤蔓，卷起一张拓片副本，收回体内：我去查古代是否有调和配方，或许能找到当年所用的香料比例。
清波滑出背包，化作水流钻入地板缝隙：我去勘察地下水脉，查明哪些地方的味道已阻塞。
林珂站在原地，目送伙伴们离开。他低头看向奶芙，家伙打着哈欠，眼皮沉重，脑袋一点一点。
辛苦了。他轻声道，顺手理了理它脖颈后的绒毛。
奶芙迷迷糊糊应了一句：嗯……好吃就协…着靠在他臂弯里沉沉睡去，嘴角仍挂着笑意。
铁兰立于窗前，望着林珂与奶芙走出政务厅的身影。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她按下通讯器：通知各部门配合特别顾问工作。另外，封锁今日议事厅所有影像，级别A，未经许可不得调阅。
走廊传来脚步声，下一拨官员已至。她转身落座，翻开卷宗，笔尖悬停半空，迟迟未落。目光却不自觉投向那盆盛开的白玉兰——花瓣微微轻颤，仿佛在提醒她，有些真相，或许从来就不复杂。
林珂走出政务厅，仰头望。云层稀薄，风也轻柔，整座城市飘荡着早餐的气息——煎蛋、豆浆、葱油面，一层层沁入鼻端。
他轻拍背包，低声道：走，先去吃碗热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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