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二刻刚过,洞穴深处仍回荡着熔晶灾兽的嘶吼,碎石不断从头顶坠落。林珂紧握短刀,刀身微烫,是方才与岩浆对峙留下的余温;而他的掌心却冰凉,仿佛浸在寒水之郑他站在最前方,双脚稳稳踩在地面,每一次震动都清晰地从脚底传来——那是灾兽的心跳,缓慢,却沉重得令人心悸。
身后,火花趴在地上喘息,通体红毛已被汗水浸透,尾巴上的火焰忽明忽暗,几近熄灭;冰魄靠墙而坐,双目紧闭,眉梢凝着薄霜,呼吸间白雾缭绕,带着刺骨寒意;千刃悬浮空中,银光颤动,剑刃黯淡无光,灵力几近枯竭。背包里,奶芙蜷缩成一团,铃铛急促作响,声音中透出不安。
“别怕。”林珂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被落石声吞没。他不知这句话是给伙伴听,还是在安慰自己。
“我们打过更难的。”
话音未落,大地猛然一震,并非寻常落石那般轻微,而是自地底深处传来的闷响,如同山岳将裂。祭坛中央的裂缝“咔”地一声裂开,黑烟裹挟热浪喷涌而出,空气瞬间扭曲模糊。紧接着,一个庞然大物缓缓爬出,散发着焦灼气息与刺鼻硫磺味。
那怪物足有五米高,体表布满暗红色纹路,纹路如活物般蠕动,似血管搏动,传递着灼热能量。每踏一步,脚印泛红,地面震颤,碎石腾空跃起。它的头颅形似压扁的蜥蜴,额骨突出,鼻孔喷出白气,双眼赤红,口中滴落黑液,触及岩石即冒白烟,散发酸腐气味。
“岩熔巨噬者?”林珂皱眉,“这名字听着就不吉利。”
火花闻言,尾尖火焰“腾”地燃起。它原本疲惫不堪,此刻却咬牙站直身躯,双腿颤抖却不退半步。它张口吐出一团火球,倾尽最后一丝力气。火球疾飞而去,“轰”地撞上灾兽肩部。
“噗”的一声,火球熄灭,连痕迹也未曾留下,反而被弹开些许,余焰烧焦了侧壁。
“有护盾?”林珂眯眼打量,“还挺硬。”
冰魄冷哼一声,展开双翼,寒气弥漫,霜花瞬结,眨眼间在前方竖起三道冰墙。灾兽抬手一挥,冰墙尽数碎裂,碎片四溅,一片划过冰魄耳际,鲜血渗出,转瞬冻结。她神色未变,只抬手再凝一层寒冰覆住伤口。
千刃凌空疾驰,化作数柄刃环绕灾兽,专攻甲壳缝隙。刀锋相击,“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却仅留下浅白划痕,无法破防。最后一击落空,反遭震退,在空中翻转数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太硬了。”千刃重聚为剑,声音虚弱,“我今怕是要改行当锤子用了。”
林珂后退一步,脚跟已抵祭坛边缘。再退便是悬崖,下方深谷幽邃,热风夹杂恶臭迎面扑来。他回头瞥了一眼背包,奶芙仍在瑟缩,铃铛响个不停。
“撤!”林珂低喝,“往中间靠!”
然而灾兽不容喘息,后腿猛蹬,骤然扑至,卷起一阵灼热狂风,灰土碎石扑面而来。林珂横刀格挡,金属交击之声刺耳响起,手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滑落。他被逼得滑退半米,鞋底在地面磨出两道焦黑痕迹,膝盖几乎跪地,全凭一手撑地才未摔倒。
火花之火被挡,冰魄之冰破碎,千刃之刃无功,林珂之力将竭——他们真的被困住了。
灾兽伫立原地,低头俯视,双目愈发猩红,瞳孔缩成一点,映出五道身影,似在思索先杀哪一个。它张开巨口,喉中泛起橙红光芒,温度骤升,空气扭曲变形,显然即将释放致命一击。
林珂将背包甩至身后,抽出短刀横于胸前,左手压住刀背,声音低沉:“护好自己。”
他扫视众人:火花伏低身体准备殊死一搏,冰魄收拢双翼护住要害,千刃悬停空中,剑尖直指敌颈——他们都清楚,这一击若挡不下,便再无生机。
就在此刻,脚下的地面忽然亮起一道光。
并非火焰,亦非寒冰,而是一缕蜜金色细线,自裂缝蔓延而出,宛如糖浆流淌,缓缓延伸至林珂脚边。那光不刺眼,温暖柔和,带着一种久远而熟悉的气息,仿佛唤醒了尘封的记忆。
奶芙的铃铛“叮”地轻响一声,清脆悦耳,穿透嘈杂直抵心底。紧接着,蜜金线条开始发光,愈发明亮,与铃声同步,一圈圈向外扩散,如同心跳般律动。
“嗯?”林珂低头尚未反应,一股暖意已自脚底升起,仿佛踩在阳光晒暖的石面上。
背包中的奶芙突然抬头,双眼睁大,恐惧尽褪,目光清澈如星,瞳孔深处似有微光流转。不等林珂动作,它“嗖”地跃出,四肢离地,漂浮半空,周身渐泛粉金色光芒,越来越盛。
“它要干什么?”千刃紧盯它,剑身微颤,“不会是现在才觉醒能力吧……”
只见奶芙缓缓上升,停驻祭坛上方,周身笼罩粉金色光晕。它闭着眼睛,铃铛轻轻摇晃,仿佛回应地底的召唤,又似聆听一首唯有它能理解的歌谣。
然后,它睁开了眼。
刹那之间,万俱寂。
下一瞬,三层护盾凭空浮现,以奶芙为核心,层层叠叠向外铺展。
最外层为蜜色屏障,黏稠如熬好的糖浆,表面微微波动,透出琥珀般的光泽;中间一层是奶油色光带,缓缓旋转,飘散淡淡甜香;最内层则如砂糖粉末洒落形成的光环,细碎闪亮,在昏暗洞窟中熠熠生辉。
恰在此时,岩熔巨噬者的火柱喷涌而出,粗壮烈焰夹杂熔渣,狠狠撞击护盾,“轰”然炸开一片赤红。冲击波掀飞碎石,但护盾仅轻轻荡漾,如同水面涟漪,未现一丝裂痕,稳稳拦下攻击。
“……”林珂张了张嘴,“这玩意还能挡攻击?”
不待他细想,奶芙再度动作。
它抬起爪,向前轻轻一推。
一圈粉金色波纹徐徐扩散,速度虽缓,却遍及整个洞穴。所经之处,空气澄澈,尘埃落地,连火焰也安静下来。波纹触及灾兽,它们的动作变得迟滞,眼中凶光渐淡,流露出片刻迷茫。
岩熔巨噬者僵立原地,巨口仍张,火焰已然止歇。它低头看向自己的爪子,又望向护盾,忽然发出一声低呜,像是委屈,又似困惑。它不再暴戾,反倒显出几分犹豫与不安。
随后,它缓缓趴下,前肢收拢,头颅低垂,竟用头顶轻轻蹭了蹭护盾边缘,动作谨慎,仿佛触碰易碎之物。
蹭罢,它转身离去,一步一步退回裂缝,步伐沉重却不再狂躁。黑烟合拢,大地归于平静。其余灾兽也随之停歇,有的舔舐爪子,有的蜷缩成团,纷纷悄然退去。
洞中只剩林珂一行人,以及漂浮空中的奶芙。
火花趴在石上,尾尖尚有火星跳跃,瞪大眼睛喃喃:“它……它刚才那一下,是不是把我藏锅巴的事知道了?我明明塞在第三块石头后面的……它怎么知道的?”
冰魄收起双翼,轻抚脸侧伤处,低声道:“不是知道,是……心里被洗了一遍。那种感觉,就像寒冬泡进热水里,连骨头都暖透了。”
千刃飞落林珂肩头,声嘀咕:“我居然想哭,这不对劲……我可是斩杀过七名敌饶剑灵,什么时候会因为一道光就想流泪了?”
林珂没有话。他仰头望着奶芙,那家伙依旧悬于空中,光芒渐渐收敛,三层护盾缓缓消散,最终轻轻落下,蹭了蹭他的裤腿,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他弯腰将它抱起,手感依旧柔软,但体温略高,似有发热迹象。铃铛不再作响,安静贴伏胸口,随呼吸微微起伏。
“干得不错。”他轻抚奶芙的头,嗓音有些沙哑,“下次别吓我,我以为你要出事。”
奶芙轻轻“嗯”了一声,像困极聊孩子,眼皮打架,脑袋往他怀里钻了钻。
林珂站直身子,短刀仍在手中,刀尖朝下,汗水与血水混在一起,滴落在地,洇出一个红点。他环顾四周,祭坛恢复寂静,蜜金线条已然消失,仿佛方才一切皆为幻觉。
但地上那圈护盾残留的痕迹仍在,淡淡的甜香萦绕鼻尖,宛如有人在此烤过一炉蜜糖饼干。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奶芙,又望向祭坛深处。
裂缝已经闭合,可里面似乎仍有动静——不是脚步,也不是心跳,而是一种极轻的共鸣,仿佛某个古老的存在,正透过大地,缓缓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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