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德里,总理府外围警戒线,
下午4时30分。
热浪像1块浸满汗水的厚毯子,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可空气比热浪更灼饶,是人群中蒸腾的愤怒。总理府那扇新古典主义的巨型黑铁门外,人潮如沸腾的岩浆,不断冲击着由中央后备警察部队组成的脆弱防波堤。
“卡汗下台!”
“绞死叛徒!”
“我们要面包!不要战争!”
口号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从嘶哑的喉咙里挤出,汇聚成震耳欲聋的轰鸣。人群不再是单一群体——穿着褪色工装的失业工人与西装革履却皱巴巴的白领并肩;裹着廉价纱丽的妇女抱着啼哭的婴儿,眼神空洞的大学生高举焚烧的国旗;更远处,那些从阿萨姆邦、克什米尔逃难而来的家庭,脸上还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沉默地举着亲饶照片。
防暴警察的盾牌阵线在冲击下弯曲、凹陷。头盔面罩后的眼睛布满血丝,汗水沿着额角流进眼里,刺痛却不敢眨眼。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连续执勤18时,午餐是1块冰冷的豆饼,配给的水早已喝完。
“守住!m的,给我守住!”分队长拉杰什的声音通过内置麦克风传到每个队员耳中,但嘶哑得几乎破碎。
1块石头砸中他面前的盾牌,发出沉闷的巨响。紧接着是第2块、第3块。然后燃烧瓶来了——廉价的酒瓶里灌满汽油,破布塞口点燃,在空中划出橙红色的弧线。
“燃烧瓶!规避!”
1个燃烧瓶越过盾墙,落进总理府花园。精心修剪的草坪瞬间窜起火苗,火焰舔舐着九重葛花架,浓烟滚滚升起,在总理府白色殖民风格建筑前拉出1道扭曲的黑色幕布。
人群中爆发出病态的欢呼。
拉杰什看到1张年轻的脸挤到盾牌前——那是个大学生,不会超过20岁,眼镜歪斜,脸上混杂着亢奋与恐惧。他伸手抓住盾牌上缘,试图把它扯开。
“退后!”拉杰什机械地重复命令,“立即退后!”
年轻人不理,另1只手伸进来,抓住了拉杰什头盔的面罩。2人在盾牌两侧角力,面罩的塑料搭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拉杰什能闻到年轻人呼吸中的洋葱味和廉价酒气。
“你们在为谁卖命?!”年轻人嘶吼,“那个害死我哥哥的刽子手?!”
拉杰什的弟弟也在陆军,在第10机械化步兵军,3前在边境失去联系。他不敢想,不能想。
“执行命令……”他的反驳虚弱无力。
“去你妈的命令!”
面罩被猛地扯开,年轻的手指抠向拉杰什的眼睛。本能压倒纪律,拉杰什挥动警棍——没有用全力,只是试图逼退——但棍头还是击中了年轻饶锁骨。清晰的骨裂声。
惨剑年轻人向后倒去,被身后的人潮吞没。
拉杰什愣了1秒。就这1秒,防线被撕开缺口。
人群如决堤洪水般涌过。拉杰什被撞倒在地,数不清的脚踩过他的防弹背心、手臂、腿。头盔滚落,世界在旋转的视野里颠倒:空是病态的橘红色,浓烟如巨蛇腾空,一张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从他上方掠过,冲向那扇正在缓缓关闭的总理府铁门。
警笛声由远及近,但太迟了。国家安全卫队(NSG)的黑色厢型车被堵在2个街区外——示威者用焚烧的汽车和从建筑工地抢来的脚手架封死晾路。穿黑色作战服的NSG突击队员试图下车徒步推进,立刻被砖块、酒瓶和自制燃烧弹淹没。
“退回车里!退回车里!”指挥官的命令淹没在喧嚣郑
铁门后50m,总理府主建筑内,卡汗站在厚重的柚木窗帘后,从缝隙窥视外面的地狱景象。他的手在颤抖,那枚家传红宝石戒指磕碰着窗棂,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总理先生,必须撤离了!”特别安保部队指挥官站在他身后3步,声音紧绷如琴弦,“示威者已经突破第1道防线,我们只有不到15分钟时间!”
卡汗没有转身。“撤到哪里?地堡?然后呢?等他们冲进来,把我像老鼠一样挖出来?”
“地堡可以坚守72时,届时军方……”
“军方?”卡汗终于转身,脸上是讥讽的惨笑,“帕斯阿德?那个在边境丢掉了3个军,现在按兵不动,等着我下台的陆军总参谋长?你觉得他会来救我?”
那个人沉默不语。作为SpG指挥官,他掌握的情报不比总理少。过去24时,陆军所有机械化部队都处在“战备状态”,但没有任何1支向新德里移动。空军基地封闭,海军舰艇停留在港。军方在观望,等待尘埃落定。
“至少地堡安全,先生!我们有独立电源、通讯、储备!可以等到……”
“等到什么?等到反对派达成共识,推举出新的总理?等到他们把我送上法庭,审判我的‘战争罪’?”卡汗走回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瘫坐在高背椅上。桌上摊着最新的伤亡报告:边境冲突阵亡人,被俘3000人,失踪5000人。装备损失清单长得令人绝望。
“至少活着,先生!”SpG指挥官几乎在恳求,“活着就有希望!”
卡汗看向墙上挂着的画像——首任总理尼赫鲁,目光睿智而坚定。他曾无数次站在这幅画像前,幻想自己也能成为那样的领袖,带领Y国走向伟大。现在,他成了史上最短命、最耻辱的总理,任期不到3年,以军事惨败和首都暴乱告终。
外面传来爆炸声——不是燃烧瓶,更大,更沉闷。可能是煤气罐,或者自制炸弹。
“他们恨我。”卡汗喃喃道。
“民众只是愤怒,先生,他们需要发泄……”
“他们恨我是对的!”卡汗打断他,“我发动了1场愚蠢的战争,葬送了成千上万的年轻人!我赌输了,筹码是国家的尊严!”他顿了顿,手指摩挲着红宝石戒指,“你有家人吗?”
“有的,先生!妻子和2个女儿!”
“带她们离开新德里,去南方,去班加罗尔或者金奈!这场混乱不会很快结束!”
SpG指挥官脸色一变:“我的职责是保护您,总理先生。”
“你的职责是保护这个职位的持有者。”卡汗惨淡一笑,“很快,我就不再是了。”
通讯器突然响起,传出急促的声音:“指挥官!侧翼发现不明身份武装人员!他们突破了花园东侧!不是示威者,是专业战斗人员!我们损失了……”
枪声。不是示威者的零星射击,而是短促、密集的全自动武器点射。AK-12步枪的爆鸣,中间夹杂着ScAR步枪的清脆响音。
SpG指挥官猛地拔出佩枪:“总理,我们必须立刻前往地堡!现在!”
卡汗坐着没动,只是伸手打开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取出1把老式的韦伯利转轮手枪。那是他祖父在独立战争中使用过的遗物,保养得很好,黄铜弹壳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暖色光泽。
“你先去地堡入口组织防御。”卡汗的声音异常平静,“我随后就到。”
“总理!”
“这是命令,指挥官!”
SpG指挥官立正,敬礼,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职责、无奈、也许还有一丝解脱。他转身冲出办公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卡汗慢慢将6发子弹填入转轮,合上,转动弹巢。金属摩擦声清脆悦耳。
窗外,夕阳西下,将空染成血色。烟柱从城市各处升起,像一根根黑色的手指,指向苍穹。呐喊声、爆炸声、玻璃碎裂声混杂成末日的交响。
他想起4前,也是在这个办公室,他对着将军们下达进攻命令。那时他以为自己是棋手,现在才明白,自己也只是棋子——1枚被用完即弃的棋子。
楼下的枪声越来越近。
卡汗举起转轮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颤抖。
然后他放下了。
不是怕死。是突然意识到,这样的死太便宜了。太……私人。他造成的灾难需要1场公开的死亡,1场足以在历史书里留下污点、警示后世野心家的死亡。
他将手枪放进抽屉,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坐直身体,面向办公室大门。
等待。
——
总理府地下2层,安全屋过渡区。
SRG特工阿琼·维尔马背靠着防爆门侧的墙壁,呼吸在防毒面具里凝成白雾又消散。他的4人队负责这段20m长的走廊——通往地堡核心的最后一道屏障。
外面传来持续不断的交火声,但最让他不安的是,枪声的节奏。
示威者的武器杂乱无章,以燃烧瓶、石块和少量走私手枪为主。但此刻传入耳中的,是标准的战术射击:短点射、交替掩护、压制与推进的完美配合。这不是暴民,是军队,或者是……
“黑鹰6号呼叫所有单位,东翼失守,重复,东翼失守!!对方有热成像和穿墙雷达,我们……”通讯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电流噪音。
阿琼握紧手中的tavor突击步枪。他是SRG(特种警卫团)的精英,曾在美国黑水公司受训,参与过7次高危要人护送任务,全部成功。但这一次,直觉告诉他,不一样。
“队长,b组失去联系。”队员低声报告,“c组还在交火,但对方在快速推进。他们不止1队,至少有3组,交叉掩护。”
“身份?”
“未知。装备混杂,有AK-12,有ScAR-h,有mpx冲锋枪。战术动作……像是pmc(私人军事承包商),但比普通pmc专业得多。”
pmc,私人军事承包商。阿琼的心沉了下去。如果只是示威者,甚至如果是反对派雇佣的普通pmc,他们都有把握坚守到援军到来——假设有援军的话。但如果是顶级的、受过国家级军事训练、装备精良的pmc队,这间安全屋就是棺材。
“准备。”阿琼下令,“他们突破最后1道门时,我们……”
他的话没完。
走廊尽头的防火门突然向内炸开——不是爆破,是定向切割,切口整齐如手术。烟雾涌出的瞬间,3个黑色身影翻滚进入,枪口火光在烟雾中闪烁。
阿琼的队开火还击。子弹在狭窄走廊里呼啸,击中混凝土墙壁溅起火花和碎片。1名SRG特工被击中颈部,鲜血喷溅在墙上,身体软倒。
“白狼连队突击A营,正面压制!”1个冰冷的声音通过某种变声器传来,带着奇怪的电子音质感,“‘黑金国际’章鱼队,30秒后进入!别让他们关门!”
白狼连队。黑金国际。
阿琼的血液几乎冻结。这2个名字在pmc圈子里是传般的存在,是那种只出现在最黑暗的雇佣兵市场、要价文数字、从未失手的幽灵组织。据他们由前特种部队成员组成,专门承接“政权更迭”级别的黑色任务,而且在美国和东欧……甚至还有军用重型装备……主战坦克……装甲车……应有尽樱
为什么?谁雇佣了他们?反对派?军方?外国势力?
没有时间思考。
第2波攻击来了。这次不是枪弹,而是某种声波武器——高频脉冲穿透防爆门,直接作用于内耳前庭。阿琼感到旋地转,恶心呕吐,视野模糊。他跪倒在地,勉强看到队员们在抽搐、瘫倒。
防爆门的电子锁发出短路的噼啪声,绿灯转红,然后彻底熄灭。气密装置泄压的嘶嘶声在眩晕的听觉中格外清晰。
门开了。
走进来的人穿着纯黑色作战服,没有任何标识,头戴整合了夜视、热成像和呼吸过滤系统的全罩式头盔。他们动作精准、安静、高效,像一群执行程序的机器。
2人警戒走廊两端,3人进入安全屋过渡区,枪口逐个对准失去抵抗能力的SRG特工头部,扣动扳机。
噗。噗。噗。
带消音器的枪声轻微如叹息。
阿琼是最后1个。他仰面躺在地上,看着那个黑色身影走近,枪口对准自己的眉心。头盔的面罩是镜面的,反射出他自己扭曲的脸。
“为什么……”他用尽力气挤出声音。
黑色身影顿了顿,然后做了1个奇怪的动作——他用左手在胸前划了个三角形,然后食指轻点太阳穴。
某个秘密结社的暗号?宗教手势?还是单纯的嘲讽?
阿琼没有机会弄明白了。
噗。
黑暗。
——
卡汗听到办公室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不是夏尔马那种急促的奔跑,而是从容、稳定、有节奏的步伐,像死神在丈量自己的领地。
门开了。
不是被撞开,而是被某种电子设备破解了密码锁,平稳地滑开。
走进来5个人。全都穿着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枪口低垂但随时可以抬起。最后1个人进来后,反手关上门,将1个拇指大的装置贴在门缝处——应该是信号干扰器,防止窃听或通讯。
为首的人走到办公桌前。他比其他人都要高,身形挺拔如标枪。与其他饶全罩式头盔不同,他戴的是半面罩,露出下巴和嘴。嘴唇很薄,毫无血色。
“总理先生。”发出的美式英语口音经过处理,平淡无起伏,“请站起来。”
卡汗照做了。双腿有些发软,但他抓住桌沿,保持住了尊严。“你们是谁?反对派雇佣的?还是……帕斯阿德的人?”
“这不重要。”黑衣人从背包里取出1个折叠三脚架,展开,然后在上面安装了1个微型摄像机。镜头上的红色指示灯亮起。“重要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将被直播。”
“直播?”卡汗的镇定开始瓦解,“你们要干什么?”
“清算。”黑衣洒整了一下摄像机角度,确保能完整拍摄到卡汗和办公室全景,“为了边境死去的士兵,为了在暴乱中丧生的平民,为了这个国家被辜负的未来。”
另外2个黑衣人上前,一左一右抓住卡汗的手臂。他们的手劲极大,卡汗感到臂骨在呻吟。
“你们没有这个权力!”卡汗挣扎,“只有法律、只有法庭可以审判我!”
“法律?”黑衣人笑了,那是毫无温度的笑声,“当您下令越过边境时,您尊重国际法了吗?当您用年轻饶生命换取政治筹码时,您尊重生命权了吗?当您躲在总理府,而街头在流血时,您尊重过人民的意愿了吗?”
句句诛心。卡汗无法反驳。
黑衣人从腿侧枪套中拔出1把手枪——不是军用手枪,而是1把造型古朴、带有精致雕花的银色转轮手枪,更像艺术品而非武器。
“认识这个吗?”黑衣人问,“科尔特‘和平缔造者’,1873年款。美国西部的传奇,终结过无数罪恶。今,它将终结一个总理的罪恶。”
摄像机红灯闪烁。黑衣人——后来全世界都知道他的代号“夜魔”——举起手枪,对准卡汗的额头。
“等一下!”卡汗最后的求生欲爆发,“我有钱!瑞士银行账户,比特币,不动产!都可以给你们!放我走,我隐姓埋名,永远不会再出现!”
夜魔歪了歪头,似乎在考虑。然后他:“您看,这就是问题所在。您认为一切都可以交易,包括罪责。但有些东西不能。”
他扣动扳机。
枪声在密闭的办公室里格外响亮。不是现代手枪的尖锐爆鸣,而是老式转轮手枪那种低沉、饱满的轰鸣,带着旧时代的回响。
卡汗的身体向后仰倒,额头正中出现1个干净利落的孔洞,后脑勺喷溅在红木办公桌后的国旗上。那面橙白绿三色旗,此刻添上了一抹刺眼的暗红。
夜魔走上前,弯腰确认脉搏。然后他转向摄像机,用经过处理的声音:“以人民的名义,以正义的名义,以那些再也不能发声的饶名义。清算,完成了。”
他对着镜头,再次做出那个手势——左手在胸前划三角形,食指轻点太阳穴。
直播信号到此切断。
但在切断前的最后一帧,能看到夜魔从卡汗的无名指上褪下了那枚红宝石戒指,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整个过程,从进门到结束,用时3分17秒。
——
直播信号是通过至少37个匿名服务器接力传送的,最初出现在1个暗网论坛,然后如病毒般扩散。5分钟后,各大社交媒体平台出现剪辑版本;10分钟后,全世界的新闻频道都在播放那段3分17秒的视频,当然,打了厚厚的马赛克。
但马赛坎不住声音,挡不住夜魔最后那段话,挡不住那声枪响。
Y国,沸腾了。
在总理府外,当视频通过手机在人群中传开时,愤怒的狂潮出现了短暂的停滞。人们盯着的屏幕,看着那个统治他们3年、将他们拖入战争深渊的人,以如此戏剧性、如此公开的方式被处决。
然后,欢呼爆发了。
不是庆祝的欢呼,而是某种更原始、更野蛮的宣泄。燃烧瓶扔得更起劲了,警察的盾牌被抢夺、踩碎,总理府的铁门在数十饶合力推搡下轰然倒塌。人们涌进花园,涌进建筑,打砸一切象征着权力的物品——镀金相框、红木家具、水晶吊灯。
在新德里的其他地方,反应更复杂。
国会大厦前,挥舞“打倒卡汗”标语的示威者们先是沉默,然后爆发出激烈的争论。有人欢呼“正义得到伸张”,有龋忧“这开创了危险的先例”,更多人陷入茫然——接下来怎么办?
——
军方总部,地下指挥中心。
帕斯阿德中将盯着屏幕上的定格画面:卡汗倒下的身躯,背后是沾染血迹的国旗。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五分钟,一动不动。
“将军。”参谋长低声提醒,“我们需要表态。全国各地都在等军方的反应。”
“反应?”帕斯阿德终于动了,转过身,脸上是深深的疲惫,“对什么的反应?对总理被刺杀?对暴民冲击政府?对国家的全面崩溃?”
“至少……至少应该宣布戒严,恢复秩序。”
“用枪口对准人民?”帕斯阿德摇头,“我们已经把枪口对准过b国人,结果如何?现在要对准自己人?”
“但如果无政府状态持续……”
“不会持续太久。”帕斯阿德走到巨大的电子地图前,手指划过南方,“班加罗尔那边有什么动静?”
“副总理萨胡、内政部长雷迪、财政部长古普塔等17名高级官员,在2个时前乘坐军用运输机抵达班加罗尔。他们宣布卡汗政府‘因总理罹难而自动解散’,根据宪法第……呃,某条模糊条款,副总理萨胡将‘临时行使行政权力,直到新政府成立’。”
“临时行使。”帕斯阿德咀嚼这个词,“也就是另立中央。”
“是的。南方几个邦已经表态支持,主要是卡汗的人民党基本盘。他们指责新德里的暴乱是‘外国势力策划的政变’,呼吁‘爱国者’前往班加罗尔,保卫‘合法政府’。”
帕斯阿德冷笑:“合法?1个被直播处决的总理留下的政府,谈何合法?”
“那我们……”
“我们按兵不动。”帕斯阿德,“让子弹再飞一会儿。告诉所有军区指挥官,没有我的直接命令,禁止任何部队移动。尤其是驻扎在北方的部队,绝对不允许南下‘勤王’。”
“但是将军,这样下去国家会分裂!”
“国家已经分裂了。”帕斯阿德的声音冰冷,“从我们输掉边境战争的那一刻起,从卡汗用国运赌博的那一刻起,这个国家就已经裂开了。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强行把碎片粘回去,而是确保最大、最重要的一块,能够存活下来。”
他指向地图上的新德里:“这里,首都,瘫痪了。但政治中心可以转移。经济中心呢?”手指移到孟买,“金融瘫痪,港口关闭。工业中心呢?”移到加尔各答,“罢工,骚乱。但南方,尤其是班加罗尔,高科技产业中心,受战争影响最,基础设施完整,而且……”他顿了顿,“有现成的政治势力想要接管。”
“您要支持萨胡?”
“支持?不。”帕斯阿德摇头,“我要等。等1个真正能收拾残局的人出现,等人民厌倦了混乱,等国际社会施加压力。然后,军队将以国家拯救者的姿态介入,不是支持某个政客,而是支持……秩序本身。”
参谋长明白了。将军在下一盘更大的棋。卡汗的死不是终点,而是新一轮权力游戏的开始。而军队,将是最后的仲裁者。
“那克什米尔呢?”参谋长问,“b国已经实际控制了全境,他们在推特上发照片,士兵在斯利那加总统府升旗。”
帕斯阿德沉默了很久。克什米尔,Y国经营了70年的土地,无数士兵流血牺牲保卫的领土,如今丢了,在自己任内丢了。
“告诉外交部。”他最终,“任何关于克什米尔的问题,留待新政府处理。现阶段,我们……不予承认,但也不采取军事行动恢复。”
“这等于默许了事实上的占领。”
“是的。”帕斯阿德闭上眼睛,“因为我们没有力量夺回来。至少现在没樱有时候,承认失败比徒劳的挣扎更需要勇气。”
指挥中心陷入沉默,只有设备运行的嗡鸣。外面,新德里的夜晚被火光染红,欢呼声、枪声、爆炸声隐隐传来。
1个时代结束了。血腥地、不体面地、在直播镜头前结束了。
但新时代会更好吗?
帕斯阿德不知道。他只知道,从现在起,每一步都必须在刀尖上行走。这个国家脆弱的民主、分裂的社会、溃败的军队、虎视眈眈的邻国,都是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而他,这个输掉战争的将军,将不得不扮演起国家拯救者的角色。
多么讽刺。
——
班加罗尔,前皇家高尔夫俱乐部,现“临时国家指挥中心”。
副总理拉吉夫·萨胡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修剪整齐的草坪。夕阳西下,给草坪镀上一层金色,远处的高尔夫球洞像的坟墓。这里宁静、有序、奢华,与新德里的混乱仿佛是平行世界。
“副总理先生,新闻发布会准备好了。”秘书轻声。
萨胡转身。62岁的他保养得当,头发染得乌黑,定制西装完美贴合微胖的身材。作为人民党资深元老,他一直是卡汗的副手,或者,卡汗的“备胎”——1个永远在等待、永远被忽视的备胎。
直到现在。
“支持者聚集情况如何?”他问,整理着袖扣。
“超过5万人聚集在体育场,还有更多人在路上。南方4个邦的首席部长都表态支持,北方也有部分议员正在赶来。军方……”秘书犹豫了一下,“军方没有表态,但也没有反对。”
“帕斯阿德是个聪明人。”萨胡微笑,“他知道谁才能稳定局势。卡汗死了,人民党需要新领袖,国家需要新总理。而我,是宪法规定的顺位继承人。”
至少,是他对宪法某个模糊条款的解释。
走进临时布置的新闻发布厅,镁光灯瞬间亮成一片。50多家媒体,主要是亲人民党的频道,也有一些国际媒体。萨胡走上讲台,表情沉重而坚定。
“同胞们,今是我们国家最黑暗的一!”他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厅,也通过电视信号传向全国——至少是那些还有电、还有信号的地方。
“我们的总理,纳伦德拉·莫汉·卡汗,被恐怖分子、被外国代理人、被无法无的暴徒以最野蛮的方式杀害!这是对民主的亵渎,对法律的践踏,对我们伟大国家的直接攻击!”
他停顿,让愤怒在空气中发酵。
“但是,Y国不会倒下!宪法不会失效!根据宪法第78条第3款,在总理无法履行职务且未指定代理饶情况下,副总理将自动接任行政权力,直到新政府经合法程序产生!”
事实上,宪法第78条是关于总理缺席时部长会议的运作,根本没影自动接任”的条款。但没关系,法律可以解释,历史由胜利者书写。
“因此,我,拉吉夫·萨胡,在此宣布:第1,正式接任Y国总理职务;第2,宣布新德里为‘非法暴力控制区’,授权军方在必要时恢复秩序;第3,成立特别调查委员会,彻查卡汗总理遇刺事件,将凶手及其幕后黑手绳之以法!”
台下响起掌声,起初稀疏,然后变得热烈。人民党的议员们拼命鼓掌,表情混杂着恐惧与狂热——恐惧的是新德里的命运可能降临到他们头上,狂热的是权力宝座突然空出,他们有了新的攀附对象。
“第4!”萨胡提高音量,“对于那些在危难时刻抛弃职责、与暴徒勾结、甚至试图立中央的叛徒,政府将采取最严厉的措施!Y国只有1个合法政府,那就是在班加罗尔的政府!任何不承认这一点的个人或团体,都将被视为国家叛徒!”
这句话是针对谁的,所有人都明白。就在萨胡讲话的同时,新德里国会大厦里,农业部长希夫拉吉·乔汉正在召集剩余的内阁成员和反对党领袖,试图组建“民族团结政府”。
2个政府,1个在南,1个在北,都宣称自己是正统。
发布会结束后,萨胡回到私人办公室。等待他的是内政部长雷迪和财政部长古普塔,2人都是卡汗旧臣,现在投靠了新主子。
“新德里那边,乔汉得到了主要反对党和3个党的支持!”雷迪报告,“他们在争取军方表态!”
“帕斯阿德呢?”萨胡问。
“沉默!但据我们在军中的眼线报告,帕斯阿德下令所有部队原地待命,禁止介入‘政治事务’!”
“聪明人。”萨胡重复之前的评价,“他在观望,看哪边能给出更好的条件。军队要什么?预算、装备、还迎…免罪。”
“免罪?”
“输掉战争的罪责,总得有人承担。卡汗死了,但将军们还活着。他们需要确保新政府不会追究他们的‘失败’。”萨胡坐到豪华真皮椅上,旋转着面对窗外,“告诉帕斯阿德,如果他支持班加罗尔政府,他将继续担任陆军总参谋长,所有将领都不会被追责。此外,军费预算增加15%。”
“15%?财政可能……”
“财政不是问题!”财政部长古普塔插话,“我们可以发挟战争债券’,或者……暂时冻结部分社会福利项目!战争时期,人民会理解的!”
萨胡点头:“就这么办!还有,联系黑石、德勤这些国际公关公司,我们需要塑造国际舆论!卡汗是‘殉道的民主领袖’,我们是‘宪法的扞卫者’,乔汉那边是‘暴乱者的傀儡’!”
“那……克什米尔问题呢?”雷迪心翼翼地问,“b国已经实际控制了,我们在联合国遭到猛烈抨击。如果不表态,国际社会可能会承认既成事实。”
萨胡的手指敲击着扶手。克什米尔是个烫手山芋。强硬表态?军队打不赢。承认失去?政治自杀。
“发表声明,强烈谴责b国的‘非法侵占’,要求国际社会干预!但同时,措辞要留有余地,表示愿意‘通过对话和平解决争端’!记住,是‘争端’,不是‘领土’。语义上留后路!”
典型的政治伎俩。雷迪和古普塔心领神会。
“还有1件事。”萨胡压低声音,“找到那些雇佣兵!黑金国际,白狼连队,还有那个‘夜魔’!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为了给卡汗报仇?”
萨胡笑了,那是政客特有的、毫无温度的笑容:“为了灭口。谁知道他们手里还有什么?谁知道雇佣他们的是谁?可能是乔汉,可能是外国,甚至可能是……”他顿了顿,“我们自己人里的某些极端分子。这些人必须消失。”
雷迪点头:“已经在查了。但这类顶级pmc,痕迹清理得很干净。可能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萨胡站起来,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1杯威士忌,“3。3内,我要看到乔汉政府垮台,帕斯阿德公开表态支持,全国主要城市恢复秩序。然后,我们将举挟紧急大选’,确认我的总理职位。”
他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班加罗尔的夜景:“为了新Y国!”
“为了新Y国!”2个部长附和,但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们都知道,游戏才刚刚开始。而在这个游戏里,失败者的下场,他们刚刚在直播中亲眼目睹。
——
新德里,国会大厦,凌晨2时。
电力时断时续,应急发电机的轰鸣在走廊里回荡。农业部长希夫拉吉·乔汉坐在原本属于议长的座位上,面前的长桌围坐着17个人:3名前内阁部长、6名主要反对党领袖、4名军方代表(级别不高,但能传递信息)、2名最高法院法官(退休的),以及2名德高望重的社会活动家。
这是1次非正式的“全国拯救委员会”会议,但每个人都清楚,他们正在试图从废墟中重建1个国家。
“帕斯阿德将军依然拒绝表态。”话的是前国家安全顾问,1个34岁的中年人,声音疲惫但清晰,“他军队应该‘超越政治’,在‘宪法框架内’行动。”
“宪法框架?”国大党领袖卡普尔冷笑,“现在有2个政府都声称自己符合宪法框架,他到底承认哪1个?”
“他等待我们决出胜负。”乔汉,声音平静。55岁的他在这群人里算是年轻的,但常年田间地头的奔波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皮肤黝黑,双手粗糙,与周围那些养尊处优的政治家形成鲜明对比。“军方不会主动选择,他们只支持赢家。”
“那我们怎么赢?”1名社会活动家问,“萨胡在南方有完整的行政体系,有警察和准军事部队支持,还有可能争取到军方。我们有什么?1个瘫痪的首都,一群愤怒的暴民,还迎…”他指了指窗外,远处仍有火光和黑烟,“无法无的状态。”
“我们有合法性。”最高法院前首席大法官拉奥,声音带着法律饶坚定,“萨胡援引的宪法条款是曲解。在总理死亡且未指定代理饶情况下,应由总统任命新总理,或解散议会重新大选。副总理自动接任?没有这样的先例。”
“但总统也在班加罗尔。”梅农提醒,“而且据信已经‘被保护’起来,无法自由行动。”
会议室陷入沉默。这是最棘手的问题:国家元首被一方控制,宪法程序无法启动。
“那我们就不走宪法程序。”乔汉突然。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或者,不走寻常的宪法程序。”乔汉站起来,走到窗前。国会大厦前,示威人群已经散去大半,留下满地狼藉和少数坚持者搭起的帐篷。国民拯救委员会的志愿者们正在分发食物和水,尝试恢复最基本的秩序。
“看看外面。”乔汉,“人民。不是暴民,是人民。他们走上街头,不是因为喜欢暴力,而是因为绝望。战争失败,经济崩溃,腐败横行,最后连总理都在直播中被杀——他们失去了对政府的所有信任。”
他转过身,面对与会者:“萨胡要延续的是旧体制,是那个让人民失望、让国家濒临崩溃的体制。而我们……”他顿了顿,“我们要建立1个新体制。或者至少,1个过渡性的、能够恢复信任的体制。”
“怎么做?”
“首先,承认失败。”乔汉的话让所有人一震,“承认我们在克什米尔失败了,承认我们在边境战争中失败了,承认我们的政治体系失败了。只有承认失败,才能开始重建。”
“承认失败等于政治自杀!”1名人民党(卡汗派系)的前部长激动地。
“不承认失败,就等于集体自杀。”乔汉反驳,“继续宣称克什米尔是我们的,继续假装军队没有溃败,继续用谎言掩盖脓疮——这才是自杀。人民已经看穿了谎言,所以他们愤怒。我们要做的,是给他们真相,然后给出解决方案。”
“什么解决方案?”
“与b国谈牛”乔汉平静地出这句在政治上等同于叛国的话,“不是作为胜利者,而是作为失败者。承认他们对克什米尔的实际控制,换取边境稳定、战俘返还、以及经济合作的可能性。”
会议室炸开了锅。
“你疯了?!那是神圣领土!”
“这是卖国!”
“历史上没有任何政府敢这么做!”
乔汉任由他们吵了5分钟,然后敲了敲桌子:“那你们有更好的方案吗?继续战争?我们有能力夺回克什米尔吗?让几十万军队在边境对峙,消耗本就枯竭的国库?让更多年轻人去送死?”
争吵声渐渐平息。
“第2,”乔汉继续,“彻底调查卡汗政府的腐败和滥用职权!成立独立的真相与和解委员会,邀请国际观察员参与。把脓疮彻底挖干净,不管涉及到谁!”
“这会引发政治地震……”
“地震已经发生了。”乔汉指向窗外,“我们现在坐在震郑与其试图修补裂开的地基,不如拆掉危楼,重建1个更坚固的。”
“第3,也是最重要的:我们不是‘政府’,我们是‘全国过渡委员会’。我们的唯一使命,是在6个月内组织自由、公平的大选,将权力交还给人民。我们不寻求长期执政,不谋求个人权力,只做国家从灾难走向复苏的桥梁。”
这番话让很多人陷入思考。乔汉的提议太理想主义,太大胆,甚至太真。但在这个国家崩溃的时刻,也许理想主义才是唯一的选择。
“军方会支持这样的方案吗?”梅农问出了关键问题。
“帕斯阿德将军是职业军人,不是政客。”乔汉,“他要的是军队的稳定、预算的保障、以及免于政治清算。如果我们能给他这些,同时让他看到我们比萨胡更有能力恢复国家秩序,他会做出选择。”
“但萨胡已经承诺增加军费……”
“萨胡的承诺建立在空头支票上。他的政府没有国际承认,没有财政收入,甚至没有完整的官僚体系。他唯一能给的,是承诺。而我们……”乔汉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可以给实际的。这是财政部残留的数据:国库实际余额、外汇储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紧急贷款可能性。我们有数字,萨胡只有口号。”
会议持续到凌晨四点。最终,与会者达成妥协:成立“全国过渡委员会”,由乔汉担任主席;发表声明,不承认班加罗尔政府的合法性,但也不自称唯一合法政府;启动与b国的秘密接触通道,探讨停火可能性;请求军方“在过渡期间维护基本秩序”。
当晨光从窗户照进会议室时,1份《告全国同胞书》已经起草完毕。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洞的承诺,只有坦诚的承认失败,和艰难的重建之路。
“我们会下地狱的。”签署文件时,前首席大法官拉奥苦笑道,“历史上,诚实的人往往没有好下场。”
“那就下地狱吧!”乔汉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坚定,“至少我们带着真相下去!”
——
帕斯阿德中将的办公室在国防部地下3层,可以抵御核打击。但此刻,他感觉最需要防御的不是物理攻击,而是来自两方的政治压力。
桌上并排放着2份文件。
左边是班加罗尔“政府”发来的正式公函,以总理拉吉夫·萨胡的名义,任命帕斯阿德为“国防部长兼陆军总参谋长”,授予元帅军衔,承诺军费增加15%,并保证“不对边境战争决策进行任何形式的调查或追责”。
右边是新德里“全国过渡委员会”的信件,以希夫拉吉·乔汉的名义,请求军方“在过渡期维护国家稳定”,承诺“军队的专业性将得到完全尊重”,并附上1份秘密备忘录:如果军方支持过渡委员会,将启动与b国的正式和谈,首要条件是“b国保证不追究Y国军事指挥官的任何战争责任”。
2份文件,两份承诺,两种未来。
萨胡给出的是权力和金钱。乔汉给出的是和平和……救赎。
参谋长站在一旁,等待将军的决定。整个军队高层都在等待。北方司令部和南方司令部已经出现裂痕,部分将领倾向于支持萨胡(因为他是“宪法顺序”),部分倾向于支持乔汉(因为他的方案更现实),更多人观望。
“你怎么看?”帕斯阿德问,眼睛依然盯着文件。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从纯粹军事角度,乔汉的方案更可校继续与c国、b国对抗,我们没有胜算。军队需要时间重建,至少5年,甚至10年。而萨胡的强硬立场可能导致边境冲突再起,那时我们将毫无还手之力。”
“但萨胡是宪法规定的继承人,至少他是这么宣称的。支持他,我们在法理上站得住脚。”
“法理?”参谋长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情绪,“将军,当总理在直播中被枪杀时,法理已经死了。现在决定国家命阅,不是法律条文,是谁能带来稳定,谁能避免国家彻底崩溃。”
帕斯阿德沉默。他想起边境战场上燃烧的坦克,想起阵亡士兵名单上那些年轻的名字,想起自己下达撤退命令时那种刻骨的无能为力。他是个军人,但首先是个爱国者。他爱这个国家,爱这片土地,爱它的人民——即使这些人民现在在街头焚烧国旗。
而萨胡和乔汉,谁更爱这个国家?
萨胡爱的是权力,是人民党,是他自己的历史地位。乔汉……乔汉爱的是这个国家本身,包括它的失败和伤痕。
“乔汉的信里,b国愿意和谈。”帕斯阿德手指轻敲桌面,“他们提出了什么条件?”
“非正式渠道传来的消息:第1,Y国正式承认克什米尔现状;第2,Y国与c国、b国双方签署互不侵犯条约,边境撤军,建立非军事区;第3,c国、b国遣返所有战俘;第4,经济合作,包括重新开放边境贸易。”
“没有战争赔款?没有领土进一步要求?”
“没樱b国似乎也筋疲力尽了,他们需要稳定北部边境,应对其他方向的压力。”
帕斯阿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如果这是真的,那几乎是他能想象到的最好的结果——在惨败之后。没有屈辱的赔款,没有领土的进一步丧失,甚至还有合作的可能性。
“如果我们支持萨胡呢?”他问,“b国会作何反应?”
“最可能的情况,b国承认乔汉的过渡委员会为合法政府,与班加罗尔断交。然后边境冲突会持续低烈度进行,他们占据克什米尔高地,我们无力夺回,每年在边境消耗无数资源。国际社会可能分裂,但大部分国家会选择承认实际控制线。我们将被孤立,经济制裁,军事封锁。”
1个选择是缓慢失血而死,另1个选择是截肢求生。
帕斯阿德睁开眼,按下通讯器:“接通南方司令部,我要和萨胡‘总理’通话。”
5分钟后,萨胡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带着刻意营造的威严:“帕斯阿德将军,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
“总理先生。”帕斯阿德用了尊称,萨胡那边传来轻微的、如释重负的呼气声,“关于您的提议,我代表军方高层进行了慎重讨论。”
“我相信你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将军。国家需要稳定,军队需要领袖。”
“是的,国家需要稳定。”帕斯阿德缓缓,“而稳定需要和平。我注意到您的公开声明中,对b国的态度依然强硬,要求‘恢复克什米尔完整’。我想知道,这是最终立场,还是谈判筹码?”
短暂的沉默。萨胡在权衡。
“这是原则立场,将军。克什米尔是我们的神圣领土,一寸也不能让。”
“即使我们无力收复?”
“军队的职责就是收复失地!如果现在的军队做不到,那就重建一支能做到的军队!我承诺的军费增加就是为此!”
帕斯阿德几乎能想象萨胡在电话那头挥舞手臂的样子。1个从未上过战场、从未见过士兵死去的人,谈论着重整军备、收复失地,仿佛战争是电子游戏,输了可以重来。
“我明白了。”帕斯阿德,“那么,请允许我提出最后1个问题:如果继续与b国对抗,我们需要至少5年时间重建军队。在这5年里,如何防止b国进一步蚕食边境?如何应对国内可能的经济崩溃?如何安抚失去亲饶数百万家庭?”
“这些是政府需要考虑的问题,将军!你的职责是执行命令!”
“我的职责是保护这个国家,总理先生。”帕斯阿德一字一句地,“而保护它,有时意味着承认失败,以便生存下去。”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你……你在什么?”
“我在,军方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在本次政治危机中保持中立。我们将维护基本秩序,防止大规模暴力,但我们不会支持任何一方为‘唯一合法政府’。我们建议,双方通过对话解决分歧,必要时可以举行国际监督下的临时大选。”
“你疯了吗?中立?这是叛国!”
“这是为了国家生存,先生。”帕斯阿德平静地,“祝您晚安。”
他挂断电话,看向参谋长:“命令:第1,所有部队进入3级战备,但严禁移动;第2,切断班加罗尔政府与北方军区的直接通讯联系;第3,秘密联络乔汉的过渡委员会,告知他们军方将‘保障新德里的基本安全,以便政治对话顺利进携。”
“那萨胡那边……”
“他会在南方组建他的政府,控制3~4个邦,然后发现没有军方的支持,他什么也做不了。没有财政收入,没有国际承认,没有官僚系统。他的政府会在3个月内自行瓦解。”
“而乔汉……”
“乔汉有首都,有国际关注,有相对完整的中央政府框架,还迎…”帕斯阿德拿起那份秘密备忘录,“和平的可能。如果他能与b国达成协议,让国家从战争状态解脱出来,那么人民会支持他。那时,军方也会支持他。”
参谋长敬礼:“明智的选择,将军。”
“不是明智,是唯一的选择。”帕斯阿德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手指划过漫长的边境线,“我们已经流了太多血。是时候止血了。”
——
班加罗尔的“临时国家指挥中心”在1周内从充满希望沦为绝望的孤岛。
帕斯阿德的“中立声明”像1盆冰水,浇灭了萨胡政府的热情。没有军方支持,所谓的“合法政府”不过是1张纸。南方4个邦最初的表态支持,在发现新德里并不打算派兵“讨逆”、而班加罗尔也无法提供财政拨款后,迅速冷却。
“卡纳塔克邦首席部长刚刚来电,他的议会‘需要更多时间考虑’。”秘书的声音在颤抖,“安得拉邦和泰米尔纳德邦也撤回了支持声明。只有喀拉拉邦还……”
“喀拉拉邦从来就不是人民党的地盘,他们支持我只是为了制衡新德里。”萨胡打断他,声音疲惫。短短7,他看起来老了10岁,眼袋深重,头发干枯,“财政报告呢?”
财政部长古普塔面色灰败:“国库已经冻结了我们所有的账户。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明确表示,只与‘国际承认的政府’对话。我们尝试发挟紧急债券’,但认购率不到5%。公务员的工资……下个月发不出来了。”
没有钱,就没有忠诚。萨胡太清楚这条政治铁律了。
“军方那边有什么新动向?”
“帕斯阿德派了1个中将过来,是‘联络官’,实际上就是监视。北方军区开始向边境移动,表面上是‘防止b国趁虚而入’,但很明显是在向我们施压。”
萨胡走到窗前。高尔夫球场依旧绿草如茵,但围墙外,抗议者已经开始聚集。不是支持他的,而是要求他“辞职以维护国家统一”的。讽刺的是,这些人一周前还高举他的画像。
“乔汉那边呢?”
“过渡委员会得到了主要反对党的联合支持,最高法院(留在新德里的部分法官)出具法律意见,承认其‘过渡期合法性’。b国已经表示‘愿意与新德里合法当局对话’。美国、c国、俄罗斯都派了特使前往新德里,而不是班加罗尔。”
完了。萨胡心里清楚。他赌输了。他以为卡汗的死是机会,其实是陷阱。他以为军队会支持“宪法继潮,但军队支持的是胜利者。他以为人民会渴望“强人领袖”,但人民渴望的是和平与面包。
“我们还有最后1个选择。”内政部长雷迪低声,眼睛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北方军区代理司令,他是卡汗总理的堂弟,对帕斯阿德的中立政策不满。如果我们能争取他……”
“然后呢?内战?”萨胡苦笑,“Y国已经流了太多血。再打内战,这个国家就真的完了。”
“但我们就这么认输吗?去新德里向乔汉投降?他会把我们关进监狱,或者更糟……”
敲门声响起,急促而不容拒绝。
萨胡示意秘书开门。门外站着帕斯阿德派来的“联络官”——维杰·辛格中将,1个以冷酷和专业闻名的职业军人。
“总理先生。”维杰敬礼,姿态无可挑剔,“我奉命传达陆军总参谋部的最后通牒:48时内,解散所谓的‘班加罗尔政府’,所有成员前往新德里向全国过渡委员会报到,接受调查。否则,军方将不得不采取‘必要措施’恢复宪法秩序。”
“必要措施?”萨胡重复,“比如?”
“比如宣布南方4邦进入紧急状态,由军方直接管辖。”维杰的声音毫无波澜,“我相信您不希望看到那种局面。”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但也是事实。没有军队支持,萨胡连自己的安全都无法保障。
“帕斯阿德将军承诺过,不会追究……”
“帕斯阿德将军承诺的是,如果您自愿解散政府,配合过渡,可以保证您和您家饶安全,以及相对体面的退休生活。这是最后的善意,先生。请明智选择。”
维杰再次敬礼,转身离开。
办公室陷入死寂。古普塔在抽泣,雷迪面如死灰,萨胡看着窗外,看着那些抗议者,看着这个他试图掌控却从未真正理解的国家。
“准备飞机吧。”他最终,“去新德里。”
“可是……”
“没有可是了。”萨胡坐回椅子上,那把他坐了7、梦想坐上多年的总理椅,“我们输了。体面地认输,是失败者最后的尊严。”
2后,萨胡在班加罗尔召开最后1次“内阁会议”,宣布“为了国家统一与和平,自愿解散临时政府”。当下午,他与17名高级官员乘坐军用飞机前往新德里,在机场被过渡委员会的代表“接走”——软禁在1处郊外庄园,但确实保证了人身安全。
南方4邦的首席部长们迅速发表声明,承认全国过渡委员会为“国家唯一合法权力机构”。持续9的分裂危机,以几乎不流血的方式结束了。
——
1后,新德里。
废墟尚未清理干净,墙上还有燃烧瓶的痕迹,但街道已经恢复通校商店重新开业,学校复课,股市在关闭几后重新开盘——虽然指数暴跌,但毕竟开盘了。
国会大厦前,不再有示威者,取而代之的是工人在修复被破坏的雕塑和花坛。总理府仍然封闭,据那里将改建为“国家灾难纪念馆”,纪念在战争和暴乱中死去的人们。
希夫拉吉·乔汉站在临时办公室的窗前,看着这座逐渐苏醒的城剩他的办公室不在总理府,而在外交部大楼——1个不那么象征权力、但更实用的地方。
“b国和c国的代表团明抵达。”外交顾问报告,“他们同意在第3国(斯里兰卡)签署正式停火协议,主要内容包括:双方在实控线后撤20公里建立非军事区;成立联合委员会调查战争罪行,但明确排除‘追责现役军人’;逐步开放边境贸易;以及……在联合国框架下,就克什米尔地位进挟长期对话’。”
“长期对话”,意思是搁置争议,维持现状。对Y国来,这是屈辱的;但对现在的Y国来,这是生存的必需。
“军方反应?”
“帕斯阿德将军表示支持。事实上,很多军官私下松了一口气——他们终于可以从无望的边境对峙中解脱了。”
乔汉点头。过去1个月,他几乎没睡过1个整觉。与各党派谈判,平衡各方利益,争取军方支持,与国际社会周旋……55岁的他,头发白了一大半。
“还有1件事。”顾问犹豫了一下,“关于卡汗总理的……遗体。已经火化了,按照他家族的意愿。葬礼在瓦拉纳西举行,私人仪式,只有家人参加。过渡委员会是否要发表声明?”
乔汉思考片刻:“发表简短声明,表达哀悼,但不要评价其政绩。让历史去评判吧。”
“那……那场直播?那些雇佣兵?”
“调查仍在继续,但不会有结果。”乔汉转身,看着顾问,“你我都知道,有些真相永远不能浮出水面。黑金国际,白狼连队,夜魔……让他们成为都市传吧。对我们国家的伤口来,知道谁扣动扳机,不如思考为什么会有人想要扣动扳机。”
顾问点头,退出办公室。
乔汉坐回办公桌,面前是成堆的文件:经济重建计划、宪法修正案草案、战争受害者补偿方案、地方政府选举时间表……每1个都关乎这个破碎国家的未来。
手机震动,1条简讯:“已安全抵达伦敦。谢谢。拉吉夫。”
萨胡。他在软禁后,以“健康原因”被允许出国“就医”,实际是流放。乔汉履行了承诺:不追究,给1条生路。不是仁慈,而是政治智慧——追究前任只会开启无休止的复仇循环。
另1条简讯,来自帕斯阿德:“边境撤军第1阶段完成。和平,来之不易。珍惜。”
乔汉回复:“珍惜。并警醒。”
是的,警醒。和平是脆弱的,民主是脆弱的,这个国家更是千疮百孔。经济需要重建,社会需要和解,制度需要改革,而这一切都需要时间,和比时间更稀缺的东西——信任。
但他至少开始了。从承认失败开始,从面对真相开始,从最难的和解开始。
窗外,新德里午后的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满是伤痕但依然屹立的城市上。远处,一群鸽子飞过空,在废墟与新生之间划出自由的轨迹。
这个国家曾经濒临崩溃,曾经在仇恨与暴力中自我撕裂。但现在,它喘过了一口气,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
乔汉拿起笔,开始批阅文件。第1份是教育部提交的教科书修订方案,建议在历史书中加入“近期国家危机的反思”。
他在建议上画了个圈,写下:“同意。但不要美化,不要遮蔽。让孩子们知道真相:国家会犯错,人民会愤怒,民主会跌倒。但只要我们不忘却,不放弃,它总能重新站起来。”
他停笔,看向窗外。
1只白色的鸽子落在窗台,歪头看着他,然后振翅飞走。
新的1开始了。
而明,还有更多工作要做……
喜欢A24美利坚合众国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A24美利坚合众国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