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萨姆邦首席部长官邸的宴会厅里,水晶吊灯洒下过于明亮的光。哈里什·巴鲁阿站在镀金的讲台前,手里端着香槟杯,笑容得体而疲惫。3前新德里高速公路的对峙刚以双方“暂时和解”告终,今他就必须在故乡招待那些永远不会满意的中央特派员。
“——因此,中央将继续加大对东北部各邦的安全拨款。”新德里来的副内政部长拉古拉姆正用单调的声音宣读文件,“特别在边境基建和反叛乱方面……”
哈里什的目光飘向窗外。英帕尔的夜晚闷热潮湿,远山在暮色中呈现深紫色轮廓。这座官邸建于英国殖民时期,3层维多利亚式建筑被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芒果树林环绕,4m高的围墙上装着带刺铁丝网和监控摄像头。安保级别在孟买袭击后提升到最高,30名武装警察24时巡逻,还有2辆防弹车随时待命。
即便如此,哈里什还是感到不安。
这种不安来自骨髓深处。他7岁时第1次目睹“阿萨姆邦联合解放阵线”的游击队袭击警察哨所;25岁从政时,他的竞选经理被身份不明的枪手打死在街头;3年前就任首席部长那,官邸收到过1枚包裹炸弹。
“部长先生?”助理低声提醒。
哈里什回过神,发现拉古拉姆已经讲完,宾客们正等待他的回应。他清了清嗓子:“感谢中央政府的支持。但请允许我直言——拨款和枪炮解决不了东北部的问题。我们的年轻人需要工作,需要尊严,需要被当作这个国家平等的一部分,而不是需要‘特殊管理’的麻烦制造者。”
宴会厅陷入尴尬的寂静。拉古拉姆的笑容僵在脸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第1声爆炸。
沉闷,低沉,像大地深处的咳嗽。
吊灯轻微晃动,水晶棱镜相互碰撞,发出风铃般的脆响。宾客们面面相觑,有人以为是雷声——雨季尚未完全结束。
第2声爆炸更近、更清晰。这次连窗户玻璃都震动了。
“什么情况?”拉古拉姆问,声音里带着新德里官僚特有的矜持惊慌。
哈里什已经按下藏在讲台下的紧急按钮。几乎同时,官邸的警报系统尖啸起来,红光在房间里旋转闪烁。
“所有人!立即前往地下掩体!”安全主管冲进宴会厅,对空鸣枪示意。人群瞬间混乱,女士的尖叫声和男士的推搡声混成一片。
哈里什被4名保镖围住,强行带离宴会厅。在走廊里,他透过窗户看到官邸西侧的围墙缺口处腾起橙红色火球——自制燃烧瓶的杰作。人影在火光中奔跑、投掷,自动武器开火的声音像撕裂布帛。
“自由阿萨姆!”
“Y国佬滚出去!”
呼喊声穿透防弹玻璃,带着原始仇恨的温度。
——
围墙外300m,1辆改装过的丰田皮卡后厢里,普拉塔普·罗伊通过夜视望远镜观察官邸的混乱。52岁的他左眼下方有1道深可见骨的伤疤——那是20年前与“阿萨姆步枪队”交火时留下的纪念。
“A队,报告情况!”他对着无线电。
“西墙已突破,正在压制警卫火力!b队?”
“东侧停车场控制,击毁2辆警车!但他们在楼顶架设了机枪!”
罗伊点头。计划进行得比预期顺利。3周前,当孟买恐袭震惊全国时,他看到了机会——1个将新德里的注意力从东北部彻底分散的机会。但他没想到,新德里农民抗议的规模和持续时间给了他们更大的操作空间。
“火箭筒组就位了吗?”
“就位,头儿!但真的要轰炸官邸主建筑吗?里面可能有平民!”
罗伊沉默了3秒。他想起自己12岁的女儿,3年前死于政府军“误炸”的学教室。那他去认尸,只找到1块绣着孔雀图案的书包碎片。
“命令不变!”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金属,“这不是战争,是复仇!”
“明白!!”
皮卡后方,30多名武装分子正在做最后准备。他们大多穿着平民服装,有些人甚至穿着拖鞋,但手中的武器专业得吓人:AK-47突击步枪、RpG-7火箭筒、美制m16A2步枪,甚至有2挺pKm通用机枪。武器来源复杂——黑市购买、边境走私、从政府军哨所缴获。
1个年轻人检查着RpG火箭弹,手在微微颤抖。
“第1次?”罗伊走过去问。
年轻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记住,他们杀我们时从不犹豫!”罗伊拍拍他的肩,“你叫比卡什,对吧?你哥哥在去年英帕尔监狱暴动中被杀了!”
比卡什的眼睛突然聚焦,颤抖停止了。
罗伊走回指挥位置。他的组织——“阿萨姆邦自由军”——名义上只有200多名核心成员,但能动员的支持者10倍于此。更重要的是,他们与其他6个邦的分离主义组织有松散联盟。今晚的行动,是那个联盟共同策划的:7个邦,7处同时袭击,要让新德里明白东北部不是“Y国的后院”,而是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头儿!”无线电里传来急促的声音,“‘阿萨姆步枪队’的车队从城东兵营出动了!至少20辆卡车,还有装甲车!”
比计划早了15分钟。罗伊皱眉。要么是情报泄露,要么是政府军的反应速度提升了。
“按c计划执行!各队,我们只有20分钟了!20分钟后必须撤离!”
他转向火箭筒组:“现在,开火!”
——
地下掩体里,哈里什通过监控屏幕看着他的官邸被火焰吞噬。RpG火箭弹击中主建筑西翼,砖石和玻璃碎片像慢动作一样向外飞散。3楼的一部分——那是他的私人书房——直接坍塌。
“伤亡报告。”他的声音异常平静。
安全主管盯着另1个屏幕:“官邸警卫队有8人确认死亡,12人受伤。宾客……还在统计。地下掩体入口是安全的,但他们正在尝试爆破。”
拉古拉姆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疯子……这些疯子……新德里不会坐视不管……”
“新德里?”哈里什冷笑,“副内政部长先生,新德里现在正忙着扑灭自己后院的大火。高速公路上的10万农民,国立伊斯兰大学的骚乱,还有6个邦正在发生的袭击——你以为这是巧合吗?”
拉古拉姆抬头:“你是……这些袭击是协调的?”
“孟买袭击是导火索,农民抗议是催化剂,而我们在东北部积压了70年的不满,是炸药本身!”哈里什走到通讯台前,“接通英帕尔警察局总部!”
“线路被切断了,长官!他们在同时袭击警局、议会大楼和电视台!”
哈里什闭上眼睛。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这片土地从未真正归属Y国。英国人走了,Y国人来了,本质没有区别——都是外来统治者。”
他从不完全赞同这种观点。作为首席部长,他一直在新德里和阿萨姆之间走钢丝,争取更多自治权,改善基础设施,推动文化保护。但今晚,看着火焰吞噬他努力经营的一切,他感到某种深刻的虚无。
“备用卫星电话!”他睁开眼,“我要直接联系总理办公室!”
安全主管递过1部厚重的黑色卫星电话。哈里什拨通了1个只有紧急情况下才能使用的加密号码。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在密闭的掩体里格外响亮。
第6声时,有人接起:“身份验证。”
“孔雀之眼,恒河之血,代码7-9-2-0。”
短暂的沉默。“验证通过!巴鲁阿首席部长,我们知道你那边的情况!总理正在召开紧急安全会议!”
“我需要‘阿萨姆步枪队’的完全指挥权,以及授权使用所有必要手段恢复秩序!”
“已经在路上!东部总队指挥官阿尼尔·库马尔少将将在45分钟内抵达英帕尔!但在那之前……”
“在那之前,我可能已经死了。”哈里什打断对方,“告诉总理,这不是普通的叛乱?他们有重型武器,有组织,而且同时攻击7个邦!如果处理不当,东北部可能会全面失控!”
他挂断电话,看向掩体里的其他人:拉古拉姆、助理、安全人员、几名躲进来的宾客。20多双眼睛盯着他。
“先生们女士们。”哈里什,“我们大概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了。如果有宗教信仰,现在是个祈祷的好时机。”
——
英帕尔城东,“阿萨姆步枪队”第21营驻地,指挥官维杰·辛格中校正在作战室里来回踱步。墙上的电子地图显示着7个闪烁的红点——代表正在遭受袭击的关键设施。
“官邸、议会、警局、电视台、发电站、水厂、还迎…贾布瓦民用机场方向?”他皱眉,“民用机场不在攻击名单上!”
“可能是佯攻,或者情报有误!”副官阿米特,“但问题是,长官,我们的人不够同时应对所有目标!”
维杰盯着地图。第21营有600名士兵,配备轻型装甲运兵车和重型迫击炮,但分散在英帕尔周边3个据点。要将他们集中起来,至少需要1时。而根据前方侦察兵的报告,攻击官邸的叛军可能超过100人,且装备精良。
更棘手的是政治因素。“阿萨姆步枪队”名义上是中央准军事部队,实际上长期由东北部本地人组成,与当地社区关系复杂。许多士兵的亲戚朋友可能就在叛乱者郑
“命令A连、b连立即驰援官邸,不惜代价确保首席部长安全!”维杰下令,“c连分兵保护议会和电视台!警局……让他们自己撑一会儿!”
“那贾布瓦机场呢?边境安全部队报告,他们监测到机场方向有可疑活动!”
贾布瓦民用机场是继贾布瓦军用机场的战略要地,距离边境实际控制线仅150公里。平时驻有1个营的边境安全部队和若干军方单位。如果那里遭到袭击,问题就严重了——不仅涉及国内安全,还可能引发国际事端。
维杰的手指敲击桌面。他47岁,在东北部服役25年,经历过无数次规模冲突,但从未见过今晚这样的协同袭击。这需要精密的情报、充足的武器储备,以及——最可怕的——各分离主义组织之间的合作。历史上这些组织互相猜忌,经常内斗。
“联系贾布瓦民用机场守军,让他们提高警戒级别!但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英帕尔市区!”他做出决定,“另外,给库马尔少将发电,请求授权使用重型武器!”
阿米特犹豫:“在市区使用重型武器?平民伤亡会……”
“我知道。”维杰的声音疲惫,“但如果我们不能迅速镇压,伤亡会更大。去吧。”
副官离开后,维杰走到窗前。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但英帕尔市区的火光让黎明显得诡异而不祥。他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断续枪声,像坏掉的节拍器。
无线电响起前线报告:“官邸主建筑起火,叛军使用RpG和燃烧瓶!部长卫队被压制在地下掩体入口!我们需要炮火支援,重复,需要炮火支援!”
维杰抓起话筒:“A连,你们到哪里了?”
“还有10分钟车程,但我们在梅加拉亚路遇到路障,疑似埋有IEd(简易爆炸装置)!工兵正在排查!”
10分钟。在战场上,10分钟可以决定生死。
维杰看向地图,目光落在官邸东侧的一片居民区。从那里可以迂回接近官邸,但需要穿过狭窄的街道,容易被伏击。
1个冒险的想法在他脑中形成。
“A连,改变路线!走帕拉克路,穿过菜市场,从东侧突袭!”
“长官,那会经过人口密集区,而且菜市场地形复杂……”
“执行命令!我会让迫击炮排给你们提供烟雾掩护!”
维杰挂断通讯。他知道这个决定可能让士兵和平民陷入危险,但首席部长如果被杀或被俘,整个阿萨姆邦——甚至整个东北部——的局势将彻底失控。有时候指挥官必须在坏选项和更坏的选项之间选择。
他拿起另1部电话,拨通家里。响了6声后,妻子接起,声音带着睡意和担忧:“维杰?你那边……”
“我没事。”他打断,“听着,带着孩子们去地下室,把应急物资带上。未来几可能不太平。”
“发生了什么?我听到爆炸声……”
“按我的做,好吗?我爱你。”
没等回应,他挂断电话,转身回到地图前。窗外的空从鱼肚白变成血橙色,新的一开始了,带着硝烟和鲜血的味道。
——
菜市场狭窄的街道上,阿米特·库马尔中尉带领A连3排的士兵缓慢推进。装甲运兵车太宽无法进入,他们只能下车步行,以战术队形沿街道两侧前进。
市场空无一人,但摊位还在,腐烂的蔬菜和水果散发出甜腻的气味。晾晒的衣服在晨风中飘动,像某种诡异的旗帜。
“停。”阿米特举起拳头。他25岁,刚从军校毕业2年,但已经参加过3次反叛乱行动。某种直觉让他脊背发凉——太安静了。
“中尉?”1名士兵低声问。
阿米特没有回答,而是举起望远镜观察前方。街道在50m外向右拐弯,拐角处有1个卖香料的摊,五颜六色的粉末装在玻璃罐里。
其中1个罐子的反射角度不对。
“狙击手!!”他大喊,“找掩护!”
几乎同时,枪声响起。第1发子弹击中了阿米特身旁的墙壁,碎砖溅到他脸上。第2发打中了排头兵的防弹衣,士兵踉跄后瞳没有倒下。
“10点钟方向,2楼窗户!”阿米特边喊边滚到1个石磨后面。
士兵们迅速反应,向可疑窗户倾泻子弹。玻璃碎裂,木屑飞溅,但狙击手已经转移位置。
就在这时,街道两侧的屋顶上突然冒出十几个人影。他们不是军人,穿着平民衣服,但手中的武器毫不含糊——AK-47、老式李·恩菲尔德步枪,甚至还有猎枪。
“自由阿萨姆!”有人用阿萨姆语高喊。
子弹从各个方向射来,形成交叉火力。2名士兵中弹倒地,鲜血在鹅卵石路面上蔓延。
“撤退!退回拐角!!”阿米特命令,同时向屋顶投掷烟雾弹。
白色烟雾迅速弥漫,暂时遮挡了狙击手的视线。士兵们互相掩护后撤,拖走伤员。
阿米特最后1个撤退,一边开枪还击一边移动。就在他即将到达拐角时,右腿突然一麻,然后剧痛传来。他低头,看到大腿处军裤已经被血浸透。
“中尉!”1名士兵冲过来拽他。
“别管我!带大家撤!”
但士兵已经架起他,2萨跌撞撞徒拐角后。医护兵立刻上前处理伤口——子弹穿透了大腿肌肉,没有伤及动脉,但阿米特暂时无法行走。
“他们有埋伏!”阿米特通过无线电向维杰报告,“至少20人,有狙击手!型号是SVd!我们被困住了!”
维杰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坚持住!b连正从西侧包抄,5分钟后到达你们的位置!另外,迫击炮支援30秒后开始,注意隐蔽!”
“迫击炮?在居民区?”
“烟雾弹和照明弹,不是高爆弹!我们需要制造混乱!”
阿米特咬紧牙关点头。他明白战术逻辑——用非常规手段打破僵局——但想到炮弹落在平民区,即使是非致命的,他的胃还是缩紧了。
30秒后,空中传来尖锐的呼啸声。3发迫击炮弹在菜市场上空爆炸,释放出浓厚的白色烟雾和刺眼的镁光。同时,维杰调来了装备催泪瓦斯的掷弹筒,向叛军可能藏匿的建筑发射。
咳嗽声和叫喊声从烟雾中传来。叛军的火力明显减弱。
“就是现在!”阿米特对还能行动的士兵喊道,“掩护射击,向前推进!”
士兵们重新组织进攻,这一次更加谨慎,逐屋清剿。他们发现叛军已经大部分撤离,只留下3具尸体和若干武器弹药。从尸体上看,都是年轻人,最的可能只有16岁。
阿米特坐在墙角,医护兵正在给他包扎。他看向那个年轻叛军的尸体,男孩的眼睛还睁着,望着血橙色的空。他的手里紧紧抓着1个护身符——湿婆神像。
“为什么?”阿米特喃喃自语。
医护兵抬头:“长官?”
“他们为什么而战?”
医护兵沉默片刻,继续包扎:“我弟弟去年加入了‘阿萨姆学生解放阵线’。他,与其在英帕尔做3等公民,不如拿起枪。”
“3等公民?”
“不能得到政府工作,考大学名额受限,阿萨姆语被嘲笑……他,我们为印度流血流汗,但印度从未把我们当自己人。”
阿米特无言以对。他来自北方的旁遮普邦,通过全国统考加入“阿萨姆步枪队”,对本地饶感受了解有限。但2年的服役让他看到了一些东西:基础设施落后,失业率高企,中央政府许诺的投资大多停留在纸上。
无线电响起:“A连,b连已突破官邸外围防线,叛军正在撤退!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控制菜市场区域,击毙3人,无俘虏!我方2人阵亡,5人受伤,包括我!”
“收到!坚守阵地,等待进一步指令!”
阿米特闭上眼睛。腿上的疼痛阵阵袭来,但心里的困惑更让他难受。今他们击退了叛军,但明呢?后呢?只要不满还在,年轻人就会继续拿起武器。
除非有人愿意真正解决问题,而不是仅仅镇压症状。
——
同一时间,东北部其他6个邦的情况同样严峻。
在那加兰邦首府科希马,200多名“那加兰民族社会委员会”武装分子袭击了邦议会大楼和警察总部。他们使用IEd炸开了围墙,与警卫部队激烈交火3时。冲突造成17名警察和9名平民死亡,议会大楼部分被焚毁。
在曼尼普尔邦,分离主义组织“人民解放军”同时攻击了5个警察哨所,并使用迫击炮轰击霖区行政办公室。邦首席部长被迫撤离到地下指挥中心,通过卫星电话向新德里求援。
特里普拉邦的情况更复杂,“特里普拉民族解放阵线”与“全特里普拉猛虎军”2个长期敌对的组织罕见地联合行动,控制了邦首府阿加尔塔拉的主要出口。他们设置路障,检查过往车辆,将非本地居民(主要是孟加拉裔移民)单独扣留。
米佐拉姆邦相对平静,但“米佐民族阵线”袭击了边境贸易站,抢夺了大量物资后撤入山区。
梅加拉亚邦和阿鲁纳恰尔邦(c国领土)也发生了规模袭击,但政府军反应迅速,很快控制了局势。
最令人不安的是锡金邦的报道——不明武装分子试图袭击甘托磕重要通信设施,被守军击退。调查发现这些武装分子使用的武器有缅甸和孟加拉国的痕迹,显示可能有外国势力介入。
——
上午8点,新德里总理府的地下战情室里,巨大的电子地图上东北部7个邦全部亮起红色警报。
总理阿比舍克·卡汗盯着地图,脸色铁青。他65岁,执政3年,以经济改革者自居,但安全事务一直是他团队的短板。前线失败、孟买恐袭后的应对已经备受批评,现在东北部的全面暴乱可能成为压垮政府的最后一根稻草。
“伤亡报告?”他的声音嘶哑。
内政部长查特吉回答:“初步统计,7个邦共有124人死亡,其中47名安全人员,77名平民和叛军。受伤人数超过500人。”
“阿萨姆邦首席部长呢?”
“安全。阿萨姆步枪队已控制官邸区域,叛军撤退,但有迹象显示他们正在重新集结,可能发动第2轮攻击。”
卡汗揉着太阳穴。他整夜未眠,头痛欲裂。“贾布瓦民用机场情况如何?毕竟军用机场已经丢了…”
“边境安全部队报告,民用机场方向确实有可疑活动,但尚未发生直接攻击。不过……”国防部长辛格犹豫了一下,“他们要求增援。目前驻军只有常规巡逻兵力,如果遭遇大规模袭击,可能守不住。”
“从哪儿调兵?”卡汗问,“新德里周边部队要应对农民抗议,克什米尔方向不能动,c印边境必须保持威慑……”
“可以从旁遮普和拉贾斯坦邦抽调。”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建议,“但需要时间,至少24时。”
24时。梅农知道,在战争中,24时可以改变一牵如果贾布瓦民用机场失守,不仅意味着战略要地丢失,更可能给邻国传递错误信号——印度东北部的控制正在松动。
他想起c国外交部昨的声明:“密切关注Y国东北部局势发展,希望Y国政府保障边境地区稳定,避免影响双边关系。”外交辞令背后是明确的警告。
还有b国,孟加拉国,缅甸……每个邻国都在观望。
“批准增援。”卡汗,“同时,我要在中午前看到完整的镇压方案。授权各邦首席部长在必要时宣布宵禁、实施通信管制、使用一切必要手段恢复秩序。”
“包括……”查特吉压低声音,“包括特种清除行动吗?”
卡汗盯着他。所谓“特种清除行动”,是指针对叛军领导饶定点清除或绑架行动,法律上处于灰色地带。
“包括一切必要手段。”卡汗重复,“但我要强调——尽量减少平民伤亡。国际媒体已经盯上我们了,bbc和cNN的记者正在赶往东北部。”
会议继续进行,但卡汗的心思已经飘远。他想起20年前,他还是年轻议员时第1次访问阿萨姆邦。那时的首席部长——哈里什·巴鲁阿的父亲——对他:“年轻人,治理Y国就像骑老虎。你不能下去,因为老虎会吃掉你;你也不能骑太久,因为老虎终究会累。你只能一直骑着,希望找到驯服它的方法。”
现在,老虎不仅累了,还开始反抗骑手。
——
官邸地下掩体里,哈里什终于收到了来自外界的消息。b连成功击退叛军,控制了官邸区域,但主建筑损毁严重,暂时无法返回。
“库马尔少将的直升机10分钟后降落。”安全主管报告,“他将亲自护送您到安全地点。”
“安全地点?”哈里什讽刺地笑,“整个英帕尔还有安全地点吗?”
拉古拉姆已经恢复了部分镇定:“首席部长,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您活着,阿萨姆邦的合法政府就在。如果您被绑架或杀害,叛军就可以宣布成立临时政府。”
“他们早就想这么干了。”哈里什,“但你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成功吗?因为大多数阿萨姆人——无论他们对新德里多么不满——并不想独立。他们想要的是尊严、工作和公平对待。”
“这些可以在法律框架内争取……”
“争取了70年!”哈里什突然提高音量,“我父亲争取过,我争取过,结果呢?中央的承诺像雨季的云,看起来很美,一落地就消失!年轻人没有工作,我们的语言和文化被边缘化,资源被抽走,污染被留下!然后你们还奇怪为什么有人拿起枪?”
掩体里一片寂静。连拉古拉姆都哑口无言。
哈里什深吸一口气:“我不会撤离。我要留在这里,通过广播向全邦人民讲话。”
“太危险了!叛军可能还在附近……”
“那就加强安保。”哈里什语气坚决,“但如果我现在逃跑,我就失去了领导这个邦的道德资格。阿萨姆人需要看到他们的首席部长没有抛弃他们,没有像老鼠一样躲进地洞。”
安全主管与拉古拉姆交换眼神,最终点头:“我们可以设置临时广播站,但必须在掩体内进行,而且时间不能超过5分钟。时间越长,被定位的风险越大。”
“5分钟够了。”哈里什。
技术人员很快架设好设备。上午9点整,阿萨姆邦所有仍在运行的广播电台和电视台都切换到了紧急广播频率。
“阿萨姆邦的兄弟姐妹们,我是你们的首席部长哈里什·巴鲁阿!”
他的声音通过电波传遍城市和乡村,传入被战火惊扰的家庭,传入躲藏在地窖的平民耳中,也传入叛军的临时据点。
“此刻,我们的首府正在遭受袭击。有人以自由之名,行毁灭之实!他们烧毁建筑,杀害同胞,制造恐惧和分裂!”
在菜市场附近的藏身点,普拉塔普·罗伊通过便携收音机听到了这段话。他冷笑:“伪君子!”
但哈里什接下来的话让他皱起眉头。
“我理解愤怒!我理解挫折感!我理解为什么有些年轻人觉得除了暴力别无选择!因为我也曾年轻,也曾愤怒!我的父亲为阿萨姆奋斗一生,最终在失望中去世!我继承他的事业,试图通过政治途径争取我们的权利!这条路漫长而艰难,有时看似毫无希望!”
罗伊的表情从轻蔑转为专注。
“但我要问那些拿起武器的人:暴力真的带来了改变吗?40年的武装斗争,我们得到了什么?更多死亡,更多废墟,更多孤儿寡母!新德里的态度改变了吗?没有!国际社会关注了吗?没有!我们得到的只有更多的军队,更多的检查站,更多的怀疑!”
哈里什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依然坚定。
“今,我以阿萨姆邦首席部长的身份宣布:第1,所有参与袭击的人员,如果现在放下武器投降,将获得特赦;第2,我将成立特别委员会,调查所有关于政府暴力和不公的指控;第3,我将亲自前往新德里,要求中央政府立即启动东北部自治权谈判!”
罗伊猛地关掉收音机。他的副手们看着他,等待指示。
“他在收买人心。”1个年轻的指挥官。
“不!”罗伊缓缓摇头,“他在做我们一直想做但做不到的事——把阿萨姆的问题推向全国舞台!”
“那我们怎么办?继续攻击?”
罗伊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空。官邸方向的黑烟依然浓密,但枪声已经稀疏。他知道第1次攻击的高潮已经过去,政府军正在重新集结。如果继续强攻,只会造成更多伤亡,而且可能失去民众的同情。
“命令各队,转入第2阶段。”他,“控制英帕尔外围的乡镇,建立解放区!另外,联系其他邦的兄弟组织,协调下一步行动!”
“那官邸呢?”
“暂时放弃!哈里什·巴鲁阿活着比死了更有用!如果他真能推动自治谈判,我们的目标就实现了一半!如果他失败……”罗伊的眼神变冷,“人民会看到,和平道路走不通!那时,才是真正革命的开端!”
——
贾布瓦民用机场的清晨异常安静。
边境安全部队的观察哨里,阿文德·辛格上尉正用高倍望远镜扫描周边山区。他已经连续值班12时,眼睛干涩发痛,但不敢有丝毫松懈。
3时前,无人机侦察发现山区有异常热信号,疑似人员集结。但随后信号消失,可能是进入了洞穴或地下工事。
“上尉!”通讯兵报告,“英帕尔方向交火减弱,叛军可能撤退!但我们东侧3号区域发现新的车辆活动!”
阿文德调转望远镜方向。3号区域是一片开阔地,理论上不适合隐蔽集结,但如果有足够多的车辆……
“通知炮兵单位,准备照明弹!另外,请求无人机再次侦察该区域!”
“无人机正在充电,需要30分钟。”
30分钟。在边境,30分钟可以发生很多事情。
阿文德是锡克教徒,来自旁遮普邦,但在东北部服役8年,深知这片土地的复杂性。贾布瓦民用机场不仅是军事要地,也是边境贸易枢纽。c国生产的商品通过这里进入印度,印度的农产品也从这里出口。如果民用机场被破坏,整个地区的经济都会受影响。
更重要的是政治象征意义。在边境战争后,一直担心c国再次南下。在贾布瓦军用机场沦陷后,贾布瓦民用机场是威慑链上的关键一环。
“上尉!”另1个观察哨呼叫,“2号区域有动静!看到灯光闪烁,有规律,像是信号!”
阿文德的心一沉。2号区域靠近实际控制线,平时很少有活动。如果有灯光信号,很可能是越境联络。
他抓起加密电话,直接联系指挥部:“我是贾布瓦民用机场观察哨辛格上尉,请求提高警戒级别至橙色!重复,提高至橙色。发现可疑活动,可能涉及跨境元素!”
“收到,辛格上尉。增援部队正在路上,预计2时后到达。在那之前,你们必须守住机场。”
2时。阿文德放下电话,看向他的部下——30名边境安全部队士兵,加上民用机场本身的警卫,总共不到100人。如果遭遇大规模攻击,他们坚持不了两时。
“全体注意!”他通过内部通讯,“检查武器弹药,分配防御位置!我们可能有客人要来了!”
士兵们沉默地执行命令。他们都是老兵,知道形势严峻,但没有人抱怨。这就是边境军饶日常——漫长等待中的短暂危机,生死悬于一线。
阿文德走到室外,晨风带着山间的寒意。东方的空逐渐明亮,云层被染成金红色。景色壮美,但他无心欣赏。
望远镜里,3号区域的车辆活动更加频繁。不是军用车辆,而是民用皮卡和越野车,但数量惊人——至少30辆。
突然,第1发火箭弹划破空,拖着白色尾迹,落在机场跑道西侧。
爆炸声震耳欲聋。
紧接着,更多的火箭弹从不同方向飞来。有些击中跑道,有些落在机库附近,还有1发直接命中了指挥塔中层。
“敌袭!全员战斗位置!”阿文德大喊,同时冲回指挥室。
电台里传来混乱的报告:“东侧围墙被突破,至少50名武装分子进入!”“西侧发现RpG组!”“跑道受损,无法起降直升机!”
阿文德强迫自己冷静。这不是普通的叛军袭击,而是精心策划的协同攻击。他们有重型武器,知道机场的薄弱点,而且时机选择巧妙——正好在英帕尔激战、援军未到的窗口期。
“启动应急预案,销毁机密文件,转移重要人员到地下掩体。”他下令,“所有可用火力,集中打击东侧入侵者。不能让控制塔落入敌手。”
外面的枪声越来越密集。阿文德从枪套中拔出手枪,检查弹药。作为指挥官,他应该留在指挥室,但此刻,他更想和部下一起战斗。
“上尉!”通讯兵的声音带着恐慌,“收到不明无线电通讯,c文和缅语混合,提到‘第2阶段’和‘撤离时间’!”
c缅边境语言?阿文德的血液几乎凝固。如果这次袭击有外国势力支持,那就不是简单的国内叛乱,而是边境战争的前奏。
他冲向窗口,看到1队武装分子已经突破东侧防线,正向指挥塔推进。他们穿着混合装束——部分人像本地叛军,部分饶装备明显更精良,有标准的军用防弹衣和头盔。
1发RpG击中指挥塔底层,建筑剧烈摇晃。
阿文德做出决定:“通知指挥部,贾布瓦民用机场外围遭受有外国支持的专业武装袭击,请求立即空中支援。另外……”他停顿了一下,“如果指挥塔失守,授权炮兵单位无差别轰炸该区域。”
通讯兵震惊地看着他:“上尉,那意味着……”
“我知道。”阿文德的声音异常平静,“执行命令。”
他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照片——妻子和2个女儿,在去年排灯节拍的全家福。然后,他拉下防弹头盔的面罩,握紧手枪,走向楼梯口。
枪声在楼下回荡,越来越近。
窗外,朝阳终于完全升起,阳光刺破硝烟,照亮这片古老而多难的土地。在东北部7个邦,无数个类似的场景正在上演——政府军与叛军交火,平民在夹缝中求生,理想与现实碰撞,仇恨与希望交织。
而远在2000公里外的新德里,总理府的会议还在继续,将军们在地图上移动棋子,政治家们争论着政策和民意。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从未到过东北部,从未见过这里的山川和人民,从未理解这片土地深重的创伤和坚韧的生命力。
在贾布瓦民用机场外围,阿文德·辛格上尉走下楼梯,迎接他的命运。在英帕尔官邸,哈里什·巴鲁阿结束广播,等待未知的明。在叛军据点,普拉塔普·罗伊规划着下一阶段行动,坚信自己的事业是正义的。
而在这片被称为“印度之冠”的土地上,新的一带着硝烟和鲜血开始,像过去无数个日子一样,也像未来无数个日子可能的那样。和平仍然遥远,就像地平线,看得见,却永远走不到。
但人们依然前行,因为除了前行,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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