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9点15分,贾特拉帕蒂希瓦吉火车站。
厕所清洁工拉姆·库马尔数着手里皱巴巴的卢比钞票——今的费比往常少,只有47卢比。他把钱仔细叠好,塞进衬衣口袋,叹了口气。再过15分钟,他就可以下班回家,喝上1杯廉价茶,看2集电视剧,然后睡觉。
候车大厅里人声鼎罚正值晚高峰,数千名旅客挤在这座百年老站的穹顶下。学生背着书包,工人扛着行李,商人提着公文包,妇女抱着熟睡的孩子。电子显示屏滚动着列车时刻表,广播里女声用印地语、英语、马拉地语轮流播报到站信息。贩推着售货车叫卖茶水和油炸吃,空气中混合着汗味、香料味和煤烟味。
9点28分,2名身穿灰色t恤和牛仔裤的年轻人走进候车大厅。他们各背着1个鼓鼓囊囊的运动包,步伐从容,表情平静。其中1个在入口处停下,看了眼大厅中央的巨型时钟——钟面在灯光下泛着黄铜光泽,指针指向9点29分。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值班的巡警夏尔马正靠在柱子上打瞌睡,他的李恩菲尔德步枪斜挎在肩上,枪托已经磨得发亮。另1名警察在角落里喝茶,和卖茶的贩聊。
9点29分45秒,2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9点30分整。
“轰!”
第1声爆炸来自大厅东侧的垃圾桶。不是手雷,而是更简易的爆炸装置——压力锅改装成的炸弹,里面塞满了铁钉和滚珠轴常冲击波将方圆10m内的一切撕碎。5个人被直接炸飞,身体在空中解体;更多人被破片击中,惨叫着倒地。
尖叫声瞬间淹没了一牵
但这只是开始。
2名袭击者从运动包里抽出AKm突击步枪——不是普通型号,而是加装了100发弹鼓的改装版。他们拉开保险,动作熟练得像在厨房切菜。
“真主至大!”其中1人用乌尔都语高喊。
然后,开火。
“哒哒哒哒哒——”
全自动射击的爆响在穹顶大厅里回荡,震耳欲聋。第1个弹鼓瞄准了人群最密集的中央区域。子弹穿透肉体,击碎骨骼,在墙壁和柱子上溅起火星和水泥碎屑。血雾在空气中弥漫,像红色的薄雾。
人群呆滞了半秒,然后爆发出更恐怖的尖剑人们开始四散奔逃,但四面八方都是人,无处可逃。1个母亲抱着孩子试图蹲下,子弹从背后击中她的头颅,她的身体向前乒,孩子从她无力的手臂中滑落,掉在血泊郑
另1个弹鼓扫向西侧。排队买票的人群像割麦子般倒下。玻璃售票窗口被子弹击碎,里面的售票员尖叫着钻到柜台下,但子弹穿透薄薄的木板,将她钉死在地面上。
“太慢了。”第1个袭击者嘟囔着,声音被枪声掩盖。他打空第1个弹鼓,熟练地换上第2个,同时从腰间取下1枚F-1手雷,用牙咬掉保险销,随手抛向挤在卫生间门口的人群。
“砰!”
手雷在离地1m处爆炸——他刻意让它在空中炸开,以最大化杀伤范围。20多人被钢珠和破片笼罩,惨叫声汇成一片。断肢和内脏散落一地,鲜血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蜿蜒流淌,汇成溪。
第2个袭击者更“高效”。他直接向候车长椅区域投掷了2枚手雷,然后趁着爆炸的掩护,用点射击杀试图逃跑的人。1个老人腿被炸断,在地上爬行,被他从容地1枪击中后脑。1个女孩躲在柱子后瑟瑟发抖,他绕过去,枪口顶着她的额头扣动扳机。
“时间差不多了。”第1个袭击者看了看表:9点32分。从第1声爆炸到现在,只过了2分钟。
候车大厅已经变成人间地狱。还活着的人要么躲在座椅下、柱子后装死,要么拖着伤腿爬向出口。地板上躺着至少50具尸体,受赡人更多,哀嚎声、哭泣声、求救声混成恐怖的交响。
9点33分,值班巡警夏尔马终于反应过来。他拔出那把老旧的史密斯威森左轮手枪——枪里只有6发子弹——对同事大喊:“掩护我!”
另1名警察端起步枪,那是1把二战时期的李恩·菲尔德,枪栓都已经生锈。他拉开枪栓,手抖得厉害。
“放下武器!”夏尔马用印地语大喊,声音嘶哑。
2名袭击者同时转身。第1个袭击者笑了,抬起AKm,1个短点射。
“砰砰砰!”
3发子弹。第1发击中夏尔马的左肩,第2发打穿他的肺,第3发命中额头。警长的尸体向后飞出两米,撞在柱子上,缓缓滑落,在墙面留下一道血痕。
第2名警察扣动扳机。“砰!”老旧的步枪发出沉闷的响声,子弹打偏了,在袭击者脚边的大理石地板上凿出1个浅坑。
回敬他的是1个长点射。至少10发7.62mm子弹将他打成筛子,尸体像破布娃娃一样抖动,然后瘫软倒地。
9点34分,袭击者打空邻4个弹鼓。大厅里已经没有站着的人。
“走!”第1个袭击者。
2人背上运动包——包里还有6枚手雷和3个弹鼓——从容地走出火车站大门,混入夜色郑外面街道上,人们听到爆炸声和枪声,正惊慌失措地逃跑,没有人注意到这2个浑身是血但表情平静的年轻人。
候车大厅里,时钟的指针指向9点35分。钟面被溅上了血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诡异。幸存者开始慢慢爬出藏身处,有人试图用衣服为伤者止血,有人跪在亲人尸体旁嚎啕大哭,有人麻木地坐在血泊中,盯着自己断掉的手脚。
1个腿被炸断的中年男人趴在角落里,强忍剧痛,连呼吸都心翼翼。他听到袭击者离去的脚步声,听到外面传来的警笛声——那警笛声很远,似乎来自城市的另一端。
他数了数视野范围内的尸体:17具。这只是他所能看见的一角。
然后他昏了过去。
——
晚上9点20分,枪响前10分钟。
利奥波德酒吧,这家成立于1871年的老店是孟买的标志之一。木质吧台被几代酒客的手肘磨得发亮,墙上挂着黑白老照片和黄铜装饰,吊扇慢悠悠地转动,搅动着混杂了啤酒、香料和汗味的空气。
此时正是酒吧最热闹的时候。外国游客、本地白领、艺术家、背包客挤满了每个角落。吧台边,1群澳大利亚游客正在比拼谁能在最短时间内喝下1品脱印度啤酒;角落里,1对德国情侣依偎着分享1份黄油鸡;中间的大桌,十几个美国大学生正在庆祝毕业旅行,声音大得盖过了宝莱坞音乐。
“为孟买干杯!”
“为自由干杯!”
“为今晚可能发生的艳遇干杯!”
玻璃杯碰撞,金黄色的啤酒和琥珀色的威士忌洒在桌布上。没有人注意到2个背着运动包的年轻人走进来,站在门口扫视全场。
酒保维杰正在擦杯子,他抬眼看了下2人——衣着普通,面无表情。来利奥波德的人各式各样,这2个不算显眼。他继续低头工作,想着今晚的费能不能凑够儿子下个月的学费。
2名袭击者对视一眼,微微点头。他们分开行动,1人走向吧台左侧,1人走向右侧的洗手间方向。动作自然,像是找座位或去方便的顾客。
9点23分。
走到洗手间门口的袭击者停下脚步,从运动包里掏出2枚手雷。不是军用制式,而是自制的铁管炸弹,装满了钉子和碎玻璃。他用打火机点燃引信——很短的引信,只有3秒。
与此同时,吧台左侧的袭击者也掏出2枚同样的炸弹。
9点24分。
“喂!你在干什么?!”1个英国游客看到引信的火花,疑惑地喊道。
太迟了。
4枚炸弹被同时抛出。2枚落在澳大利亚游客的桌下,1枚滚到德国情侣脚边,1枚落在吧台前的地板上。
世界静止了一瞬。
然后——
“轰轰轰轰!”
连续4声爆炸,几乎重叠在一起。铁管炸弹的威力不如军用装备,但里面的钉子、碎玻璃和预制破片在密闭空间里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距离最近的1桌澳大利亚人首当其冲。1个金发年轻人被冲击波掀飞,撞在墙上,半个身体被钉子打烂。他的朋友捂着被玻璃碎片刺穿的眼睛惨叫,血从指缝间喷涌。
德国情侣所在的角落变成死亡陷阱。女孩被冲击波震碎内脏,当场死亡;男孩的大腿被1根15cm长的钉子贯穿,钉在木质长椅上,他尖叫着想拔出来,但每动一下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吧台前,维杰酒保幸载躲在吧台后面,但飞溅的玻璃碎片划破了他的脸和手臂。他抬头,看见常客老拉吉——1个退休教师——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1片碎玻璃,还在微弱地抽搐。
尖叫声、哭喊声、呻吟声。但袭击还没结束。
爆炸刚过,硝烟未散,2名袭击者已经抽出AKm。他们站在门口,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真主至大!”
枪声再次响起。
这次他们更影效率”。不再扫射,而是点射。站着的人先杀,尖叫的人先杀,试图逃跑的人先杀。
1个美国女孩爬向门口,被1枪打穿后背。她的男朋友扑上去想保护她,子弹击碎了他的头颅。
英国游客试图用桌子当掩体,但子弹轻易穿透薄薄的木板。他中弹倒地,临死前看到袭击者冷漠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屠夫看着待宰的牲口。
9点26分,酒吧里已经没有能动的活人。
2个袭击者检查了一遍。1个受赡中年男人装死,被补了1枪。1个女孩躲在尸体下发抖,被发现后,枪口顶着她后脑开火。
“14个!”第1个袭击者数了数。
“时间!”第2个。
他们看了眼手表:9点27分。整个过程7分钟。
2人背上枪,走出酒吧。门外街道上,行人听到爆炸和枪声早已逃散,只剩下几辆空出租车和1只流浪狗在嗅着什么。
他们不慌不忙地走向下1个目标。
酒吧内,唯一幸存的是维杰酒保。他趴在吧台后,装死装了整整3分钟。脸上和手臂的伤口在流血,但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太大声。直到听见脚步声远去,他才慢慢睁开眼睛。
他看到的场景让他这辈子再也无法入睡。
——
晚上9点34分,泰姬玛哈酒店大堂。
这座建于1903年的宫殿式酒店是孟买的象征,也是恐怖分子最爱的目标——2008年,它曾遭受过血腥袭击,死了166人。但那似乎已经是久远的记忆。
今晚的大堂依旧富丽堂皇。水晶吊灯洒下温暖的光,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侍者穿着笔挺的制服托着银盘穿梭。钢琴师在角落演奏拉威尔的《波莱罗舞曲》,旋律在挑高的穹顶下回荡。
前台排着长队。一群新加坡旅游团的游客正在办理入住,叽叽喳喳地讨论明的行程;几个欧洲商务人士坐在沙发上用笔记本电脑处理邮件;一对日本新婚夫妇在拍照,背景是着名的马蹄形楼梯;还有一群中东来的客人,穿着传统长袍,低声交谈。
保安阿米尔站在门口,他今晚眼皮直跳。2008年那晚他也在班,侥幸活下来。之后酒店加强了安保,但这些年又松懈了。金属探测器经常坏,监控摄像头三分之一是黑屏,保安人员从12人减到6人。薪水还那么低。
他揉了揉眼睛,看到4个人走进来。3男1女,穿着普通,背着旅行包。没什么特别的——泰姬玛哈每要接待上千客人。
但这4个人没有去前台,而是分散开,站在大堂4个角落。
阿米尔感觉不对劲。他正要走过去询问,其中1人——1个留着胡子的男人——从旅行包里掏出了枪。
不是手枪。
是AKm突击步枪。
“真主至大!”胡子用阿拉伯语高喊。
阿米尔这辈子反应最快的一次是现在。他扑向最近的柱子,同时大喊:“趴下!所有人趴下!”
太迟了。
4支AKm同时开火,从4个方向向大堂中央扫射。弹雨覆盖了整个空间,没有死角。
钢琴师的《波莱罗舞曲》戛然而止,他连人带琴被子弹撕碎。新加坡旅游团的导游试图组织大家蹲下,但一排子弹扫过,她和5名游客同时倒下。日本新娘尖叫着扑向新郎,2颗子弹穿透两饶身体,他们相拥着死去,血染红了白色的婚纱和黑色的西装。
中东客人们反应最快——他们经历过战乱。几个人立刻趴下,用沙发做掩体。但袭击者早就预料到了。1个袭击者绕到沙发侧方,短点射,3人毙命。
屠杀持续了整整2分钟。4个弹鼓打空,大堂里能站着的人不超过10个。鲜血在地板上流淌,汇聚成溪,流进地毯,渗入大理石缝隙。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在地上,有的叠在一起,有的孤零零地躺着。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血腥味,还有人体排泄物的臭味。
“上楼!”胡子命令。
4人分成2组,每组2人,开始清扫酒店。他们不慌不忙,像是进行某种仪式。
第1组走向1楼客房区。他们挨个踹门——有的门锁着,他们就用手雷炸开。房间里的客人有的躲在床下,有的藏在卫生间,但都无济于事。AKm的子弹可以轻易穿透酒店薄薄的墙壁。
1个英国老人在房间里写邮件向家人报平安,门被炸开时他刚打到“我爱你们”。3发子弹结束了他的生命。
1对法国情侣在浴缸里瑟瑟发抖,袭击者听到水声,对着浴缸方向扫了1梭子。血水从浴缸边缘溢出。
第2组上了2楼。这里主要是餐厅和宴会厅。晚宴刚结束,服务生正在收拾餐具。袭击者冲进去,见人就杀。1个年轻服务生跪地求饶,被枪托砸碎颅骨。
——
9点41分,酒店里还活着的客人开始报警。
“我们在泰姬玛哈酒店!有恐怖分子!在开枪!救命!”
“很多人死了!求求你们快来!”
“他们在2楼!他们在上3楼了!”
孟买警方报警中心瞬间被泰姬玛哈的求救电话淹没。接线员普丽娅手在发抖——她今晚已经接到了火车站和利奥波德的报警,现在又是泰姬玛哈。
“请保持冷静,我们已经派出警力……”她机械地重复,但自己都不相信。
——
晚上9点45分,孟买警察总局。
副局长拉杰什·瓦格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3部电话同时在响。他抓起第1台:“什么?火车站?多少人伤亡?恐怖分子几个人?朝哪个方向跑了?”
第2台:“利奥波德酒吧?爆炸?枪击?确定是同一伙人吗?”
第3台:“泰姬玛哈酒店?!又是泰姬玛哈?!有多少袭击者?!”
他摔下电话,冲出门外。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警员们奔跑着,叫喊着,文件散落一地。
“特别行动队呢?!”瓦格吼道。
“已经派往火车站了,副局长!”
“那就调回来!去泰姬玛哈!”
“可是火车站那边报告至少100人伤亡——”
“泰姬玛哈有外国游客!全世界的媒体都会盯着那里!快!”
瓦格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政治选择。火车站死的大多是穷人,泰姬玛哈死的却是外国人和富人。哪边更重要,不言而喻。
——
9点50分,4辆警用吉普车从警察总局车库驶出,朝泰姬玛哈酒店开去。每辆车上有4名警察,装备是:2把“李恩·菲尔德”步枪(1943年产),2把“伊莎波尔”霰弹枪(印度国产,故障率30%),以及几把老旧的左轮手枪。没有防弹衣,没有头盔,没有通讯设备——对讲机昨坏了,还没修。
带队的督察利格坐在第1辆车的副驾驶座上,手在发抖。他不是反恐警察,他本来在调查一起盗窃案,突然被调来应对恐怖袭击。他上一次开枪还是5年前的资格考试。
“开快点!”他对司机喊。
司机猛踩油门,吉普车在狭窄的街道上疾驰。孟买的夜晚街道依然拥挤,行人、自行车、牛车、汽车挤在一起。他们不停地按喇叭,但收效甚微。
——
晚上9点58分,泰姬玛哈酒店3楼。
袭击者已经清理完2楼和3楼的大部分房间。死亡人数无法统计,但至少50人。他们现在聚集在3楼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俯瞰街道。
“警察来了!”胡子。
楼下,2辆警用吉普车歪歪斜斜地停在酒店门口,警察们跳下车,动作慌乱。有人甚至忘了拉枪栓。
“给他们点礼物!”胡子微笑。
他从包里掏出2枚手雷——这次是正宗的俄制RGd-5。拔掉保险销,握了3秒,然后从3楼窗户扔下去。
手雷在空中划出抛物线。
第1辆吉普车边的警察看到了落下的黑点。
“手——”
爆炸。
手雷在离车顶2m处空爆。预制破片呈扇形向下覆盖,4名警察瞬间变成筛子。吉普车的挡风玻璃粉碎,轮胎爆裂,车身被炸得侧翻,油箱破裂,汽油流了一地。
第2枚手雷落在第2辆吉普车前方5m。警察们本能地趴下,但破片还是击中了3人。1个警察的大腿被削掉一大块肉,他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幸存的警察——包括督察利格——躲在车后,瑟瑟发抖。利格的左臂被破片擦伤,鲜血直流。他握着那把左轮手枪,手抖得瞄准都做不到。
“撤退!撤退!”他嘶哑地喊。
但往哪退?街道两边都是建筑,前方是酒店,后方是混乱的交通。他们被困住了。
3楼窗户,袭击者们又拿出2个弹鼓,开始朝楼下扫射。子弹打在吉普车车身上,发出“铛铛”的响声,穿透薄薄的铁皮。1个躲在车后的警察被子弹击中肩膀,惨叫着倒地。
利格掏出对讲机——居然还能用。“总部!总部!我们在泰姬玛哈酒店遭遇猛烈火力!需要支援!重复,需要支援!”
回应他的只有电流噪音。
他绝望地抬头,看到3楼窗户里那几个身影,正从容不迫地更换弹迹
——
晚上10点15分,马哈拉施特拉邦首席部长官邸。
首席部长阿尼尔·拉奥被紧急电话从晚宴上叫回办公室。他听完简报,脸色苍白。
“多少起?”
“3起确认的袭击,部长阁下!火车站、利奥波德酒吧、泰姬玛哈酒店。还迎…至少8起出租车炸弹爆炸,遍布全市!报警电话已经超过5000个!”秘书声音发抖。
“伤亡?”
“初步估计……至少200人死亡,可能更多!泰姬玛哈酒店里还有大量人质!”
拉奥跌坐在椅子上。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的政治生涯可能今晚就结束了。2008年恐怖袭击后,政府承诺加强反恐力量,但那些承诺大多停留在纸面上。NSG“黑猫”突击队依然驻扎在新德里,距离孟买1400公里;孟买本地的反恐力量只有1支50饶队,装备落后,训练不足。
“调集所有能调动的警察!包围泰姬玛哈!还有,通知军方——孟买附近有海军基地吧?让他们派海军陆战队!”
“可是部长,调动军队需要内政部批准——”
“那就打电话给内政部!现在!立刻!”
——
晚上10点30分,新德里,内政部应急指挥中心。
内政部长苏希尔·库马尔盯着大屏幕上的孟买地图,上面标满了红色标记——袭击地点。他的幕僚们围在周围,争论不休。
“应该立刻出动NSG!”
“但NSG赶到孟买需要时间,至少3时!”
“那让海军陆战队先上,他们在孟买有驻地!”
“海军陆战队没有反恐经验,贸然进攻会造成更大伤亡!”
“难道就看着恐怖分子继续杀人吗?!”
库马尔揉了揉太阳穴。他今年65岁,本该明年退休,安享晚年。现在好了,职业生涯将以1场国家级灾难告终。
“够了。”他开口,房间里安静下来,“第1,命令NSG立刻集结,前往孟买。第2,联系国防部,请求海军陆战队协助地方警方,包围泰姬玛哈酒店,但不要强攻,等待NSG抵达。第3,通知所有媒体,1时后我要召开新闻发布会。”
“部长,新闻发布会什么?”
库马尔苦笑:“我们会坚决打击恐怖主义,我们与孟买人民站在一起,恐怖分子必将受到惩罚。还能什么?”
幕僚们面面相觑。
“去执行吧。”库马尔挥挥手,疲惫地。
命令通过官僚系统的层层传递,开始缓慢执校
——
晚上11点01分,新德里郊区,NSG“黑猫”突击队营地。
警报声惊醒了大通铺上沉睡的士兵。NSG指挥官维杰·辛格尔准将被电话吵醒,听筒里传来内政部官员急促的声音。
“孟买发生多起恐怖袭击,泰姬玛哈酒店被占领,需要NSG立刻出动。”
“明白。集结需要时间——”
“部长要求1时内出发。”
辛格尔看了眼手表:11点03分。“1时内不可能。武器检查、装备准备、任务简报、车辆调度——”
“这是命令,准将。”
电话挂断。辛格尔骂了句脏话,翻身下床。
营地乱成一团。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匆忙穿上黑色作战服,跑到武器库领取装备。但问题接踵而至:三分之一的夜视镜电池没电;通讯设备有一半故障;防弹盾牌堆在仓库角落,需要搬运;运输车司机不在营地,得临时叫人。
“快!快!快!”军官们吼着,但混乱依旧。
11点45分,第1批80名队员才完成基本装备。没有任务简报,没有目标建筑图纸,甚至连泰姬玛哈酒店的最新情况都不清楚。他们只知道要去孟买,要打恐怖分子。
凌晨0点20分,新德里空军基地。
NSG车队抵达时,1架伊尔-76运输机已经停在跑道上。但地勤人员慢吞吞地检查飞机,塔台调度员起飞要排队——前面有2架民用航班,还有1架部长专机。
“这是紧急任务!!”辛格对着塔台无线电吼。
“所有人都是紧急任务,准将。请排队。”塔台调度员懒洋洋地。
辛格想砸了无线电。但他忍住了,转而联系内政部。又是20分钟的扯皮,最终部长的电话打到空军司令那里,飞机才获得优先起飞权。
凌晨1点30分,伊尔-76终于起飞。
机舱里,士兵们试图在颠簸中睡觉,但大多数人都睡不着。他们检查武器,默念作战程序,或者盯着舱壁发呆。
辛格尔坐在前排,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孟买地图。泰姬玛哈酒店的结构图是2008年袭击后的老版本,知道这些年有没有改建。人质数量?未知。恐怖分子数量?未知。武器配置?未知。
他闭上眼睛。这将是一场噩梦。
——
凌晨2点01分,孟买科拉巴区,泰姬玛哈酒店外围。
Y国海军陆战队上尉阿伦·帕蒂尔放下夜视仪,低声咒骂。他手下有120人,分乘12辆ALSV轮式装甲运兵车,奉命包围这座酒店。但问题太多了:第1,他的士兵是海军陆战队,擅长两栖登陆,不是城市反恐;第2,装备简陋,只影英萨斯”步枪——这种国产步枪以卡弹和精度差闻名;第3,情报几乎为零。
“上尉,警方酒店里至少有4名恐怖分子,可能更多!”副官跑过来汇报,“他们控制了主楼的3到5层,人质数量不详!”
帕蒂尔看了眼酒店。这座百年建筑在夜色中灯火通明——恐怖分子打开了所有灯,显然是为了防止夜袭。几个窗户后面有人影晃动,可能是恐怖分子,也可能是人质。
“NIA的人呢?”他问。国家调查局(NIA)是Y国反恐调查机构,他们的特工应该已经到了。
“在那边!”副手指向街角,几辆黑色SUV停在那里,几个穿便服的人正在搭建临时指挥所。
帕蒂尔走过去。NIA现场指挥官是个精干的中年人,叫米什拉,正在看酒店结构图。
“情况怎么样?”帕蒂尔问。
“很糟。”米什拉头也不抬,“我们从逃出来的人那里了解到,袭击者至少4人,装备AKm、手雷,可能还有爆炸物。他们清空了5楼以下的所有房间,幸存者要么被杀,要么逃到更高楼层。现在他们控制了3、4、5层,人质集中在5楼的宴会厅。”
“有多少人质?”
“不确定,可能30到50人,大部分是外国游客。”米什拉终于抬起头,“你的命令是什么?”
“包围,等待NSG支援。”
“NSG什么时候到?”
“是早上5点。”
米什拉看了眼手表:凌晨2点15分。“那就是还有3时。这3时里,恐怖分子可能杀人质,可能布置炸弹,可能做任何事。”
“那你怎么办?强攻?我的士兵没有受过室内近战cqb训练,进去就是送死。”
2人沉默。街道上只有轮式装甲车引擎的低鸣和远处传来的零星枪声——恐怖分子偶尔朝外射击,可能是为了制造紧张,也可能是无聊。
突然,酒店3楼的1个窗户打开,1个人被推出来。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睡衣,双手被绑在身后。
“help me!I beg you!(救救我!求求你们!)”他用英语哭喊。
下1秒,枪声。男饶胸口爆开血花,他从3楼坠落,重重摔在酒店门口的喷泉边,不再动弹。
帕蒂尔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他们在挑衅。”米什拉冷冷地。
“我知道。”帕蒂尔转身,“狙击手就位了吗?”
“就位了,但角度不好。恐怖分子很聪明,躲在墙体后,只露一点影子。”
帕蒂尔拿起对讲机:“各单位注意,保持警戒,但不要开火。重复,不要开火,除非对方直接攻击。”
他知道这命令很憋屈,但他更知道,贸然行动会害死更多人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1分钟都像1时那么漫长。
——
凌晨5点34分,泰姬玛哈酒店外围。
边泛起鱼肚白。孟买的黎明闷热潮湿,混合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
NSG的车队终于抵达——12辆黑色厢式货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封锁线后。车门打开,80名“黑猫”突击队员鱼贯而出,全副武装:黑色作战服、防弹头盔、防弹盾牌、mp5A2冲锋枪和格洛克-19手枪。他们动作敏捷,眼神锐利,与疲惫的海军陆战队员形成鲜明对比。
指挥官辛格尔准将跳下车,帕蒂尔上尉和米什拉立刻迎上去。
“情况简报。”辛格,没有寒暄。
米什拉快速汇报:4名恐怖分子,控制3到5层,人质约40人在五楼宴会厅,恐怖分子装备AKm和手雷,可能还有爆炸物。
“建筑结构图?”
“这里是2008年的版本,但应该基本准确。”米什拉递上图纸。
辛格扫了一眼,大脑飞速运转。泰姬玛哈酒店主楼呈U形,中间是庭院。恐怖分子控制的区域在U形的一翼。如果从正门强攻,会暴露在交叉火力下;如果从侧面或屋顶突入,可能打草惊蛇。
“我们需要同时从多个方向进攻!”辛格,“1组从正门佯攻,吸引火力;2组从侧面消防梯突入3楼;3组从屋顶降绳进入五楼,解救人质!海军陆战队负责外围封锁,NIA的狙击手占领制高点!”
“我们有2名狙击手。”米什拉,“但需要更好的位置。”
“酒店对面的写字楼,6楼。可以俯瞰大部分窗户。”帕蒂尔指着街对面。
“oK!”辛格看了看表:5点47分。“准备时间20分钟!6点07分准时行动!”
突击队员们开始最后检查装备:夜视镜、通讯设备、闪光弹、破门炸药。狙击手带着SSS狙击步枪悄悄潜入对面写字楼。海军陆战队重新调整封锁线,确保没有死角。
辛格将帕蒂尔和米什拉拉到一起:“听着,这次行动必须成功。2008年我们用了3才结束战斗,死了166人。这次不能再重蹈覆辙。”
“如果恐怖分子开始杀人质怎么办?”帕蒂尔问。
“那就提前进攻。但我们尽量按计划来。”
——
时间来到6点05分。
各组就位。正门佯攻组12人,装备防弹盾牌和mp5A2;侧面突入组24人,分4队,从4个消防梯同时进入;屋顶索降组16人,已经爬上相邻建筑的屋顶,准备用绳索荡到酒店楼顶;解救人质组28人,待侧面和屋顶组控制楼层后,从楼梯强攻5楼宴会厅。
辛格尔深吸一口气:“各行动组,最后检查通讯!”
“1组就位。”
“2组就位。”
“3组就位。”
“4组就位。”
“狙击组就位。”
“海军陆战队就位。”
“NIA就位。”
辛格尔看了眼东方,太阳刚刚升起,金色阳光洒在泰姬玛哈酒店的白色外墙上。这座百年建筑见证了殖民、独立、繁荣,也见证了恐怖和死亡。
“operation begins!(行动开始!)”
——
凌晨6点07分。
正门,12名NSG队员以防弹盾牌为掩护,冲向酒店大门。他们故意弄出很大声响,吸引恐怖分子注意。
3楼窗户果然探出2个脑袋,AKm的枪口伸出。
“开火!”辛格命令。
对面写字楼6楼,NIA狙击手扣动了SSS狙击步枪的扳机。
“砰!砰!”
2声枪响几乎重叠。第1个恐怖分子额头中弹,向后倒下。第2个肩膀中弹,惨叫缩回。
“侧面组,上!”
4个消防梯同时响起破门声。NSG队员用破门炸药炸开消防通道的门,冲进3楼走廊。闪光弹扔出,爆炸声和强光中,队员们迅速清扫房间。
“3楼清除!击毙1人,俘虏1人!俘虏重伤!”
“4组,上屋顶!”
屋顶,索降组抛出挂钩,固定在酒店楼顶边缘。16名NSG队员顺着绳索滑下,踹开5楼窗户,冲进走廊。他们分成2队,一队向左清扫房间,一队向右扑向宴会厅。
宴会厅门口,2名恐怖分子听到动静,刚转身,就被mp5A2的短点射击保
“宴会厅安全!重复,宴会厅安全!”
“人质呢?”
“正在清点!多人受伤,需要医疗!”
辛格尔松了口气。到目前为止,行动顺利得超出预期。但还有2名恐怖分子——根据情报,一共4人,3楼击毙1人、俘虏1人,宴会厅门口击毙2人,那应该……
“心!还营—”通讯频道里传来急促的警告,随即是爆炸声。
5楼走廊尽头,1个之前未被发现的储藏室门被炸开。最后2名恐怖分子冲出来,他们穿着自杀式炸弹背心,手持AKm。
“真主至大!”
他们一边扫射一边冲向宴会厅。NSG队员迅速还击,但恐怖分子穿着炸弹背心,普通子弹难以立即致命。
第1个恐怖分子身中十几枪,仍然冲到了宴会厅门口。他拉响了炸弹背心。
“轰!”
爆炸震动了整层楼。3名NSG队员被冲击波掀飞,宴会厅的门被炸碎,弹片和血肉横飞。
第2个恐怖分子趁机冲进宴会厅。里面,40多名人质蜷缩在角落,尖叫着。
“趴下!”NSG队员大喊,但太迟了。
恐怖分子举起AKm,对准人群。
就在此时,对面写字楼的狙击手开火了。
7.62x52mm子弹从窗户射入,精准地击中恐怖分子的右眼。他的头颅像西瓜一样爆开,身体向后倒去,手指本能地扣动扳机,子弹射向花板。
寂静。
几秒钟后,NSG队员冲进来,确认恐怖分子死亡,检查人质。
“所有人质安全!重复,所有人质安全!clear!”
辛格尔长出一口气。他看了眼手表:6点13分。
从行动开始到结束,6分钟。
6分钟,结束了持续近9时的噩梦。
——
早上7点,泰姬玛哈酒店外围。
太阳完全升起,阳光驱散了夜色,也照亮了酒店的惨状。墙壁上弹孔密布,窗户破碎,门口喷泉的水被血染成淡红色。尸体被一具具抬出,盖着白布,在酒店门口排成一粒
医护人员穿梭在伤员之间,将重伤者抬上救护车。轻伤者坐在路边,披着毛毯,眼神空洞。幸存者相拥而泣,或者呆滞地看着眼前的废墟。
NSG队员开始逐层清扫,排除可能的爆炸物。海军陆战队维持秩序,NIA特工收集证据,询问幸存者。
帕蒂尔上尉走到辛格尔准将身边:“伤亡统计出来了。NSG有3人重伤,无死亡。海军陆战队无伤亡。NIA无伤亡。人质……41名,全部幸存,其中12人轻伤。”
“恐怖分子呢?”
“4人全部击保另外,在酒店里发现大量爆炸物——他们原本打算在NSG进攻时引爆,把整栋楼炸塌。幸好我们行动够快。”
辛格尔点点头,点燃一支烟——他戒烟5年了,今破例。“火车站和酒吧那边呢?”
“火车站死亡58人,伤203人!利奥波德酒吧死亡17人,伤31人!加上全城的出租车炸弹,总死亡人数……至少150人,伤者超过500!”
2人沉默。晨风吹过,带着血腥和硝烟的味道。
“我们会抓到幕后主使吗?”帕蒂尔问。
辛格尔吐出一口烟:“NIA已经在调查了。那2个被俘虏的恐怖分子——火车站和酒吧的袭击者——正在审讯。他们会开口的。”
但2人都知道,即使抓到主使,死去的生命也无法复活。那些在火车站等车回家的工人,在酒吧庆祝的游客,在酒店度假的外国人……他们只是普通人,想过普通的生活。
1辆黑色轿车驶来,内政部长库马尔下车。他脸色疲惫,但强打精神,走向等待的记者群。闪光灯亮成一片。
“女士们先生们!”库马尔对着话筒,“今凌晨,我国安全部队成功结束了泰姬玛哈酒店的恐怖袭击事件,击毙全部4名恐怖分子,救出所有人质!这是一次勇敢而专业的行动,展现了Y国打击恐怖主义的决心……”
辛格尔转身离开,不想听那些政治辞令。他走到街角,看到昨晚那个被推下楼的男饶尸体还躺在喷泉边,盖着白布。1个警察在旁边看守,防止记者拍照。
他蹲下,掀开白布一角。是个西方人,50岁左右,穿着丝绸睡衣,可能是酒店客人。胸口有个巨大的弹孔,脸因撞击而变形,但眼睛还睁着,看着空。
辛格轻轻合上他的眼睛。
“抱歉。”他低声,“我们来晚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指挥车。还有很多事要做:写报告,接受调查,参加阵亡同僚的葬礼……生活还要继续,就像孟买这座城市,无论经历多少次袭击,第2太阳照常升起,人们照常上班,列车照常运校
但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泰姬玛哈酒店。这座百年建筑伤痕累累,但它依然矗立,就像这座城市,就像这个国家。
脆弱,却又坚韧。
辛格尔掐灭烟头,钻进指挥车。对讲机里传来新的指令:所有NSG队员集合,准备返回新德里。
一结束了。
但恐怖与反恐的战争,永远不会真正结束。它只是暂时休战,等待下一次爆发。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贾特拉帕蒂希瓦吉火车站的清洁工拉姆·库马尔,昨晚因为躲在厕所隔间里装死而幸存。今早上,他依旧按时上班,清扫候车大厅。地上的血迹已经被冲洗,但缝隙里还有暗红色的痕迹。墙壁上的弹孔用水泥临时填补,但还能看出轮廓。
他拿着拖把,一遍遍擦洗大理石地板。水桶里的水很快变红,他换了一桶,又变红。
最后,他放下拖把,坐在角落里,哭了。
为那些死去的人,为这座城市,也为不知道明是否还会到来的自己……
喜欢A24美利坚合众国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A24美利坚合众国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