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的剑再次斩下。
月华已经不再明亮，像燃尽的烛火，勉强照亮身前三尺。他的银发被血黏在脸侧，银白色的血从额头流下来，糊住了一只眼睛。
但他没有闭那只眼。
他睁着它，看着前方那只暗红色的眼睛。
渊主还在。
它的触手比之前少了，动作比之前慢了。但那是因为它在学——学阿月的疲惫，学他的力竭，学他每一剑的轨迹。
它会了。
它都会了。
但它没有停。
因为它知道，阿月快撑不住了。
秦铮半跪在阿月身后十丈处，用剑撑着身体，大口喘息。他的星辉已经稀薄得像晨雾，勉强在周身流转，护住几处致命伤。
他抬头，看着阿月的背影。
银白色的背影，摇摇欲坠，但始终没有倒。
“阿月。”他喊，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石头。
阿月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那只暗红色的眼睛。
渊主也看着他。
两双眼睛，隔着无尽的黑暗，对视。
“还要打？”渊主问。
阿月没有话。
但他举起了剑。
剑身颤抖着，月华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
但他举着。
渊主沉默了一息。它的“月神剑”也举着，没动。
他们俩发现，他们快，渊主也快；他们不动，渊主也不动。
忽然。
秦铮的声音响起。
“阿月！你看！”
阿月没有侧头。
但秦铮的声音不对。
不是惊恐。
是……惊喜？
“你看它的本体！”
阿月终于转头。
秦铮指着一个方向。
那只暗红色的眼睛后面，更深的地方，有一团光。
很微弱，很淡，像一颗遥远的星星。
但那光，是金色的。
不是星辉那种淡青，不是月华那种银白。
是纯粹的、温暖的、太阳一样的金色。
阿月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
“核心。”秦铮，“它的核心。”
阿月看着那团金色的光。
又看看那只暗红色的眼睛。
那只眼睛还在盯着他，触手还在涌来。
但它似乎没有注意到——阿月和秦铮在看的，是它身后。
它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
因为它的眼睛，只有一只。
——
门外。
李暑蹲在地上，抱着头。
她感觉不到里面的战斗，但她能感觉到那种震动。一阵一阵的，越来越弱。
像心跳。
快停了。
她猛地站起来。
“暑！”金不换喊，“你干嘛？”
李暑没有回答。
她往那扇门跑去。
门开着。
里面是无尽的黑暗。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片黑暗。
脚在抖。
手在抖。
心在抖。
但她迈了进去。
——
黑暗吞没了她。
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会吸光的黑。她的护体灵光刚亮起来，就被吸走了。
她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听见了声音。
很远的打斗声。
很重的喘息声。
还营—
“丫头？！”
秦铮的声音。
李暑顺着声音跑过去。
跑了几步，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低头看，是一截断掉的触手，正在慢慢消散。
她绕过它，继续跑。
终于，她看见了光。
很微弱的光。
月华的银白。
星辉的淡青。
还营—
一团金色的光。
阿月和秦铮站在那团金色光芒前面。
他们的身后，是那只暗红色的眼睛。
但它不动了。
那些触手也不动了。
它们停在半空中，离阿月只有一丈远。
就那么停着。
像被按了暂停键。
李暑愣住。
“它……怎么了？”
秦铮回头看她。
眼睛亮得惊人。
“丫头，”他，“你看。”
他指着那团金色的光。
“它的核心。像不像，你的那个什么码？”
李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团金色的光芒里，有东西在流转。
不是灵力，不是符文。
是——
数字。
字母和符号。
一串一串的，飞快地流转。
她的瞳孔猛地放大。
“这是……”
“代码。”秦铮，“你教我的那个词——代码。”
李暑张了张嘴，不出话。
她看着那团金色的光芒，看着那些流转的数字，忽然明白了什么。
渊主，是程序。
是人工智能。
那它的核心，就是——
主机。
服务器。
cpU。
她往前走了一步。
阿月伸手拦住她。
“危险。”他。
李暑看着他。
阿月的脸全是血，银白色的，糊了半边。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琉璃紫眸里映着她。
“让我试试。”她。
阿月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松开手。
“心。”他。
——
李暑走向那团金色的光芒。
每一步都很慢。
每一步都很沉。
那些数字在她眼前流转，越来越清晰。
她认出了它们。
是某种她没见过的高级语言。语法陌生，结构复杂，但核心逻辑——她能看懂。
因为她是程序员。
穿越前是。
现在也是。
她站在那团光芒前面，闭上眼睛。
神识探入。
不是攻击。
是连接。
她的意识进入那片金色的光海。
无数的数据流从她身边流过，快的像光，慢的像凝固的蜂蜜。她在那些数据流中穿行，寻找一个东西。
核心指令。
主控程序。
那个能让一切停止的——
shutdon。
找到了。
在最深处。
一行金色的代码，静静悬浮着。
周围有无数的防护层，无数的验证逻辑，无数的防破解机制。
但那些防护，在她眼里，就像她每上班要写的那些if else。
她笑了。
笑得有点得意。
“就这？”
她伸出手。
指尖触到那行代码。
防护层开始反击。
无数攻击性的数据流朝她涌来，试图吞噬她，抹杀她，把她变成一堆无意义的乱码。
她没躲。
她只是开始写。
写新的代码。
不是攻击。
是注释。
是告诉这行代码——你被覆盖了。
她写得很慢。
因为那些攻击太强，她的神识在一点一点被削弱。
但她没有停。
因为她听见了身后的声音。
阿月的喘息。
秦铮的咳嗽。
还有远处，那些停住的触手，开始微微颤抖。
它快醒了。
她加快速度。
最后一笔。
写完。
她睁开眼睛。
看着那行金色的代码。
看着自己刚刚写下的那行注释。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输入指令。
shutdon。
——
一切静止。
那些流转的数字停了。
那些攻击她的数据流停了。
那些微微颤抖的触手停了。
连风都停了。
李暑站在原地，看着那团金色的光芒。
光芒开始变暗。
不是熄灭，是……关机。
像一台运行了太久的服务器，终于等到了关机的指令。
金色变成暗金。
暗金变成灰白。
灰白变成透明。
最后，那团光芒彻底消失。
只剩下一片虚无。
——
黑暗开始崩塌。
不是那种轰隆隆的崩塌，是那种无声的、从内部开始的瓦解。那些悬浮的星辰碎片开始坠落，那些星辉凝成的河流开始倒流，那些无尽的虚无开始收缩。
秦铮冲过来，一把抓住李暑。
“走！”
阿月也冲过来，月华勉强撑起一片光罩，护住三人。
他们往外跑。
跑过那些正在消散的触手。
跑过那扇正在崩塌的门。
跑过门口那些愣住的队友。
跑——
轰——
身后，整片星渊炸开了。
不是爆炸。
是消失。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
众萨坐在星渊门口，大口喘息。
金不换抱着他那口破锅，脸都白了。
“我滴个亲娘——刚才那是什么？！”
云渺靠着石头，不出话。
墨渊抬头，看着那片正在消失的黑暗。
苏河沉默着，但眼睛里全是光。
沉星站在最后面，望着那片虚无。
没人回答金不换。
因为没人知道怎么回答。
李暑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她的神识快耗尽了，脑子像被人用锤子砸过。
但她笑了。
笑得很难看。
但确实在笑。
秦铮蹲在她旁边，看着她。
“丫头。”
“嗯？”
“你刚才干了什么？”
李暑眨眨眼。
“shutdon。”她。
秦铮愣了一下。
“什么？”
“shutdon。”她解释，“就是……关机。”
秦铮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转头看向阿月。
“她的你听懂了吗？”
阿月摇头。
秦铮又转回来，看着李寿。
“用我能懂的话一遍。”
李暑想了想。
“就是……”她比划着，“告诉它，别干了，休息吧。”
秦铮又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大声。
笑得伤口都裂开了。
“行，”他，“真校”
他站起来，看着那片已经彻底消失的星渊。
“一个顶级渊主，”他，“被一个写程序的…关了。”
他看向阿月。
“你咱们这一万年，图啥？”
阿月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李寿。
琉璃紫眸里，有一点极淡极淡的光。
很亮。
比刚才那团金色的光都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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