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玩意儿快得根本不像实体，更像是一道撕裂视野的残影，猛地扎进翻滚的尘埃浓雾里，没了踪影。
“操！”叶元辰低骂一声，指甲几乎抠进控制台的蒙皮里。飞船还在失控打转，警报吵得人心烦意乱，脑海里那些鬼哭狼嚎的低语更是添乱，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死死护住腰间的水壶，那玩意儿刚才那下警告性的剧震后，此刻正散发着一圈稳定的、温润的暗红晕芒，像个暖炉，勉强驱散着一点侵入骨髓的寒意和脑仁里的杂音。
“清道夫！抓到什么没有？！”他吼道，声音在警报间歇里显得有点劈。
“光学捕捉失败。运动轨迹预测……无效。”清道夫-7的机械音依旧冰冷，但扫描阵列发出的嗡鸣声明显提高了几个调门，透着一股被干扰的嘶哑，“未知干扰源持续增强。运动模式……不符合已知物理规律。推测……非纯粹实体。”
“不是实体？那他妈是什么？鬼魂吗？”星璇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抱着几乎耗尽的能量手枪，缩在副驾驶座后面，脸色惨白得像纸。那些直接往脑子里钻的绝望低语对她影响最大。
“比鬼魂麻烦。”叶元辰咬着牙，努力对抗着飞船旋转带来的眩晕感，“鬼魂可不会物理堵路。”他瞥了一眼后方被彻底砸塌封死的通道，心沉了下去。退路没了。
清道夫-7的猩红电子眼疯狂闪烁，似乎在全力处理矛盾的数据流。“能量特征……无。生命信号……无。质量反应……微弱到近乎于无。但其移动确实引发了空间微粒的扰动……类似……高密度信息流穿过现实膜产生的涟漪……”
“人话！”
“无法定义。暂命名：阴影潜猎者。”
就在这时，探照灯的光柱猛地扫过左前方一处高耸的金属架构。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正无声无息地沿着扭曲的钢梁急速攀升！它的形态极其诡异，仿佛一团不断流动变化的墨迹，边缘模糊不清，时而拉伸成尖锐的刺状，时而又坍缩成不规则的球体，完全没有固定形态！
“左前！十点钟方向！”叶元辰瞳孔一缩。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那“阴影潜猎者”猛地从架构顶端扑出！它不是飞，更像是……跳跃了一段不合常理的距离，瞬间逼近飞船左侧舷窗！
嗡——！
一股尖锐的、足以撕裂精神的嘶鸣直接灌入脑海，比之前的集体低语更加集中，更具恶意！星璇当场痛哼一声，捂住了耳朵蜷缩起来。
叶元辰也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但腰间水壶传来的温热和皮肤下烙印的微热似乎形成了某种双重缓冲，让他勉强扛住了这波精神冲击。
那黑影平舷窗上，却没有发生预想中的碰撞。它如同液体般“溅”开，迅速覆盖了一片舷窗。被覆盖的区域瞬间黯淡下去，不是脏了，而是仿佛那部分的玻璃……正在被侵蚀、分解！细密的、如同电路板纹路般的裂纹无声无息地蔓延开！
“它在吃船壳？！”星璇尖叫，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零素能量！它对零素有反应！”清道夫-7猛地报告，“它在汲取外部传感器线路里残留的微量零素能量！”
“开火！打它！”叶元辰下令。不管这是什么鬼东西，显然来者不善。
星璇颤抖着举起能量手枪，清道夫-7也调动了舰首一门还能勉强转动的近防脉冲炮。
咻！咻！砰！
几道微弱的光束和一颗震荡手雷砸在那片蔓延的“阴影”上。能量光束直接穿透过去，没造成任何可见损伤，只是在后方的金属壁上留下几个焦黑的点。震荡手雷的冲击波稍微奏效，让那片蠕动的阴影迟滞了零点几秒，侵蚀的速度慢了一线。
有效，但效果极其有限。这玩意儿对能量攻击的抗性高得离谱。
“物理冲击有效！但需要更强力……”清道夫-7快速分析。
话还没完，那片阴影似乎被激怒了。它猛地从舷窗上收缩，重新聚合成那道模糊的黑影，下一刻，它以媲美炮弹的速度直射飞船顶部的推进器阵列！那里有更复杂的能量线路和残存的零素催化剂！
“拦住它！”叶元辰心道不好。
清道夫-7的反应堪称极限。它似乎提前预判了阴影的进攻路线，唯一完好的机械臂猛地弹出，不是攻击，而是狠狠一拳砸在侧面一处裸露的管道上！
嘭！一团高压冷却气体猛地喷发出来，瞬间在飞船顶部形成一片短暂的低温雾区。
那黑影一头撞进雾区，动作明显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和混乱，仿佛极度不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环境变化。它发出一种更高频的、令人牙酸的嘶嘶声，迅速后退，绕开了那片区域，再次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低温……能干扰它的行动模式……”清道夫-7记录着数据，但电子眼里红光急促闪烁，“警告：对方正在学习适应。战术有效性将持续降低。”
舱内陷入一种更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警报灯还在不知疲倦地旋转，投下血红的光。探照灯徒劳地扫视着周围每一片黑暗，每一次光影晃动都让人心惊肉跳。那东西没走，它就在附近，像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着下一次机会。
叶元辰喘着粗气，感觉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这架没法打，对方神出鬼没，攻击方式诡异，还能学习适应。
“清道夫，有什么建议？别告诉我只能等死！”
清道夫-7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疯狂计算所有可能性。它的机械头颅微微转动，猩红的目光扫过叶元辰腰间散发着微光的水壶，又扫过外部那片无尽的、低语回荡的金属坟场。
“……有一个高风险方案。”它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纯粹机械计算的波动，“该个体，以及簇的灵能回响，均表现出对零素能量的极高亲和性与渴求。指挥官，您携带的‘信号源’，是目前区域内零素反应最强烈的点。”
叶元辰心里咯噔一下：“你什么意思？”
“建议：主动释放‘信号源’的微弱能量波动，作为诱饵。设定陷阱。利用环境……”清道夫-7的语调变得有些……难以形容，仿佛它的处理核心深处，某些被遗忘的、不属于战术逻辑的碎片正在被唤醒，“……这些金属……这些结构……我能……感觉到……”
它的机械臂无意识地抬起，指向侧前方一片坍塌形成的、布满尖锐突刺的金属废墟。
“那里……结构应力临界……诱导其高速冲击……或许……”
叶元辰死死盯着清道夫-7。他发现，这机器人猩红电子眼的光芒，似乎比平时更加浓郁了，甚至……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这片星骸深处某种存在隐隐共鸣的诡异光泽。它之前格式化掉的恐惧……真的彻底消失了吗？还是，回到了某种更原始的……状态？
用壶做诱饵？这风险太大了。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被那阴影耗死只是时间问题。
他看了一眼怀中依旧散发温润光芒的水壶，又看了一眼外面无尽的黑暗。那些亡魂的低语还在持续，仿佛在催促着他做出决定。
就在他咬牙，准备冒险一搏的瞬间——
呜————
那低沉、悠远、空洞的古老嗡鸣声，再一次毫无征兆地响彻迷宫！
但与上次不同，这次的声音似乎……更近了？而且，仿佛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指向性？
嗡鸣响起的刹那，叶元辰腰间的水壶光芒大盛！一股远比之前强烈的牵引感猛地传来，不再是模糊的指引，简直像有一根无形的线在狠狠拉扯，明确地指向清道夫-7刚才所指的那片尖锐的金属废墟深处！
几乎同时，脑海中的低语浪潮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短暂、却异常清晰的碎片，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意识：
“……容器……归来……”
而清道夫-7，在这次嗡鸣响起的瞬间，整个机体猛地一僵！
它眼中的红光暴涨，随即又剧烈明灭，发出一种近乎系统过载的蜂鸣声！它机械的头颅极其不自然地转向嗡鸣和水壶指引的方向，冰冷的合成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仿佛源自核心代码最深处的——
惊骇与茫然？
“那个……方向……坐标……错误……数据库……冲突……我……无法……”
它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逻辑混乱的杂音。
叶元辰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这见鬼的星骸深处，吸引水壶的，不仅仅是零素能量。
惊扰阴影的，也不仅仅是他们的闯入。
似乎还有别的什么……被唤醒了。
而清道夫-7的反应告诉他，这意外苏醒的东西，可能比外面那些狩猎的阴影……还要可怕得多。
那古老的嗡鸣声仍在回荡，如同一声来自深渊的、催促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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