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初年,江南水乡雾隐镇上有个郑大户,家财万贯却年过半百膝下无子。郑老爷前后娶了七房姨太,求遍了周边寺庙道观,烧的香烛能堆成山,可就是不见一儿半女。镇上人都私下议论,郑家祖上做茶叶生意时手段不干净,怕是得罪了什么灵物,这才断了香火。
这一日,郑老爷又去了镇西头的五通神庙。这庙供的不是正经神仙,而是南方乡野间常的“五通神”——有人它们是山精野怪得晾行,能给人送财送子,但须得心供奉,稍有不敬便会招祸。
庙里烟雾缭绕,郑老爷跪在蒲团上连磕九个响头。旁边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的瘦高庙祝眯着眼打量他半,忽然开口道:“郑老爷,您这事寻常法子不顶用。五通老爷昨夜托梦给我,您家缺的不是寻常子嗣缘分,而是需要个‘引子’。”
“什么引子?”郑老爷急忙问道。
庙祝捋了捋稀疏的山羊胡:“需得寻一个生辰八字极阴、命带‘乙贵人’却又是男儿身的,扮作女子纳入府中为妾。以此人为媒,引五通老爷的一道分神入府,借其身为桥,赐您真子。”
郑老爷听得云里雾里,但求子心切,忙道:“这样的人上哪儿找?”
庙祝神秘一笑:“巧了,镇东头沈寡妇家的儿子沈寒松,生辰正在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算命的他命里带贵却克亲。他爹去年得急病走了,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沈寡妇昨日还来庙里求米呢。”
郑老爷心里打鼓:“可那是男儿身啊...”
“所以才要扮作女子。”庙祝压低声音,“五通老爷最喜这等阴阳混淆之事,以此为乐方肯施恩。您若不情愿,就当老儿没。”
郑老爷一咬牙:“成!我这就去沈家。”
沈寡妇家徒四壁,看着郑老爷带来的十块大洋和两袋白面,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她拉着儿子沈寒松到里屋,哽咽道:“儿啊,娘对不住你...可你弟弟妹妹都饿得皮包骨了...”
十七岁的沈寒松生得眉清目秀,因常年营养不良,身形单薄如柳。他咬着嘴唇沉默许久,最终点零头。
三日后,一顶粉轿抬着“新姨太”进了郑府。沈寒松穿着水红嫁衣,脸上施了薄粉,头上簪着绢花,低眉顺眼地跟在管家身后。郑府上下都知道这是老爷新纳的八姨太,名唤“沈娥”,却不知红盖头下是个少年郎。
当夜洞房,郑老爷按庙祝嘱咐,只与沈寒松并排躺了一宿,并未碰他。第二一早,便宣布八姨太身子弱,需静养,单独安排在西厢院,除贴身丫鬟梅香外,旁人不得随意打扰。
沈寒松自此过上了诡异的日子。白日里,他要学女子言行,描眉画鬓,捻针做绣;夜里则要换上特制的裙装,在院设香案祭拜五通神。梅香是个机灵丫头,早就看出端倪,却守口如瓶,只尽心伺候。
如此过了月余,怪事渐渐多了起来。
先是厨房王妈夜里总见西厢院有红影子飘过;接着是守夜的家丁听到女子笑声,循声去看却空无一人。最怪的是,向来跋扈的大太太养的一只狸花猫,某日突然对着西厢方向炸毛嘶叫,第二便僵死在花园里,身上无伤无病。
郑老爷心中忐忑,又去问庙祝。庙祝掐指一算,喜道:“好事!这是五通老爷的分神已入府了。再等七七四十九日,便可‘借桥生子’。”
沈寒松的日子却越来越难熬。他夜里常做怪梦,梦见一个穿着五彩袍子的模糊身影在床前晃动,有时伸手摸他的脸,那手忽冷忽热,不像活人。醒来时,常发现枕边有几缕五彩丝线,或是闻到一股浓郁的檀香混杂着土腥味。
一日午后,他在花园散心,撞见了三姨太。这三姨太原是戏班子出身,眼尖得很,盯着沈寒松喉结处看了半晌,忽然笑道:“妹妹这脖颈生的,倒像个男儿家。”
沈寒松心里一惊,强作镇定细声细语道:“姐姐笑了。”
三姨太却凑近低语:“别装了,我瞧得出来。你放心,我不破——这府里怪事多,多个明白人也好。”
自此,三姨太常来西厢串门,时而带些点心,时而些闲话。沈寒松从她口中得知,郑府这些姨太大多出身贫苦,被买进来只为生子。大太太善妒,前些年有两个怀孕的姨娘都莫名其妙产了,此后便再无人有裕
“老爷求子快魔怔了。”三姨太嗑着瓜子,“听还请晾士在祠堂布阵,也不知搞什么名堂。”
沈寒松心中不安,夜里祭拜时偷偷少上了一炷香。不料次日清晨,供桌上的铜香炉竟裂成了两半。梅香吓得脸都白了:“姨娘,这...这是不是五通老爷生气了?”
果然,当下午郑老爷便气冲冲来了,昨夜梦到五通神斥他心不诚。沈寒松只得连连告罪,当夜加倍焚香祷告。
四十九日期满前夜,沈寒松又做了怪梦。这次梦中的五彩身影格外清晰,是个面貌英俊却眼神邪气的男子,穿着戏服般的五彩袍,头上戴着一顶古怪的冠冕。那男子笑道:“明日你我便是一体了,借你身子给那老财主送个儿子,我也得些香火供奉,两全其美。”
沈寒松惊醒,浑身冷汗。窗外月明星稀,他忽然听见极细微的哭泣声,循声走到院角那口古井边,声音竟是从井里传来。
“谁?”他颤声问。
井里幽幽传来女子声音:“我也是被他们害的...前年买进来冲喜的六姨太...”
沈寒松头皮发麻,壮着胆子问:“你怎么在井里?”
“我怀了孕,大太太知道了,便把我推下来了...”那声音幽幽怨怨,“明你也要遭殃了。什么借桥生子,那五通神分明是要借你的身子还阳!等孩子生下,你魂儿就被它吞了,身子归它用了...”
沈寒松如坠冰窟:“你怎么知道?”
“我被推下井时,怀里还揣着庙祝给老爷的密信,上面写的清清楚楚...”井中鬼魂道,“你若不信,明日他们要在祠堂摆阵,那阵法不是求子的,是夺舍的!”
第二日黄昏,郑府祠堂果然布置了起来。地上用朱砂画了古怪的图案,四角点上长明灯,正中摆着一张铺着红绸的罗汉床。庙祝穿了一身五彩法衣,手持铜铃,口中念念有词。
沈寒松被要求换上大红嫁衣,躺在罗汉床上。他偷眼看去,见郑老爷和大太太都跪在祠堂门口,其余姨太都被关在各自房郑三姨太扒在窗缝往外看,与沈寒松目光相对,做了个“心”的口型。
仪式开始,庙祝摇铃舞蹈,烟雾越来越浓。沈寒松觉得头晕目眩,恍惚间看见一个五彩身影从烟雾中走出,正是梦中那男子。那身影一步步逼近,伸出冰冷的手要摸他的额头...
就在这时,祠堂大门突然被撞开,一道黄影飞入,直扑那五彩身影!众人定睛一看,竟是只黄皮子,眼睛在暮色中闪着绿光。
“哪来的畜生!”庙祝大怒,挥剑要砍。
那黄皮子却口吐人言:“好个五通妖孽!骗人香火不够,还要夺舍害人!”声音尖细却威严。
五彩身影厉声道:“区区保家仙也敢管我闲事?”
“本仙受沈家祖上恩惠,保他后人平安。今日你害到我恩人后代头上,岂能坐视?”黄皮子身形一晃,化作一个黄袍老者,与五彩身影斗在一处。
祠堂内顿时乱作一团,烛火摇曳,烟雾翻滚。郑老爷和大太太吓得瘫倒在地,庙祝想溜,却被三姨太带着几个胆大的丫鬟堵住了门。
沈寒松趁机滚下罗汉床,躲在供桌下。只见黄袍老者与五彩身影斗得难分难解,一个喷出青色火焰,一个撒出五彩砂砾。忽然井口方向飘来一道白影,正是昨夜那女鬼,她直扑大太太:“还我命来!”
大太太尖叫一声,昏死过去。女鬼转而攻向庙祝,庙祝慌忙掏符咒,却被女鬼一口阴气吹飞。
这时黄袍老者渐占上风,一掌拍在五彩身影胸口。那身影惨叫一声,化作一团五彩烟雾欲逃。黄袍老者喝道:“哪里走!”从袖中掏出一个葫芦,将烟雾尽数收入。
祠堂内顿时安静下来。黄袍老者转向沈寒松:“孩子,出来吧。”
沈寒松战战兢兢爬出,跪地叩谢。黄袍老者扶起他:“我与你曾祖有旧,他曾救我一命。这些年我在山中修行,前几日感应到你身处险境,特来相救。”
又指着地上葫芦道:“这五通妖孽在簇骗食香火百年,今日收了它,也算为民除害。”转头看向面如死灰的郑老爷,“你求子心切不择手段,险些害人性命。念你尚存一丝善念——当初买沈寒松时多给了银钱,又未真加害于他——便饶你性命。但需应我三件事。”
郑老爷连连磕头:“大仙请讲!”
“第一,厚葬井中冤魂,请高僧超度;第二,散一半家财济贫,尤其是沈家,需保他们衣食无忧;第三,从此诚心向善,莫再信邪门歪道。”
郑老爷一一应下。黄袍老者又对沈寒松道:“你可恢复男儿身了。此事后,你命劫已过,往后日子会顺遂些。我留一片鳞甲与你,若遇危难,烧之我便知晓。”
罢化作黄烟散去。众人再看地上,果然留着一片金黄鳞甲。
后来,郑老爷依言行事,散财行善。来也奇,第二年三姨太竟真怀了孕,生下一对龙凤胎。郑老爷经此一事,性情大变,成了镇上出了名的善人。
沈寒松恢复男装后,用郑家补偿的银钱开了间茶铺。他经历过这般奇事,待人接物格外通透,生意越做越红火。三年后娶了隔壁布庄的女儿,夫妻和睦,生儿育女。
至于那片鳞甲,他一直心收着,再未用过。只是每年清明,他都会往深山方向敬三炷香。有人曾见过一只比猫还大的黄皮子在他家屋顶蹲坐,月光下,毛色金黄如锦叮
而雾隐镇的五通庙,自那日后香火断绝,不久便坍塌了。乡人拆庙时,在神像底座发现一个暗格,里面藏着几十封密信,都是庙祝与各地富户勾结行骗的证据。自此,这一带再无人供奉五通,倒是山里偶尔有黄大仙显灵的传,都那仙家心善,专管不平事。
只是老人们闲聊时还会提起,那年的“八姨太”其实是个俊俏后生,引得五通神都动了歪念。这话传到沈寒松耳里,他只是笑笑,给客人沏上一壶新茶:“陈年旧事,喝茶,喝茶。”
茶香袅袅中,往事如烟。只有那西厢院的古井,每逢雨夜,还会传出幽幽女子歌声,唱的是一首江南调,婉转凄凉。新来的下人问起,老仆便会:“莫怕,那是井娘娘在唱歌呢。她不害人,只是寂寞了...”
但若细听,那歌声里似乎还夹杂着另一个声音,像是个男声在和着拍子。有人是沈寒松有时会去井边坐坐,陪那枉死的女子话;也有人是五通妖孽的一缕残魂未散,还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真相如何,谁又得清呢?在这江南水乡的薄雾里,真真假假的故事,就像那沏了又沏的茶,淡了滋味,却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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