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年间,军阀混战,直隶一带有个叫刘三槐的落魄书生,屡试不第,只好投奔同乡赵大帅当了个文书。这赵大帅本是个屠户出身,趁着世道乱拉起一支队伍,自称“保民军”,实则与土匪无异,粮饷全靠抢掠。
这年腊月,寒地冻,赵大帅的队伍被困在昌平县郊一座破庙里。粮食将尽,士兵们饿得眼冒金星,已经开始偷偷宰杀战马充饥。
刘三槐是文书,识文断字,颇受赵大帅器重。这日黄昏,他正在庙中整理文书,忽然闻到一阵异香。循着香味走到庙后,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翁,正坐在一株枯树下煮粥。
那老翁身穿灰布棉袍,脚踩草鞋,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他面前的火堆上架着个瓦罐,里面熬着金灿灿的米粥,香气扑鼻。
“老先生从哪里来?这冰雪地的,怎在此煮粥?”刘三槐上前问道。
老翁抬头笑道:“老朽姓常,是山中采药人。见这庙中似有军士驻扎,特煮些粥来赠予将士。”
刘三槐大为惊奇。这荒山野岭,方圆十里无人烟,哪来的采药人?再看那瓦罐,不过巴掌大,却源源不断盛出热粥,片刻已盛满一大盆。
常老翁看出刘三槐疑惑,也不解释,只道:“烦请哥叫将士们来用粥。”
刘三槐忙回庙禀报。赵大帅正为粮草发愁,听有这等奇事,将信将疑地带人来看。只见常老翁仍坐在树下,那瓦罐竟已盛出数十盆热粥,足够全军食用。更奇的是,罐中粥似乎取之不尽。
赵大帅大喜过望,忙命士兵取碗盛粥。众将士狼吞虎咽,吃了个饱。来也怪,这粥不仅解饿,吃了还浑身暖洋洋的,寒意顿消。
“常老先生真是神人!”赵大帅竖起大拇指,“不如留在军中,我封你做军需官,专管粮草如何?”
常老翁捋须笑道:“老朽闲云野鹤惯了,不过既然将军诚意相邀,便暂留几日。”
从此,常老翁便在军中住下。他不要军饷,不要官职,只求一间僻静屋,每日闭门不出。更奇的是,自他来了,军中粮草再未短缺。每逢缺粮,常老翁便闭门半日,出来时便带出足够全军食用三日的粮食。
刘三槐心中好奇,这日常老翁出门采药,他悄悄潜入屋查看。只见屋内陈设简陋,仅一床一桌一椅,墙角堆着几个麻袋。他打开麻袋一看,竟是满满的米、白面。再仔细察看,屋中并无存粮之地,这些粮食从何而来?
正疑惑间,门外传来脚步声。刘三槐慌忙退出,却与归来的常老翁撞个正着。
常老翁也不恼,只笑道:“刘文书可是在寻粮?”
刘三槐面红耳赤,躬身道:“晚生实在好奇,冒犯了。”
常老翁摆手道:“无妨。你既想知道,老朽便让你看个明白。”着解开棉袍,露出腹部。
刘三槐定睛一看,惊得倒退三步——常老翁腹部竟有一条二尺长的疤痕,疤痕周围隐约可见青鳞闪烁。
“这、这是……”
常老翁重新系好衣袍,低声道:“老朽实非常人。我乃长白山常家弟子,修的是搬运法,腹中自有乾坤,可藏粮草兵甲。此事不可外传,以免惊扰军心。”
刘三槐虽读书不多,却也听过东北保家仙的传。常姓多为蛇仙,神通广大。他连忙躬身行礼:“原来是仙家降临,晚生有眼不识泰山。”
“不必多礼。”常老翁扶起他,“此事只你一人知晓即可。赵大帅虽出身草莽,但尚有几分侠义心肠,我助他也是为保一方百姓少遭战乱。”
自那以后,刘三槐对常老翁愈加恭敬,常去屋讨教学问。常老翁不仅通晓诗文,更精医卜星相,每每预言必郑
这日,赵大帅在庙中宴请常老翁,酒过三巡,起军中兵器不足,许多士兵还拿着棍棒锄头作战。
常老翁沉吟片刻,道:“老朽倒有一法,可为将士添置兵器。”
赵大帅忙问何法。
常老翁道:“需一间空屋,三日后请将军查验。”
赵大帅当即命人收拾出一间厢房。常老翁闭门三日,不许任何人打扰。三日后,赵大帅带人推门而入,只见屋内堆满刀枪剑戟,寒光闪闪,皆是精铁打造。
众人大喜,纷纷挑选趁手兵器。刘三槐却注意到,常老翁面色苍白,似有倦容。
当夜,刘三槐悄悄来到常老翁屋外,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他叩门而入,只见常老翁倚在床头,棉袍解开,腹部那道疤痕竟裂开寸许,隐约可见内中寒光闪烁。
“常老先生,您这是……”
常老翁苦笑道:“搬运兵器耗力过甚,伤口迸裂,不妨事。”着取出一包药粉撒在伤处,伤口竟缓缓愈合。
刘三槐这才明白,原来常老翁腹中所藏不仅是粮食,更是兵器。这搬运之术,竟是以自身精血为代价。
常老翁叹道:“我本山中清修之身,不该过多干涉人间战事。但见百姓流离,心中不忍。刘文书,你是个明白人,当知我留不久矣。”
果然,几日后军中传出流言,常老翁是妖怪所化,腹中藏有妖兵,将来必反噬其主。
流言愈演愈烈,几个老兵油子聚在一起,密谋要除掉常老翁。为首的叫王老五,本是土匪出身,因嫉妒常老翁受赵大帅器重,早就心怀不满。
这夜月黑风高,王老五带着三个心腹,悄悄摸到常老翁屋外。刘三槐恰好路过,见此情景,正要出声示警,却被王老五一拳打晕。
等刘三槐醒来,已被捆在柱上。只见王老五等人已破门而入,将常老翁团团围住。
“老妖怪!今日就是你的死期!”王老五举刀便砍。
常老翁不躲不闪,只轻叹一声,解开衣袍。霎时间,屋内寒光四射,只见他腹部裂开,无数刀枪剑戟从中飞出,悬浮半空,锋刃直指王老五等人。
王老五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欲逃。那些兵器如有灵性,瞬间封住门窗去路。
“我本不欲伤人,奈何尔等自寻死路。”常老翁声音冷峻。
这时,赵大帅闻讯赶来,见此情景也是目瞪口呆。常老翁收了神通,对赵大帅拱手道:“将军,老朽使命已毕,该当归山了。这些兵器,足够将军武装全军。望将军善用,莫负百姓期望。”
言毕,转身化作一道青光,破窗而出,消失于夜色之郑
赵大帅愣在原地,半晌才命人解下刘三槐,询问事情经过。刘三槐将常老翁真实身份及这些日子的相助一一道来,众人听罢,唏嘘不已。
王老五等人自知理亏,跪地请罪。赵大帅念在往日功劳,只打了军棍,并未处死。
却常老翁离去后,军中粮草兵器虽不再凭空而来,但赵大帅用这些兵器打了几场胜仗,夺了县城,开仓放粮,收拢民心,队伍竟渐渐壮大。
半年后,刘三槐思乡心切,辞别赵大帅,回到保定老家,开了间私塾教书度日。这年清明,他回乡祭祖,路经当年那座破庙,只见庙宇已被修葺一新,香火旺盛。
庙中供奉的既非佛祖也非道尊,而是一尊青衣老翁像,面容慈祥,腹部绘有云纹。庙祝,这是常大仙,专保一方风调雨顺,粮草丰足。
刘三槐焚香跪拜,忽觉一阵清风拂面,风中隐约有熟悉的声音:“刘文书,别来无恙。”
他抬头望去,只见神像似乎眨了眨眼,再定睛看时,又无异常。
刘三槐会心一笑,知道这是常老翁在与他打招呼。自此,他每年清明都来上香,并将这段奇遇编成故事,讲给学生们听。
故事传开后,附近乡民纷纷来庙中祈福,常大仙庙香火鼎盛。有年大旱,乡民们来求雨,当夜便降甘霖。有年闹蝗灾,乡民们来求常大仙显灵,次日蝗虫纷纷坠地而亡。
乡间流传,曾有人在月夜见过常大仙显形,化作青鳞巨蟒,游走于田间地头,守护庄稼。也有人,常大仙实是长白山常家得道仙家,因感念人间疾苦,才化身老翁相助义军。
至于那赵大帅,后来被收编为正规军,官至少将,驻守一方,倒也保得数县平安。他晚年常对人,若无当年常大仙赠粮赠兵,自己早就饿死荒野,哪来后来的功名。
刘三槐活到九十高龄,无疾而终。临终前夜,他梦见常老翁驾云而来,邀他同游长白仙境。次日家人发现,老先生面带微笑,安然离世,手中还攥着一片青色鳞甲,晶莹剔透,遇风即化。
自此,常大仙的传在直隶一带代代相传。老人们,这世间真有仙家,不图香火,不慕虚名,只在人间危难时悄然现身,事了拂衣去,不留功与名。
而那破庙中的常大仙神像,至今仍受乡民供奉。每逢乱世或灾年,总有人见过青衣老翁现身,腹有乾坤,济世救人。只是真真假假,谁也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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