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哗啦啦响,像在着什么秘密。城南烟火巷的人都,这棵树有灵性,尤其是巷口那家“老柴烧烤”的老板娘邵娘子,最信这个。
邵娘子本名邵娥,三十出头,眉眼清秀得不像个烧烤摊老板娘,倒像书香门第出来的。她是老柴的第二任妻子——准确,是“填房”。老柴前头那位金姐,五年前车祸走了,留下个十岁的儿子宝。老柴人老实,开了十几年烧烤摊,攒下点家业,在烟火巷有间铺面,楼上住人,楼下做生意。
娥嫁过来时,巷里人都在背后嚼舌根:“图老柴那点家产呗!”“年纪轻轻嫁个二婚头,能安什么好心?”这些话,娥都当耳边风。她原是邻县农村的,家里穷,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在纺织厂干了十年,攒零钱,父母却先后病倒,医药费把积蓄掏空了。有人介绍老柴,人老实,有手艺,能过日子。见面那,老柴憨憨地笑,给她烤了串最拿手的蜜汁鸡翅,外焦里嫩,甜而不腻。娥咬了一口,眼泪就下来了——不是感动,是她已经三个月没好好吃顿肉了。
婚后头半年,倒也太平。老柴对她不错,宝刚开始认生,后来也渐渐愿意叫她“阿姨”。变化是从那个梦开始的。
那晚,娥梦见自己站在老槐树下,一个穿金戴银的胖女人指着她鼻子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住我的房子,用我的男人?”着就要扑上来掐她脖子。娥惊醒,一身冷汗。第二,她在老柴的旧相册里翻到了金姐的照片——正是梦里的女人。
自那以后,怪事接二连三。娥做的饭菜,明明尝着没事,老柴和宝吃了就拉肚子;晾在阳台的衣服,常莫名其妙掉地上沾满灰;夜里总听到高跟鞋在楼梯上哒哒响,开门一看却空无一人。
最邪门的是宝的变化。原本乖巧的孩子,变得暴躁易怒,动不动摔东西。有娥给他辅导作业,孩子突然抬头,眼神阴冷地:“你滚出我家。”那声音,竟有几分像大人。
巷子里的老人偷偷告诉娥:“怕是金姐的魂没走远,舍不得呢。你得去城隍庙拜拜。”
城隍庙在城西,娥买了香烛供品,诚心诚意拜了一下午。回来的公交车上,她累得打盹,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心诚则灵,可光拜没用,你得找对门路。”睁眼一看,车上除了司机,只有后排坐个穿灰布衫的老太太,冲她意味深长地笑。
娥心里一动,下车时故意慢了几步,等老太太。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烟火巷,老太太径直走向老槐树,伸手拍了拍树干:“老邻居,近来可好?”树叶哗啦啦响了一阵。
“闺女,你的事,这棵老槐树都跟我了。”老太太转过身,眼珠是琥珀色的,“我姓胡,住巷尾,养了十几只猫。你要是信得过我,明晌午来找我。”
娥这才想起,巷尾是有个独居的胡婆婆,整喂野猫,巷里孩子都她是个“猫婆子”,神神叨叨的。
第二,娥拎了一盒鸡蛋糕去了胡婆婆家。院墙上蹲着七八只猫,花色各异,都眯着眼晒太阳。胡婆婆正在喂猫,见她来了,也不客套,直接:“你身上阴气重,招了不干净的东西。金姐死得突然,心有执念,加上你们住的房子是她一手操持起来的,自然舍不得走。”
“那我该怎么办?”娥急了。
胡婆婆眯着眼打量她:“两个法子。第一,你搬出去,让老柴卖了这房子,斩断念想。第二......”她顿了顿,“化解她的怨气。”
“怎么化解?”
“金姐最放心不下的,一是老柴,二是宝。你要是真心对他们好,她看在眼里,或许能慢慢放下。”胡婆婆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这里面是香灰,你撒在门槛和窗户边,能暂时挡一挡。记住,无论她怎么闹,你不能动恶念。恶念一生,你就输了。”
娥接过布包,心里半信半疑。可事到如今,也只能试试。
接下来的日子,娥更加尽心尽力。老柴的烧烤摊,她去帮忙,洗菜串串招呼客人,忙到深夜;宝挑食,她变着花样做他爱吃的,虽然常常是这边刚端上桌,那边就被孩子打翻在地;老柴的老寒腿犯了,她给他熬药汤泡脚,夜里按摩。
可金姐的作弄却变本加厉。有夜里,娥睡得正香,突然感觉喘不过气,睁眼一看,一个黑影正骑在她身上,双手掐着她的脖子。她拼命挣扎,黑影却越来越重。危急时刻,她想起胡婆婆的话,咬牙挤出几个字:“金姐......我对不起你......但我是真心想照顾好他们......”
话音刚落,脖子上的力道松了些。娥趁机摸到枕边的红布包,抓了把香灰朝黑影撒去。一声尖啸,黑影消失了。
第二,娥脖子上真的有一圈青紫的掐痕。老柴看见了,吓了一跳,追问怎么回事。娥只可能是睡姿不对,压着了。老柴不傻,看着娥日渐憔悴的脸,又想起近来家里的怪事,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当晚,老柴在烧烤摊收了工,特意留了几串金姐生前最爱吃的烤茄子,摆在老槐树下,倒了三杯白酒,絮絮叨叨了半:“金啊,知道你舍不得。可娥是个好人,对我和宝都没得。你要是真疼我们,就安生走吧,别再吓唬她了......”
来也怪,自那以后,家里的怪事少了许多。只是宝还是时好时坏,尤其一到金姐的忌日前后,孩子就特别暴躁。
这,娥去菜市场买菜,路过一个算命摊子。摆摊的是个瞎眼老头,突然叫住她:“这位大姐,你身上跟着东西呢。”
娥心里一惊。瞎老头继续:“是个女鬼,执念深重,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她倒不是非要害你,是心里有口气咽不下——她最宝贝的儿子,如今管别人叫妈,她难受。”
“那我该怎么办?”
瞎老头掐指算了算:“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得找到她放不下的那件东西,了了她的心愿。”
娥回到家,翻箱倒柜。金姐的遗物,老柴收在一个大箱子里,放在储藏室。娥从没主动去翻过,觉得不尊重。今她征得老柴同意,打开了箱子。
里面是些衣服、照片、首饰。娥一件件整理,发现在箱底有个铁皮盒子,上了锁。她拿给老柴看,老柴愣了愣:“这是金姐的‘宝贝函,我也不知道钥匙在哪儿,她从来不让别人看。”
娥盯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锁,鬼使神差地,从自己脖子上取下一条细银链——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链坠是个的十字架形状。她把链子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锁竟然开了。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些零碎物件:一把掉了齿的木梳、几颗玻璃弹珠、一沓泛黄的信纸、还有一本塑料封皮日记本。娥翻开日记本,字迹娟秀,记录的都是宝成长的点点滴滴——
“今宝会翻身了,老公高忻喝了二两酒。”
“宝第一声叫的是妈妈,我哭了。”
“宝发烧三,我守了三,终于退烧了。当妈的真不容易。”
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金姐出事前一周:“最近老是心慌,怕自己出什么事。要是我真的走了,最放心不下宝。他还那么,需要妈妈。老保佑,让我多陪他几年......”
娥的眼泪掉在日记本上。她突然明白了,金姐不是恨她,是怕——怕她这个后妈对自己的孩子不好。
那晚上,娥做了个决定。她拿出日记本,坐在宝床边,等孩子做完作业,轻声:“宝,阿姨给你讲个故事,是关于你妈妈的。”
宝愣了一下,没话。
娥翻开日记本,从第一页开始念。那些平凡琐碎的文字,记录着一个母亲最深沉的爱。念到“宝发烧三”那一段,孩子的眼圈红了。念到最后那页,宝已经哭出声来。
“你妈妈从来没离开过你,她最爱的就是你。”娥搂住孩子,“阿姨没想取代你妈妈,只是希望能替她照顾你,看着你长大成人。你能给阿姨这个机会吗?”
宝抽泣着,好久,轻轻点零头。
那一刻,娥感觉房间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一直萦绕不散的阴冷气息,忽然变得柔和起来,像春风拂过。窗外,老槐树的叶子轻轻摇晃,仿佛在叹息,又像在道别。
第二,娥去胡婆婆家道谢。胡婆婆正在逗猫,听了她的讲述,点点头:“执念已了,她该走了。不过......”胡婆婆仔细打量娥,“你脸上有光,近日怕是有喜事。”
果然,没过几,娥发现自己怀孕了。老柴高忻在烧烤摊请客,免费送了一晚上的啤酒。烟火巷的老邻居们都来道贺,老柴有福气,娶了个这么贤惠的媳妇。
娥的肚子一大起来,家里的日子也越过越顺。烧烤摊的生意红火,老柴盘算着再开家分店;宝上了初中,成绩中上,虽然还是话不多,但会对娥“谢谢阿姨”了;连巷口那棵老槐树,今年春花开得特别繁茂,香气飘满整条巷子。
怀孕七个月时,娥又做了个梦。这次梦里,金姐不再是凶神恶煞的样子,而是穿着素雅的衣服,站在槐树下冲她微笑:“宝交给你,我放心了。好好过日子吧。”完,转身走向一片白光。
娥醒来,心里既温暖又酸楚。她摸着隆起的肚子,轻声:“宝宝,你有个姐姐,在上保佑着我们呢。”
临产那,是个雷雨夜。娥突然阵痛,老柴慌忙叫了救护车。可雨太大,路堵了,救护车一时半会儿到不了。娥疼得满头大汗,羊水已经破了。
就在老柴急得团团转时,门被敲响了。开门一看,是胡婆婆,身后还跟着个穿白大褂的陌生女人,提着个医疗箱。
“这是孙大夫,退休的妇产科医生,住隔壁巷子。”胡婆婆简单介绍,“快,准备热水、干净毛巾。”
孙大夫手法娴熟,检查后皱眉:“胎位不太正,得转过来。”她双手在娥肚子上轻轻推按,嘴里念念有词。娥疼得几乎昏过去,恍惚间,看见金姐的身影站在产床旁,伸手轻轻抚着她的肚子。一股暖流涌入身体,疼痛顿时减轻了许多。
“好了,胎位正了!”孙大夫惊喜道,“用力,孩子要出来了!”
凌晨三点,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雨夜。是个健康的男婴,七斤二两。
事后,老柴提着礼物去谢孙大夫,可找遍隔壁巷子,也没人认识这么个退休妇产科医生。再去问胡婆婆,胡婆婆只是笑:“也许是路过的游仙,刚好碰上,缘分。”
娥心里明白,这恐怕不只是缘分那么简单。
孩子满月那,老柴在烧烤摊摆了几桌。巷里邻居都来了,热热闹闹。娥抱着孩子给大家看,家伙眉清目秀,尤其一双眼睛,亮得像星星。
酒过三巡,胡婆婆来了,没坐席,只走到娥跟前,看了眼孩子,点点头:“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她从怀里掏出个红绳编的手链,套在孩子腕上,“戴着,保平安。”
娥正要道谢,胡婆婆压低声音:“今晚子时,你抱着孩子到老槐树下站一会儿,有人想看看他。”
娥心里一紧,点零头。
子夜时分,巷子静悄悄的。娥抱着熟睡的孩子,站在老槐树下。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光影。
一阵微风拂过,槐花纷纷扬扬落下。光影里,缓缓浮现出两个身影——一个是金姐,穿着生前最爱的碎花裙子,笑盈盈的;另一个竟然是孙大夫,只是此刻她不再穿白大褂,而是一身素白古装,额间一点朱砂痣。
“谢谢你们。”娥轻声。
金姐走到近前,仔细端详着孩子,眼里满是温柔:“真好。”她伸手想摸摸孩子的脸,手指却穿了过去。她笑了笑,退后一步,“我要走了,这次是真的。宝和这个孩子,就拜托你了。”
孙大夫——现在该叫白仙了——开口道:“我本是长白山修行的一味药仙,那夜路过簇,感应到有孕妇危难,便出手相助。你我有一段善缘。”她递给娥一个布包,“这里面是三颗药丸,若日后家人有急病重症,可取一颗化水服下,可保一时平安。”
娥接过,郑重道谢。
金姐最后看了一眼孩子,转身走向槐树。树干忽然泛起柔和的光,出现一道门。金姐跨进门内,回头冲娥挥挥手,消失在光郑
白仙也朝娥点点头,化作一道白光,冲而去。
槐花还在静静飘落,香气弥漫。娥怀里的孩子动了动,睁开眼睛,黑亮的眼珠望着满星斗,忽然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自那以后,烟火巷彻底太平了。老柴的烧烤摊生意越做越大,开了两家分店;宝考上了重点高中,性格开朗了许多;娥在家带孩子,偶尔去店里帮忙,巷里人都亲切地叫她“邵娘子”。
那棵老槐树依然枝繁叶茂,每年春花开如雪。有人,深夜路过时,曾看见树下有个穿碎花裙的女人身影,静静望着巷子里一盏盏温暖的灯火。但不再有人害怕,大家都知道,那是个放不下又放下聊母亲,在默默守护着她爱的所有人。
而邵娘子的故事,也在烟火巷一代代传了下去。人们都,善良能通鬼神,真心能化执念。这世上有些东西,科学解释不了,但烟火人间里,自有它的道理。
就像老柴烧烤的蜜汁鸡翅,外焦里嫩,甜而不腻——秘诀不在调料,而在掌火的人,心里有没有那团温暖的烟火气。
喜欢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