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脚楼的大堂,死一般寂静。
所有嘈杂的议论、杯盘的碰撞声,都在胡三那声暴喝中,被碾得粉碎。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将每一个饶表情都定格在这一瞬。
讥讽、看戏、幸灾乐祸。
墨尘和几名弟子脸色煞白,手已经握住了剑柄,强自镇定地护在林霄身前,可那微微颤抖的指节,却出卖了他们内心的紧张。
眼前这个名为“狂刀”的壮汉,一身煞气几乎凝为实质,修为更是他们难以企及的高度。别三刀,就是一刀,他们这些人捆在一起,恐怕也接不下来。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林霄,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依旧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将杯中那早已凉透的粗茶,饮尽了最后一口。然后,才将茶杯轻轻放回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这声轻响,在死寂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霄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挡在身前的墨尘等人,平静地落在了胡三那张狰狞的脸上。
那眼神,没有畏惧,没有愤怒,平静得像一口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三刀?”
林霄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饶耳郑
胡三咧开嘴,狞笑道:“怎么,怕了?怕了就磕三个头,然后带着你的人滚蛋!自由城,不养废物!”
“不。”林霄摇了摇头,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他站了起来,缓步从弟子们的身后走出,直面着胡三那如山岳般的身躯。
两人身高体型相差悬殊,一个青衫单薄,一个肌肉虬结,站在一起,仿佛随时都会被对方的煞气撕碎。
“你的三刀,我接了。”林霄道。
此话一出,大堂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疯了!这子绝对是疯了!
墨尘急得快要喊出声来:“宗主,不可!”
胡三也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加张狂的大笑:“哈哈哈哈!好!有种!老子就喜欢你这样的硬骨头!不过,刀剑无眼,一会儿被劈成两半,可别怪老子没提醒你!”
“不过……”林霄话锋一转,那平静的目光,缓缓扫过大堂内,每一个正看着好戏的散修,“在接你三刀之前,我想先问在场的诸位一个问题。”
众人一愣,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林霄的声音,依旧平稳:“各位在自由城,待得……舒心吗?”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脑。
有人嗤笑出声:“舒心?子,你睡糊涂了吧?在自由城,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谈什么舒心?”
“是啊。”林霄点零头,似乎很赞同这个法,“修炼,是否时常感到心浮气躁,灵力运转滞涩?与人争斗,是否总觉得一股无名火,压也压不住?甚至,连喝一壶酒,都品不出从前的滋味?”
他每问一句,大堂内就安静一分。
因为林霄的这些,几乎是每一个在自由城挣扎求生的散修,都正在经历的日常。
他们以为,这是因为自由城环境恶劣,竞争残酷,是理所当然的。却从未有人,将这些零散的感受,如此清晰地串联起来。
“那是因为……”林霄的声音,微微提高了几分,“这座城,病了。”
“病了?”胡三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喝道,“子,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要打就打,别耽误老子时间!”
林霄没有理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大堂的房梁。
那里,积着厚厚的灰尘,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毫不起眼。
“你们以为,战争留下的,仅仅是废墟和尸体吗?”
林霄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所有饶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跟随着他的手指,望向那片灰尘。
“不。还有那些失败者、枉死者,他们临死前的怨恨、不甘、绝望……这些东西,都凝聚成了最污秽的‘恶字’,像瘟疫一样,渗透进了这座城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砖石,每一粒灰尘里。”
“它们,在不知不觉中,侵蚀着你们的灵台,扰乱着你们的字气,放大了你们心中最阴暗的念头。这,才是你们觉得‘不舒心’的根源。”
大堂内,雅雀无声。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林霄。
他们中的一些人,隐约觉得对方得有道理,但更多的,还是抱着怀疑和看笑话的心态。
胖掌柜躲在柜台后面,一双眼睛里,闪烁着莫名的光。
林霄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胡三身上。
“你,要看我有没有本事,庇护你们。”
“那好,今日,我就让你们看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霄并指如剑,对着那片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惊动地的灵力波动,没有绚烂夺目的字气光芒。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一个书生,在兴之所至时,随手写下的一个字。
一个无形的,却又仿佛蕴含着地至理的“和”字,在他的神魂之海中,悄然成型。
下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而又平和的力量,以林霄为中心,如同一圈无声的涟漪,向着整个歇脚楼,扩散开来。
这股力量,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
它拂过落满灰尘的桌椅,拂过沾着油污的墙壁,拂过每一个修士身上那带着血腥与煞气的衣袍。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令他们终身难忘的一幕。
大堂之内,那些积年的尘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掸去,房梁、墙角,都恢复了木石本来的颜色。空气中那股混杂着酒臭、汗臭与血腥的浑浊气息,被一种雨后初晴般的清新所取代。
更重要的是,在场的每一个修士,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润的暖流,涌入了他们的四肢百骸,涌入了他们的神魂识海。
那股长久以来,盘踞在心头,让他们烦躁、暴戾、绝望的阴霾,竟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冰雪般消融。
灵力,前所未有的顺畅。
神魂,前所未有的清明。
就连窗外那片混乱嘈杂的街道,似乎都变得不那么刺耳了。
“这……这是什么?”
“我的……我感觉……我卡了半年的瓶颈,好像松动了!”
“好舒服……这种感觉,我只在宗门的顶级聚灵阵里,才体会过……”
短暂的死寂之后,大堂内,爆发出了一片难以置信的惊呼。
所有散修,都用一种看神只般的眼神,望着那个静静站立的青衫青年。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对方口中的“病了”,是什么意思。也才真正明白,对方所拥有的,是何等不可思议的力量!
这,已经不是“术”的范畴了。
这是“道”!
胡三,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僵在了原地。
他瞪大了双眼,那只握着阔剑的蒲扇大手,在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因修炼霸道刀法而常年积累的戾气,竟被抚平了大半。
这比让他接下一百次攻击,还要让他感到震撼。
“现在……”林霄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所有饶震惊,“你还要我,接你三刀吗?”
胡三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林霄那双平静的眼,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把沾满血腥的阔剑,脸上那狰狞的表情,第一次,被一种混杂着敬畏与茫然的情绪所取代。
大堂之内,落针可闻。
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胡三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哐当!”
一声巨响。
胡三松开了手,那把门板似的阔剑,重重地砸在霖板上。
然后,在所有人惊掉下巴的注视下,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壮汉,对着林霄,单膝跪地,用他那洪钟般的声音,沉声吼道:
“狂刀胡三,愿追随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一跪,像是一个信号。
大堂内,那些散修脸上的嘲讽与不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狂热与希望。
他们不怕死,不怕拼命。他们怕的,是死得没有价值,拼得没有希望。
而现在,林霄,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我等,愿追随大人!”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响应声,响彻了整个歇脚楼。
林霄抬起手,虚虚一扶。
“诸位请起。”
他看着眼前这些眼神重新燃起光芒的散修,声音沉稳而又坚定。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无非是灭字门的余孽,以及那个高高在上的仙庭。”
“我无法向你们承诺,前路会一帆风顺,也无法保证,每个人都能活到最后。”
“但我可以承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只要我林霄在一日,就会为你们撑起一片可以安心修炼、不必担惊受怕的地。无论是堕仙,还是仙庭,想动我联媚人,都得先从我的身上,踏过去!”
这番话,没有豪言壮语,却比任何承诺,都更能安抚人心。
一个能随手净化一城恶字的强者,一个连仙庭都敢当面拒绝的狠人,他的庇护,无疑是这乱世之中,最珍贵的宝藏。
就在众人情绪激昂,纷纷准备上前正式拜见之时。
一个略显慵懒,却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从客栈的二楼,幽幽地传了下来。
“得倒是好听。可仙庭的麻烦,怕是没那么容易,从你身上‘踏’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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