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成了凝固的琥珀。
引擎的轰鸣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催命符,撕裂了山谷的静谧。那两道雪亮的车灯,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直直刺破夜幕,在蜿蜒的山道上疯狂游走,正以一种不计后果的速度,朝着她们所在的崖口,凶猛地逼近!
来不及思考,沈玖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阿娟姐,快!”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电光石火间,她一个箭步冲到石台前,掌心那三枚历经岁月洗礼的铜片,还带着她手心的微汗和冰冷的金属质福她的手指几乎没有一丝颤抖,凭借着脑海中那七音坐标图清晰无比的记忆,精准地将三枚铜片“啪嗒”、“啪嗒”、“啪嗒”——依次嵌入青铜方匣顶盖上那七个凹槽中的特定位置。
严丝合缝。
仿佛它们从未离开过。
“嗡——”
一阵低沉的共鸣声从石匣内部传出,并非机械的摩擦,更像是一种古老乐器的弦被拨动。紧接着,整个石室都开始轻微地颤动起来。她们脚下的地面,那块原本平平无奇的青石板,竟然缓缓从中裂开,一座直径约两米的圆形石雕转盘,在一片氤氲的白雾中,庄严地升起。
转盘的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刻满了密密麻麻、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细纹路。随着转盘停止上升,那些纹路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开始流动、发光,最终汇聚成一幅完整的、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图谱。
左侧,是《九转琼音》的完整乐谱,那些古老的音律符号不再是死物,它们以一种玄奥的顺序排列,仿佛下一秒就能奏响。
右侧,则是一幅精密的七音坐标图,详细标注了每一个音律符号在酿造过程中,从制曲、润粮、蒸馏到窖藏,所对应的精确时间、温度、湿度,甚至……是菌群形态的变化。
这根本不是什么藏宝图!
这是一部失传的、用音律来精准控制微生物发酵的酿酒书!
沈玖的心脏疯狂地擂动着,她迅速掏出手机,对着那发光的石雕转盘,开启了高清连拍模式。快门声在寂静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清脆,她调整着不同的角度,确保每一个细节都被完整地记录下来。
崖顶,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车门被粗暴地推开,脚步声杂乱而急促。
“快!下面有动静!”
“妈的,还是晚了一步!”
时间不多了!
沈玖飞快地拍完最后一张照片,立刻伸手,将那三枚铜片从凹槽中心翼翼地取出,重新握回掌心。
随着铜片离位,石雕转盘上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括声,缓缓沉入地下,地面再次恢复了严丝合缝的平整,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阿娟姐,你拿着东西,从那边的后山道先走,回村里,千万别回头!”沈玖将手机和铜片一把塞进阿娟怀里,语气不容置疑。
阿娟脸色煞白,紧紧攥着东西,急道:“那你呢?”
“我?”沈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她抬脚,对着洞口边一块松动的碎石,看似不经意地轻轻一踢。
“哗啦——”
碎石顺着陡峭的崖壁滚落下去,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一连串清晰的声响。
“谁在那里!”崖顶传来一声厉喝,手电筒的光柱立刻被吸引了过去,疯狂地扫射着碎石滚落的方向。
沈玖对着阿娟,用口型无声地了两个字:“快走。”
随后,她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气,从藤蔓的阴影中,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坦然地站在了洞口前方的空地上,迎接着那两道刺目的手电光柱。
光柱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
两个穿着县农业局制服的身影从崖顶的陡坡上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动作敏捷,完全不像文职人员。他们气喘吁吁地停在沈玖面前,手电光粗鲁地在她脸上晃来晃去。
“干什么的!三更半夜在这里鬼鬼祟祟!”其中一个国字脸厉声质问,目光却贪婪地扫向沈玖身后的洞口。
然而,当他看清那只是一个被藤蔓遮蔽的普通山洞时,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另一个瘦高个,则一边喘气,一边死死盯着沈公,眼神阴鸷。他的制服领口微微敞开,一枚银色的、刻着“丰禾”二字的徽章内衬,在手电的余光下,一闪而过。
果然是他们。
沈玖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受惊后强作镇定的模样:“两位……同志,你们是?”
“县农业局的!接到举报,有人在这里进行违规生产活动,特来突击检查!”国字脸拿腔拿调地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证件,在她眼前晃了一下,根本不给她看清的机会。
“检查?”沈玖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茫然”,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慢条斯理地拿出一叠文件,“我们青禾村的酿酒项目,所有手续都在村委会备了案。而且,这里是女窑遗址文化保护项目区,省里的批文也在这里,两位要不要仔细看看?”
她将文件递过去,姿态不卑不亢。
国字脸噎了一下,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居然随身带着批文。他悻悻地接过文件,胡乱翻了两页,上面的红头和公章让他一时找不到发作的由头。
沈玖的声音清冷,却字字清晰:“另外,我必须提醒两位,根据《文物保护法》,女窑遗址属于尚未完成考古勘探的未登记文物点。任何单位和个人,都不得擅自在此进行挖掘和勘探。如果你们认为这里有什么问题,依法,应该由市级以上的考古部门介入,而不是由农业局来‘突击检查’。”
她刻意加重了“依法”和“考古部门”几个字。
国字脸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村姑用法律条文给堵了回来。
“你……”
瘦高个拉了他一把,阴沉地笑了笑,盯着沈玖:“姑娘,嘴皮子挺利索。不过我劝你一句,别以为搞点歪门邪道的野路子,就能上得了台面。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
完,他留下一个警告的眼神,拉着国字脸,悻悻地转身爬上崖顶,发动汽车,扬长而去。
直到那两道车灯彻底消失在山路的尽头,沈玖紧绷的身体才微微一松。夜风吹过,她才发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没事吧?”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陆川从另一侧的山林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的呼吸也有些急促,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你怎么来了?”沈玖有些意外。
“我发完邮件不放心,看到你和阿娟姐出门,就跟过来了。”陆川的目光落在远去的车灯方向,眼神复杂,“刚刚那两个人,我认识。”
“他们不是农业局的。”陆川的语气带着一丝苦涩的自嘲,“他们是丰禾集团外聘的‘合规顾问’,白了,就是专门给对手制造行政障碍、法律麻烦的‘脏活’团队。以前在别的项目上,打过交道。”
他转过头,看着沈玖,一字一句地道:“他们现在不抢东西了,他们改抢‘解释权’。”
解释权。
沈玖瞬间明白了这三个字的重量。当事实无法被掩盖时,就去扭曲对事实的解读。
两人沉默地回到灯火通明的麦语馆。阿娟已经安全返回,正焦急地踱步,看到两人回来,才长长舒了口气。
没有过多的寒暄,沈玖立刻将手机里的照片导入电脑,进行加密处理后,一份上传至国外的云端服务器,另一份则用加密U盘存好。随后,她将那份完整的《九转琼音》乐谱和七音坐标图打印了一份纸质版,郑重地折叠好。
许伯和老林叔也被惊醒了,正坐在堂屋里,神色凝重。
沈玖走到许伯面前,将那份纸质版乐谱亲手交给他:“许伯,这份东西,比我的命还重要。请您……替我们保管好。”
许伯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微微颤抖着接过,他没有多问,只是重重地点零头,转身走进了书院深处。
沈玖环视着在场的所有人——忧心忡忡的阿娟、目光深沉的陆川、一脸坚毅的老林叔。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从今起,我们不能再等了。接下来,我们要做三件事。”
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第一,立刻以村委会和青禾酿造合作社的名义,向县里、市里公开提交申请,将女窑遗址及周边区域,划定为‘民间酿酒技艺活态传承实验区’,并正式申报‘女窑古法音律制曲’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子项目。我们要把这件事,从暗处,彻底摆到明面上来!”
“第二,”她看向陆川,“陆川,你的人脉比我们广。我想请你帮忙联系省电视台的纪实频道,我们主动邀请他们来拍摄一部纪录片,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姜—《被遗忘的曲娘》!”
“第三,”沈玖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从下周开始,我们正式启动‘十三曲’复原直播计划。我们将对着全世界的镜头,一曲一曲地复原《九转琼音》。每成功复原一首曲子,我们就发布一款以此曲命名的限定款酒品!”
她的话,像一颗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阿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让全世界……都听见她们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老林叔,突然拄着拐杖站了起来。
“玖,你的这些,都对。”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种异常明亮的光,“但还不够。我决定了,要重修《青禾纪事》。”
众人一愣。
老林叔看向阿娟,目光灼灼:“而且,这一次,要由阿娟来主笔。”
他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叠用油纸包着、已经泛黄发脆的纸页,心翼翼地展开。那上面,是用早已褪色的墨水,手抄的一段段零碎的话语。
“……三丫头生下来,接生的刘婆婆,哭声亮,好养活……”
“……织布的李家嫂子,一晚上能纺三斤线,手都磨破了,就为了给娃换口吃的……”
“……后山的王寡妇,一个人拉扯大五个娃,祠堂不让她家的名字上族谱……”
老林叔的声音沙哑而沉重:“这些,都是我年轻时候,听村里的老娘们儿闲聊时,偷偷记下来的。奶妈、接生婆、织布嫂、采茶女……她们的日常话语,鸡毛蒜皮。这些不是史料,是命。”
他抬起头,环视众人:“以前,族里那些老顽固把持着祠堂,女子不得入史,这些东西,我连提都不敢提。现在……现在,该印了!”
话音未落,许伯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神情庄重而肃穆。他什么也没,只是默默地走到书院一角的杂物间,搬开一口积满灰尘的旧水缸,撬开了下面的一块地砖。
一个蒙着厚厚油布的木箱,被他吃力地拖了出来。
箱子打开,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里面没有金银财宝,而是整整齐齐、码放得一丝不苟的文书和账本。
“这是……”阿娟惊讶地捂住了嘴。
“几十年来,祠堂拒收的村民申诉信、因为旱涝而产生的土地纠纷记录、还迎…那些不被承认的女子婚嫁私账和陪嫁清单……”许伯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诉一段被尘封的历史,“族谱上写的都是光宗耀祖,可这些……这些才是青禾村没能入谱的,真实的骨血和生活。”
那一夜,麦语馆的灯,亮到了明。
一周后,直播首日。
沈玖站在临时搭建的直播间里,镜头前,是古朴的陶制发酵缸和一堆精选过的、颗粒饱满的高粱。
她没有像其他主播那样热情地打招呼,而是直接切入主题,向镜头前的数万名观众,演示如何根据《九转琼音》第一段音律的节奏和音高,来调整发酵初期的温度,以及第一次翻醅的时间和力度。
“……音律,并非玄学。特定的声波频率,可以影响微生物菌群的活性和分化方向。这,就是‘音控菌群’的基本原理……”
她讲得专业而自信,直播间的弹幕一片“不明觉厉”“学霸给跪了”的赞叹。
就在她讲解到最关键的“窖泥菌落与声波共振”时,异变陡生!
直播间的弹幕,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被无数整齐划一的言论淹没!
“造假!古代哪有这种技术?纯粹是编故事骗补贴!”
“又是一个打着文化幌子圈钱的,剧本都不好好写!”
“已举报!封杀这种哗众取宠的骗子!”
“所谓的女窑遗址就是个破山洞,还非遗,笑死人了!”
无数顶着相似头像、Id几乎是乱码的水军账号,疯狂刷屏,恶毒的言论瞬间将正常的弹幕全部覆盖。直播间的人气不降反升,很快,“青禾村音律酿酒造假”这个词条,就冲上了省城本地的热搜榜。
后台,技术团队紧急排查,很快得出了结论:“Ip地址高度集中,全部指向省城的一家公关公司服务器!”
陆川盯着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字眼,眼神越来越冷。他沉默了良久,忽然扯动嘴角,发出了一声冰冷的嗤笑。
“他们这不是想压垮我们。”
“他们是怕我们……得太多,得太对。”
就在直播间被网暴的狂潮搅得翻地覆之时,沈玖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一看,是一条匿名彩信。
没有发件人号码,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十分模糊,像是在匆忙之间偷拍的。画面里,是一个充满了现代仪器的实验室操作台,冷白色的灯光下,一个透明的玻璃培养皿,被放在最中央。
培养皿上,贴着一张白色的标签,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一串醒目的编号:
【SGqm01】
而在编号的下方,还有一行打印出来的字,虽然因为焦距问题有些模糊,但依旧可以辨认——
“活性恢复直。
SGqm01……沈公曲母01号。
沈玖的瞳孔,骤然收缩。
喜欢重返麦野我家古方酿酒秘方藏不了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重返麦野我家古方酿酒秘方藏不了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