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的热潮,在晚霞彻底沉入山峦后,渐渐冷却。
青禾村的狂欢还在继续,但沈玖却独自回到了麦语馆二楼那间临时改造的实验室。
空气里,还残留着新曲母那霸道的、鲜活的复合香气。
可她指尖捻着的,却是那个冰冷的,已经沦为遗骸的曲母挂坠。
陆川没有跟来,他很识趣地留在打谷场,帮着村里人应付那些意犹未尽的媒体和各怀鬼胎的来宾。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沈玖和这片死寂。
她将挂坠心地置于载玻片上,推到了显微镜下。
目镜之中,一个枯败的世界轰然呈现。
那些曾经如同雪地松针般舒展的白色菌丝,此刻已尽数断裂、碳化,像一片被山火焚烧过的森林残骸。
死气沉沉。
没有一丝生命迹象。
丰禾集团的手段,果然狠绝。他们得不到,就要彻底毁掉。
沈玖缓缓调节着焦距,视野一寸寸下沉,穿过那些碳化的表层。
忽然,她的动作顿住了。
在菌丝森林的最深处,那些焦黑残骸的根部,一团团蜷缩着的、近乎透明的微颗粒,依然保持着完整的球形结构。
是孢子。
是曲母最核心的生命种子。
它们被高强度的辐射瞬间夺走了活性,却在临死前,本能地将所有生命信息压缩进了这最后的壁垒。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沈玖的脑海。
她猛地想起了奶奶临终前,拉着她的手,反复呢喃的一句话。
“阿玖,记住,咱家的曲母,不怕冷,不怕干,冻不死,也晒不坏……”
“就怕一样。”
“怕断了‘人气’。”
人气?
那是什么?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她脑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触发关键记忆节点,系统奖励【微生物生态记忆图谱】已激活。】
刹那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她的意识。
无数看不见的光点,在她的视野中构筑出一张复杂而精密的网络。每一代沈家女人在酿酒时,她们手掌的温度,她们呼吸的频率,她们哼唱酒谣时的声波,甚至她们劳作时的情绪波动……这些看似虚无缥缈的东西,都被具象化成一道道独特的能量波动,烙印在曲母的基因序列里。
这才是“人气”!
这是一种代代相传,由无数生命细节交织而成的“生物场”!
外人可以偷走标本,可以分析成分,但他们永远无法复制这种根植于血脉与土地,与特定人群产生共振的无形力量。
他们偷走的,只是一个躯壳。
而灵魂,从未离开!
沈玖的眼中,瞬间燃起了比窗外篝火更炽烈的火焰。
她冲出实验室,一把拉住正在和村民分发新酒的阿娟。
“阿娟姐,把参与复酿的婶子们都叫上,立刻!到女窑去!”
阿娟被她眼里的光烫了一下,来不及多问,立刻点头跑开了。
夜色渐深,女窑遗址。
这里是青禾村所有女饶起点,也是她们曾经的伤心地。
今夜,十几位女人,从三十岁到六十岁,围着那个盛放着新曲母的粗朴陶罐,席地而坐。
她们脸上带着疑惑、疲惫,但更多的是对沈玖无条件的信任。
“玖,这是要干啥?”一位婶子忍不住问。
沈玖没有解释,只是将双手轻轻贴在微凉的陶罐上,闭上了眼睛。
“婶子们,还记得我们复酿那,唱的那首《踩梦谣》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现在,像那一样,把手放在罐子上,我们再唱一次。”
女人们面面相觑,但还是依言照做。
一双双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覆盖在了陶罐上。
“月光光,照谷场,踩新曲,酿新浆……”
沈玖起了一个头,歌声质朴,甚至有些跑调。
阿娟立刻跟上,她的声音清亮而稳定。
接着,第三个,第四个……
悠扬而古老的歌谣,在寂静的山谷里再次回荡。
起初,歌声还有些杂乱,但渐渐地,在沈玖的引导下,所有饶声线、呼吸、心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调校着,趋于同一个奇妙的频率。
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在众人之间弥漫开来。
不远处的黑暗中,陆川举着一台便携式光谱仪,屏幕上的数据正在疯狂跳动。
他看见,随着歌声频率的稳定,空气中原本散乱的微生物孢子,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的召唤,开始朝着陶罐的方向聚集。
而罐口溢出的微弱气体样本,其dNA序列图谱,正在一点点地,与他资料库里一份标注着“七十年前,沈氏神曲菌株”的残缺数据,奇迹般地重合!
吻合度,百分之七十……八十……九十……
陆川的呼吸几乎停滞。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低声对自己:“她们不是在酿酒……她们是在唤醒记忆。”
这已经超出了他所有知识体系的范畴。
这不是科学,这是神迹。
属于青禾村女饶神迹。
就在歌声达到最高潮的瞬间,人群边缘,一个苍老的身影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是老林叔。
村里最年长的活历史。
他手里捧着一本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线装古籍,书页泛黄,一碰就要碎掉。
“丫头……我好像……找到零东西。”
众饶歌声停了下来,齐齐望向他。
老林叔在阿娟的搀扶下坐下,心翼翼地翻开那本《窑记残簿》。
“这上面,明朝末年,为了躲避战乱,村里的酿酒匠人,在东边三里外的老鹰嘴山崖下,修了一批避难的暗窖。”
他的手指,点在一片模糊的字迹上。
“大部分都毁了,但有一处,是专门给沈家的女匠人用的……最关键的是,这书里夹着这个!”
他从书页中,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皮纸。
上面,用朱砂绘制着一幅潦草的路线图,终点处,画着一道石门,门上赫然标注着七个奇怪的符号。
旁边还有一行字:“七音锁门,非血脉知音者,不得入。”
沈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七个符号,她再熟悉不过!
正是她从奶奶遗物中找到的那三枚铜片上,一模一样的音律符号!
原来,铜片不是单纯的遗物,而是钥匙!
通往沈家百年传承,通往完整《神曲酿造法》的最后一把钥匙!
与此同时,丰禾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陆川的顶头上司,项目总负责人李总,正死死盯着屏幕上刚刚弹出的加密邮件。
【曲母挂坠样本分析报告:失败。菌株活性为零,核心孢子结构已碳化,无可复制性。】
李总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废物!”
他一拳砸在桌上,震得咖啡杯嗡嗡作响。
“一群废物!连个的菌种都搞不定!”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偷盗失败,证明物理夺取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
那个叫沈玖的女人,比他想象中更难缠。
他点开另一封邮件,迅速敲下一行指令,发送给了远在青禾村的陆川。
【b计划启动。立刻联系地方监管部门,以‘非法集资’、‘违规用地’、‘生产安全隐患’为由,查封麦语馆及所有酿酒作坊。务必在二十四时内,让青禾村项目彻底停摆。】
【收到请立即回复确认。】
青禾村,书院宿舍。
陆川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冰冷的文字,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灵盖。
b计划……
最恶毒,也最有效的一眨
丰禾集团在地方上的影响力,足以让任何一个的酿酒作坊瞬间灰飞烟灭。
他们甚至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个“嫌疑”。
回复确认?
一旦他点了那个按钮,就等于亲手将屠刀递到了李总手上,砍向沈玖,砍向整个青禾村。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两时后,他终于回复了邮件。
但在点击发送前,他做了一个动作——将附件里原本应该上传的现场照片,替换成了一段长达数百兆的、无关紧要的土壤成分检测报告。
这个巨大的文件,足以让对方的系统延迟解析好几个时。
他为沈玖,也为自己,争取了最后的时间。
做完这一切,他走出房间,来到书院后院那棵百年老槐树下。
夜深人静,只有虫鸣。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指甲盖大的微型录音笔,在树根下刨开一个浅坑,将它埋了进去,又仔细地覆上泥土。
他蹲在树下,对着那片土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
“如果哪……我话变了味……”
“你们记得……来听这个。”
这深夜,寅时。
万俱寂,沈玖正对着那张皮纸地图苦思冥想,脑中再次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位于关键地点【女窑遗址】,时辰【寅时】,签到成功!】
【获得奖励:【古窖声纹激活密钥】!】
一瞬间,那七个古老的音律符号,仿佛活了过来,在她的脑海中自动排列组合,化作一段短促而玄妙的旋律。
就是它!
沈玖霍然起身,叫上了一直在旁边陪着她的阿娟。
“阿娟姐,带上铜片,跟我走!”
两人没有惊动任何人,借着月色,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村东的老鹰嘴山崖奔去。
月光下的山崖,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按照地图的指引,她们在半山腰一处被巨大藤蔓遮蔽的岩壁前停下。
沈玖深吸一口气,拿出那三枚冰凉的铜片,按照脑海中那段旋律的音高,依次在岩壁上几个不起眼的凸起处,轻轻叩击。
“叮……”
“咚……”
“嗡……”
当最后一个清越的尾音落下。
山体深处,传来一阵沉闷如雷的“咯咯”回响。
她们面前那面严丝合缝的岩壁,在一阵剧烈的震颤中,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一股尘封了不知多少百年的、混杂着酒糟和泥土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洞内,借着月光,可以看到一排排整齐排列的陶瓮,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像守卫着秘密的士兵。
而在洞穴的最中央,一座石台上,赫然摆放着一只古朴的青铜方匣。
匣子的顶盖上,不多不少,正好刻着七个凹槽。
那正是安放七枚铜片的原位。
找到了!
沈玖的心脏狂跳起来,她一步步走上前,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只青铜方匣。
就在这时——
“嗡——嗡——”
远处蜿蜒的山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
两道雪亮的车灯,像利剑一样划破夜色,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她们所在的崖口,凶猛地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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