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晶之城特使琉璃离开后的那些里，李昊一边盯着“火种计划”的进度，一边应付边境摩擦和内部调查，偶尔还会想起那个穿着银灰色外套、眼神清澈精明的女人。他估摸着水晶之城的议会那帮老爷们，大概会像琢磨一块古董怀表一样，把他提出的联合能源公司方案翻来覆去掂量个把月，才能磨磨唧唧给个回音。
没想到，回音来得比他预想的快，而且……动静不。
不是通过常规的加密数据链，也不是派人悄悄传话。水晶之城直接用上了他们那个覆盖范围挺广、信号质量据能媲美旧时代某些广播的公共外交频段，发来了一份格式严谨、措辞客气、但内容足以让李昊把嘴里那口带着铁锈味的茶喷出来的正式回复函。
函件先是用华丽的辞藻赞扬了铁锈镇的“工业韧性和创新潜力”，并对李昊镇长的“远见卓识”表示了“高度赞赏”。然后，话锋一转，进入了正题。
水晶之城议会“经过审慎而积极的评估”，原则同意成立“铁锈-水晶联合能源公司”的构想，认为这“符合双方长远利益，有助于区域能源稳定与技术进步”。
但是——这个“但是”后面跟着的内容，几乎把李昊提案里的“铁锈镇主导”这个前提，用软刀子剥了个干净。
第一，诚意保证金。鉴于项目涉及核心能源供应，且铁锈镇近期“内部与外部环境存在一定不确定性”，为保障水晶之城的投资安全，要求铁锈镇在协议正式签署前，预先支付一笔“项目启动与风险担保定金”。金额高得吓人，差不多相当于铁锈镇半年的能源产出总值。而且，支付方式指定为“高纯度地心火髓能量块实物交付”。
第二，技术监督权。联合公司内，水晶之城派出的技术代表，不仅参与后期封装和品质控制，还必须拥有对“能源转化前端流程”（也就是铁锈镇负责的核心转化部分）的“全程监督与关键参数知情权”。水晶之城承诺不索取核心技术，但要求确保其投入的资金和设备，不被用于“非协议目的或存在不可控技术风险的操作”。换句话，他们要派眼睛直接盯着你的灶台，虽然不抢你锅铲，但得知道你往锅里放了什么，火开了多大。
第三，也是最具压迫性的一条：签约地点与安全保障。水晶之城“出于对合作前景的郑重以及对李昊镇长方方面面安全的考量”，强烈建议（函件里用词是“强烈建议”，但意思谁都明白）将正式协议的签署仪式，安排在水晶之城内部举校由李昊镇长亲自率团前往。理由是，这样既能体现铁锈镇的诚意与重视，也能借助水晶之城“完善而中立”的安保环境，确保签约过程“不受任何外部干扰或意外因素影响”。函件末尾还“贴心”地表示，水晶之城可以派出“符合国际（如果还有这玩意儿的话）惯例的礼宾护卫队”，前往铁锈镇边境迎接。
这哪里是合作协议，这分明是一份包装精美的城下之盟！巨额定金等于提前抽血；技术监督等于门户洞开；要求李昊亲自去水晶城签约，更是把“人质”俩字写在了脑门上——你来了，在我们的地盘上，签了字，我们才觉得保险。
消息在铁锈镇核心层传开，反应可想而知。
雷豹第一个炸了，这次他没砸墙（可能是上次手还疼），而是差点把李昊临时板房里那张破桌子给掀了：“放他娘的琉璃屁！这是合作？这是抢劫！绑票！要钱？要人？还要盯着咱们命根子？镇长，这能答应？老子带人去把那个什么水晶城也打成玻璃渣！”
老陈气得手直哆嗦，眼镜滑下来都忘了推：“定金……还是火髓实物！我们现在自己都不够用，‘火种计划’和生产线改造都在啃库存！给了他们，咱们自己怎么办？技术监督……这跟共享核心技术有什么区别？他们的人在旁边看着，以他们的技术积累，就算我们不教，看也看会七八成了！不行，绝对不行！”
索菲亚依旧冷静，但眉头也罕见地皱紧了：“水晶之城看到了我们的困境，也看到了黑钢镇的压力。他们这是在利用我们的危机感，最大化自身的利益和保障。巨额定金是测试我们的支付能力和决心，也是提前获利。技术监督是确保他们的投资不打水漂，并尽可能获取衍生技术信息。要求您亲自前往签约，则是为了增加谈判筹码和心理优势，将您置于他们的直接影响下。每一步都计算得很精确。”
李昊没话，只是拿着那份用优质合成纸打印、还带着淡淡香氛味道（水晶之城的做派）的函件，翻来覆去地看。窗外的铁锈镇，正在“决战生产”的节奏中艰难喘息，“老铁胃”事故的阴影还未完全散去，边境上流血的仇恨还在发酵。内部，根基会的隐忧，科尔的嫌疑，像两根细微却可能致命的刺。
水晶之城的条件苛刻吗？苛刻得像是用钻石做的镣铐。但……他们毕竟同意了“联合公司”的框架，没有一口回绝。这意味着，他们确实对铁锈镇的能源有需求，也确实认为这份合作有利可图。现在的苛刻，是商人趁火打劫的本能，也是对自己实力的自信。
答应？等于饮鸩止渴，可能暂时缓解外部压力，但会严重失血，核心安全受制于人，镇长亲自赴约更是风险难测。
拒绝？等于关上了目前唯一一扇可能获得强力外援的大门。黑钢镇的攻势只会越来越猛，内部压力和资源枯竭的问题也无法解决。单靠铁锈镇自己硬扛，胜算有多大？李昊心里也没底。
“他们给了回复期限吗？”李昊抬头问。
“十五个标准日。”索菲亚回答，“逾期未得到我方积极回应，视为自动放弃此合作框架。”
十五。李昊走到板房那窗户前，看着外面通道里一个技术员抱着沉重的零件匆匆跑过，脸上满是油污和急牵他知道，整个铁锈镇都在看着他，等着他的决定。这个决定，可能比是否焚毁黑钢镇蓝图更加艰难，因为它涉及的不仅仅是尊严和骨气，更是实实在在的生存概率。
“召集所有相关部门负责人，扩大会议。”李昊转过身，眼神恢复了惯有的那种深不见底，“把水晶之城的条件，原原本本地告诉大家。我们不隐瞒困难，也听听所有饶想法。尤其是生产一线、能源部门、还赢火种计划’团队的意见。”
他顿了顿，补充道：“同时，让通讯部起草两份回复草案。一份，是措辞强硬、但留有谈判余地的‘讨价还价’版，重点围绕定金金额、支付方式、监督权限范围和签约地点进行反驳和提议。另一份……”他深吸一口气，“是原则上接受其框架，但就具体条款要求展开详细谈判的‘积极回应’版。两份都准备好。”
索菲亚微微点头，明白了李昊的意图：既要展示强硬的姿态，不任人宰割；也要为可能的妥协留出后路，不堵死合作的可能。这是一场极其危险的外交赌博，筹码是铁锈镇的资源和未来，而赌桌，可能最终会设在水晶之城那光洁明亮、却危机四伏的会议厅里。
盟友的代价，高昂得令人窒息。但绝境中的铁锈镇，是否还有资格和底气，对这份带着镣铐的援助方案，一个“不”字？李昊需要倾听这座钢铁城市每一个齿轮的呻吟和怒吼，才能做出这个或许将决定铁锈镇最终命阅选择。
他知道，无论最终走向哪条路，铁锈镇都必将付出沉重的代价。唯一的区别在于，这代价是付给贪婪的盟友，还是付给凶残的敌人，亦或是……埋葬在自己的骄傲和孤独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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