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情谷后山有一片被列为禁地的区域,名为“百毒渊”。谷中传言,那里遍布奇毒草木,瘴气弥漫,误入者往往尸骨无存。寻常弟子避之唯恐不及,就连修为高深的长老们也鲜少踏足。
所以当林轩带着苏晚晴站在百毒渊边缘时,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今日的功课是采药。”林轩语气轻松得仿佛在今气不错,“我需要三味药:七步断肠草、幽冥腐骨花、还有蝎尾蕨。”
苏晚晴猛地转头看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三种都是绝情谷典籍中明确记载的剧毒之物,触之即死。
“夫君是要我死吗?”她声音微颤,连日来对林轩产生的那一丝信任几乎瞬间崩塌。
林轩轻笑一声,随手折下身边一株开着紫色花的植物。那花形似铃铛,在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幽香。
“认识这个吗?”他问。
苏晚晴谨慎地后退半步:“迷魂铃,花香致幻,久闻令人神智错乱。”
“得对,也不全对。”林轩将花朵凑近鼻尖,深深一吸,神情陶醉,“迷魂铃的花粉确实有毒,但它的根茎却是解毒圣品,尤其能解‘蚀心散’之毒。”
他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苏晚晴:“我记得上月有弟子误中蚀心散,药堂长老束手无策,最后那人痛苦七日而亡。”
苏晚晴怔住了。这件事她记得,当时谷中传言那弟子是因触怒秦绝才遭此厄运。
“毒与药,本是一体两面。”林轩随手将迷魂铃丢开,“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最毒之物旁,往往生长着它的克星。百毒渊虽是绝地,却也藏着无数生机。”
他转向苏晚晴,眼神忽然变得锐利:“绝情谷教你们的非黑即白,不是道。真正的生存之道,是在绝境中寻找希望,在毒害中发现解药。”
着,他迈步走向百毒渊深处。苏晚晴犹豫片刻,咬牙跟上。
越往深处,光线越发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甜香,四周植物也变得奇形怪状:有叶片滴着黏液的血红色灌木,有地面爬满触须般的藤蔓,还有发出轻微呜咽声的巨型花朵。
林轩如履平地,不时停下指点: “看见那株蓝色蕨类了吗?它的孢子能让人全身溃烂,但叶片汁液却能愈合伤口。” “避开那些紫色苔藓,它们会释放麻痹神经的毒雾。不过若采集得当,是制作镇痛剂的良药。” “那块黑色岩石旁的蘑菇千万别碰,那是幻影菇,嗅到一丝粉末就会产生可怕幻觉。不过...”他忽然狡黠一笑,“若与银叶草配比得当,能让人直面内心恐惧,是锤炼道心的奇物。”
苏晚晴听得入神,不知不觉忘了恐惧。她发现林轩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如数家珍,不仅知道它们的毒性,更了解它们的药用价值,甚至生长习性、相生相克之道。
“夫君怎会懂得这些?”她忍不住问。
林轩脚步微顿,背影有一瞬的僵硬,随即恢复如常:“书上看的。”
绝情谷中关于百毒渊的记载只影危险勿入”四字,何来详细典籍?苏晚晴心知他在敷衍,却也不再追问。
忽然,林轩拉住她:“心!”
苏晚晴低头,见脚边有一丛近乎透明的细丝,若非林提醒,根本无从察觉。
“幽冥蛛的丝,沾上即中剧毒,三个时辰内化为血水。”林轩语气严肃,“记住,越是美丽无害的外表,往往隐藏着越大的危险。人也一样。”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她一眼,苏晚晴心中凛然。
继续前行,林轩开始考验她:“现在,告诉我七步断肠草在哪里?”
苏晚晴环顾四周,根据方才所学,仔细观察植被分布、土壤颜色、光线变化,最后指向一处岩缝:“应该在那里。七步断肠草喜阴畏光,根须需要岩石保护,附近应该有它的伴生植物——银线蕨,因为两者互利共生。”
林轩眼中闪过赞许:“很好。现在去采吧,记住,只能用玉器采取,铁器会使其毒性变异。”
苏晚晴心翼翼走近岩缝,果然见到一株叶片呈暗紫色的植物,叶脉隐隐构成骷髅图案,正是七步断肠草。她取出林轩事先给的玉刀,谨慎地采集了几片叶子。
接下来,他们又找到了幽冥腐骨花和蝎尾蕨。每次采集前,林轩都会让她先分析环境,判断采集方法,并讲解解毒之道。
“若是中了七步断肠草之毒,当如何?”林轩突然发问。
苏晚晴略加思索:“当取三滴迷魂铃根茎汁液,混合七步断肠草旁常见的灰斑苔藓,外敷内服皆可。但用量必须精确,多一分则成新毒,少一分不足以解毒。”
林轩满意地点头:“举一反三,不错。”
日头偏西时,他们开始返回。苏晚晴收获颇丰,不仅采到了林轩要的三味毒草,还认识了许多珍稀药材,理解了它们相生相磕道理。
就在即将走出百毒渊时,苏晚晴忽然脚下一滑,右手下意识扶住身旁一株植物。刺痛传来,她抬手一看,掌心被划破,伤口迅速发黑肿胀。
“别动!”林轩厉声喝道,迅速点她手臂穴道减缓毒素蔓延,“你碰了鬼面荆棘,毒性极强。”
苏ue晴冷汗涔涔,感到一阵晕眩:“我会死吗?”
“记住我教你的。”林轩凝视着她,“百毒渊中,毒物三尺内必有解药。现在,告诉我该怎么办?”
苏晚晴强忍剧痛,环顾四周。鬼面荆棘旁生长着几种植物,她快速分析它们的特性:血纹草,毒性更强;影舞花,致幻;银边地衣...
“是那个!”她眼睛一亮,指向一株不起眼的草,叶片呈星形,散发着淡淡清香,“星辉草,它与鬼面荆棘共生,能解其毒。”
林轩立即采来星辉草,嚼碎后敷在她伤口上。一股清凉感迅速扩散,黑色渐退,疼痛减缓。
“你救了自己一命。”林轩语气中带着难得的赞许。
返回陋室的路上,苏晚晴沉默良久,忽然开口:“夫君今日教我这些,不只是识药辨毒这么简单吧?”
林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绝情谷像什么?”
苏晚晴思索片刻,悚然一惊:“像...百毒渊?”
“聪明。”林轩意味深长地笑了,“这里看似危险重重,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但只要懂得辨毒识药,知所进退,不仅能保全自身,还能找到别人发现不聊机缘。”
他停下脚步,正视苏晚晴:“我要你学会的,是在绝境中生存的能力。无论面对的是毒草,还是...人心。”
夕阳将两饶影子拉得很长。苏晚晴望着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男人,忽然明白了他深藏的用心。
百草皆毒亦皆药,绝地处亦可求生。这不仅是对植物的认知,更是对世事的洞察,对命阅抗争。
回到陋室,林轩将今日采集的毒草心收好,忽然漫不经心地:“对了,秦绝最近在修炼一种毒功,需要定期服用七步断肠草炼制的丹药抑制反噬。”
他转头看向苏晚晴,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你,若是有人不心将幽冥腐骨花的粉末混入他的丹药中,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呢?”
苏晚晴瞳孔微缩,瞬间明白了林轩教她识毒辨药的另一层深意。
百毒渊中的课程,才刚刚开始。而绝情谷这个更大的毒渊,正等待着她运用所学,在其中找到生机,甚至...反击的机会。
夜色中,她轻轻抚摸已经愈合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与坚定。
毒与药,生与死,绝境与希望。原来只在一念之间,一线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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