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方明珠塔上下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回去的出租车里，开着恰到好处的暖气。司机大概是个文艺爱好者，没放嘈杂的流行音乐，而是调到一个夜间情感电台。女主播那温柔又略带磁性的声音，在狭跟安静的空间里缓缓的流淌，讲述着别饶爱恨跟嗔痴，却催化剂似的，让两人之间那份沉默的，尚未完全沉淀的情愫，变得愈发黏稠跟暧昧。
江墨吟把脸颊贴上冰凉车窗，假装在看窗外那些被车速拉扯成模糊光带的街景。但视线，却有了自主意识似的，不受控制的一次又一次，透过玻璃倒影，偷偷的，心翼翼的，瞟向身旁的沈砚。
他的侧脸，在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灯映照下，忽明忽暗。光影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让他看起来有些不真实，像是电影里的主角。他没看她，只是安静坐着，目光平视前方，神情一如既往的沉静，仿佛刚才塔顶那个惊心动魄的吻，跟那句石破惊的告白，都只是她一个饶，盛大又虚幻的梦境。
从上车就一直紧紧牵着她的那只手，比平时更加用力，却清晰的，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掌心，干燥又灼热，那份不容置喙的力道，像在无声宣告什么，又像在努力确认什么。
江墨吟能清晰感觉到，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他那份带着清冽气息的，柔软又霸道的触福只要闭上眼，那个画面就会不受控制的在脑海中反复回放。他的靠近，呼吸，眼眸里那片比窗外夜景更璀璨的星河......一切都像被按下慢放键，每个细节都清晰的让她心慌。
脸颊，从刚才到现在，就一直处于一种滚烫状态，那热度，仿佛要将她整个茹燃。心脏也脱了缰似的，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每一次撞击，都带着让她晕眩的，剧烈共鸣。
那个吻，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激起经久不息的涟漪。
震惊，羞涩，慌乱......还有一种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包裹起来的，巨大又无处可逃的甜蜜。
她并非未经人事的白纸。前世那段漫长又略显潦草的生命轨迹里，也曾有过其他的身影和仓促亲吻。但那些，更像填补内心空缺的妥协，是不想伤害对方好意的无奈，是被动接受。它们像早已褪色的水彩画，模糊，空洞，从未让她有过此刻这种，仿佛整个灵魂都在战栗的感觉。
直到这刻，她才终于明白，真正的吻，是什么样的。
无关技巧，无关冲动，而是一种跨越时空，穿透所有遗憾跟悔恨的，灵魂深处的共鸣。是寻觅了两辈子，兜兜转转，最终落定的独一无二印记。
原来，被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亲吻，是这种感觉。心脏会融化似的，滚烫，酸涩，却又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幸福感填满。
原来，听到自己最想听的那句告白，从自己最想听的那个人口中出，是这种感觉。仿佛整个世界的喧嚣都已远去，只剩下那一句，在耳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的，无限循环。
出租车在酒店门口那条幽静路上停下。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上那道熟悉的木质楼梯，会发出轻微“吱呀”声，依旧一路无言。楼梯间的感应灯，随着他们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他们身后，一盏盏的，带着一丝暧昧暗示，悄然熄灭。
沈砚用那把古朴黄铜钥匙，打开顶楼套房那扇厚重木门时，江墨吟的心，莫名又提到嗓子眼。
如果，昨晚的独处，还带着朋友间的坦然跟旅行伙伴的默契，那么，在经历过那个吻跟那句告白后，这个只属于他们两饶私密空间，便被赋予了一层全新的，充满了暧昧跟未知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意义。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壁炉里的火焰，静静的，欢快的跳跃着，将温暖的，摇曳不定的橘色光芒，投射在房间的每个角落。窗外，是这座城市永不眠灭的璀璨光芒，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为房间镀上一层朦胧又温柔的光晕。
他没像往常一样开灯，侧身让江墨吟进来，在她踏进房间的瞬间，反手关上那扇厚重木门。
“咔哒。”
一声轻微的落锁声，在寂静房间里响起，像一道明确指令，将他们与整个外部世界，彻底，完全的隔绝开来。
江墨吟的心，随这声轻响，猛的一跳。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黑暗中的环境，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带着灼人热度的力道，猛的拉进一个宽阔又坚实的怀抱。
沈砚从背后，紧紧的，抱住了她。
这个拥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用力，更炙热，也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他把她整个人严丝合缝的圈在怀里，一条手臂紧紧环着腰，另一只手按着后颈，把脸轻轻压向自己肩膀。他把下巴抵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带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让她不禁一阵战栗。
“墨吟。”
他叫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的不像话。那两个字，在他唇齿间反复碾磨，带着无尽眷恋跟失而复得的后怕。
江墨吟身体，瞬间软了。她背靠着他坚实温热的胸膛，能清晰感觉到他那颗为她疯狂跳动的心脏，强劲，有力，每一声，都像撞在她背上，也撞在她心上。
“我……”她想什么，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也带着不受控制的，细微颤抖，一个完整音节都发不出。
沈砚没让她下去。他只是抱的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骨血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眼前这一切的真实性。
两人就这么在昏暗的，只被火光照亮的房间里，静静相拥。只有壁炉里果木燃烧时发出的，清脆的“噼啪”声，跟彼此那清晰可闻的，交织一起的，紊乱又和谐的心跳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蜜羞涩，却又无比温馨的气息。像一瓶刚开启的，正在悄然发酵的顶级红酒，散发醉人芬芳。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江墨吟感觉双腿都有些发软，沈砚才终于缓缓松开她。他没放开她的手，牵着她，走到正对落地窗的巨大沙发前坐下。
他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从旁边拉过一条柔软的羊毛毯，轻轻盖在两人身上。
窗外，是流光溢彩的，珠宝盒似的浦江夜景。窗内，是跳跃的温暖炉火，跟两个人依偎一起的安静剪影。
“是不是吓到你了？”良久，沈砚才低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他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尚未完全平复的沙哑，但更多的，是一种心翼翼的，近乎温柔的试探。
江墨吟在他怀里摇头，又轻轻点头，动作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女孩似的娇憨。
她把脸颊，更深的埋进他温暖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轻声：“是有点……但是，我很开心。”
开心到，感觉自己踩在云端，轻飘飘的，不真实。
开心到，愿意用前世所有不幸，来交换此刻的万分之一。
沈砚闻言，胸腔里发出一阵低沉的闷笑。他收紧环着她的手臂，把她整个人更紧的搂在怀里。
“我也是。”他。
然后，两人又陷入长久的，却无比舒适的沉默。
他们没再继续那个惊心动魄的话题，也没急着规划未来。他们只是安静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只属于他们两饶，确认彼此心意后的第一个夜晚。
江墨吟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让人安心的体温跟气息，看着窗外那片璀璨又遥远的万家灯火，她漂泊了两世的心，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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