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彻底暗了下来，浦江市的灯光在一瞬间全部亮起。
街道上的车流汇成光的河，高楼亮着灯，勾勒出城市的轮廓。千万户人家的灯火，让整座城市变成了一片望不到头的喧嚣海洋。
黄浦江静静流淌，江面上有装饰着霓虹的游船驶过，汽笛声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观光层上的游客不多了，大部分人去了楼下更刺激的悬空观光廊，或者已经崇梯返回地面。这里变得很安静，只有空调系统发出的低微嗡嗡声。
巨大的环形落地玻璃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玻璃里面，却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只属于他们二饶世界。
江墨吟靠在冰凉的玻璃上，双手也贴着窗面，几乎要把自己融进眼前的景色里。
她感觉这一切太不真实了。
上辈子，那个在昏暗灯光下翻看画册和旅游杂志，在日记本里一遍遍写下浦江和东方明珠的女孩，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她真的能站在这里。
站在这座城市的最高点，俯瞰这片曾是她遥不可及的梦想之地。
“真美啊……”
她看着窗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只是一声轻的像叹息的喃喃自语。
“感觉……像一场梦。”
一场她做了两辈子，跨越了生死的梦，在这一刻终于实现了。
“是啊。”
沈砚的声音，在身侧很近的地方响起。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江墨吟没有回头，还沉浸在眼前的景色里，只是下意识的顺着他的话，继续道：“你也觉得很美，对不对？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我能站在这里，看到这样的景色。”
然而，沈砚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没看风景。”
他。
短短五个字，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江墨吟闻言，一愣。她的大脑空白了一瞬，有些迟钝的，缓缓转过了头。
然后，她毫无防备的，撞进了一双比窗外整片夜景都更加深邃、明亮和灼热的眼眸里。
沈砚根本没有在看窗外的夜景。
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专注的、一瞬不眨的，牢牢锁在她身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她看不懂的、复杂又炙热的情绪，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暗流，即将在下一秒彻底喷薄而出。
他看着她。
看着她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那里面清晰的倒映着窗外流光的灯火，也清晰的倒映出他自己专注的身影。
看着她被城市光影勾勒出的柔和侧脸，和那几缕被空调风吹动的发丝。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的，艰难的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的，向她靠近了一步。
仅仅只是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却瞬间被拉近到只剩一个拳头的宽度。近到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热度，能闻到那份独属于他的、混合着羊绒风衣和清冽气息的味道，让她心跳瞬间失速。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稀薄又滚烫。
“墨吟”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沙哑，“你比这所有风景加起来，还要好看。”
这句话，让江墨吟所有的防御和伪装，都在顷刻间瓦解。
她的脑袋“嗡”的一声，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和语言能力，仿佛都被瞬间抽空了。她只能呆呆的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身后城市光斑映衬下，显得格外英俊、也格外陌生的脸。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她看到他，缓缓的，向她低下头。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她可以清晰看到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片颤抖的阴影。
慢到她可以看清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的、唯一的，只倒映出自己那张写满了惊慌、错愕与不知所措的脸。
他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去闪躲，去后退，去开口拒绝。
可是，她的身体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双脚灌了铅，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她的大脑在一片混乱中叫嚣着“快推开他！快躲开！”，但她的心，却在以一种背叛的姿态狂跳着，期待着即将到来的那个瞬间。
然后，她感觉到，一片柔软又温热的触感，轻轻的，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落在了她的唇上。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声音。
窗外的车流声，黄浦江的汽笛声，空调的嗡鸣声，甚至连他们彼此擂鼓般的心跳声，都彻底消失了。她的所有感官，都聚焦在唇上那份带着一丝清冽气息的、让她战栗的陌生触感上。
他的吻，很轻，很温柔。
像是在心翼翼的试探，带着无尽的珍视与克制。
江墨吟的眼睛猛的睁大。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风衣面料和冷冽空气的好闻味道。
她能感觉到他微凉的指尖，不知何时，已经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那份冰凉的触感，与她自己滚烫的皮肤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的身体，从最初因震惊导致的僵硬，到不受控制的开始发软，发烫。一股强大的、从未体验过的陌生感觉，从他们相接的唇瓣，瞬间传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感觉自己像一块被丢进热水的黄油，整个人都快要融化在他这个温柔得不像话的吻里。
她忘了呼吸，忘了思考，也忘了一牵整个世界都在眼前颠倒、旋转，最终模糊成了他身后那一片片绚烂摇曳的光斑。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已经很久。
沈砚缓缓的，带着无尽的眷恋，结束了这个吻。
他没有完全退开，依旧保持着极近的距离。他的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彼此，灼热紊乱的呼吸交织缠绕，不分彼此。
他看着她那双因缺氧和震惊而水光蒙蒙的眼睛，看着那片被他亲吻得微微红肿的唇，眼眸深处，是再也无法压抑的、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江墨吟”
他用一种沙哑得不像话的嗓音，一字一顿的，叫着她的全名。
“我喜欢你。”
一句迟到了两辈子的告白。
终于在此刻，在这座城市的最高点，在这片璀璨的灯火之下，清晰的，郑重的，毫无保留的了出口。
这是一个男人，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与真诚，所许下的郑重誓言。
而江墨吟，听着这句她曾在梦里幻想过无数次，却从未敢奢望真的能听到的告白，再也无法抑制的红了眼眶。
一滴滚烫的泪珠，挣脱了她长长睫毛的束缚，顺着脸颊悄然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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