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滩那家名为兰亭的老字号餐厅里,江墨吟终于如愿以偿,品尝到了传中那份最正宗的本帮菜。
餐厅的装潢古色古香,乌木桌椅,墙上挂着水墨山水画,连空气中都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食客不多,大多是上了年纪的本地人,着一口吴侬软语,为这里平添了几分市井的安逸。
浓油赤酱的红烧肉,用巧紫砂盅盛着,每一块都烧得晶莹剔透,色泽红亮。江墨吟心翼翼夹起一块放入口中,那层丰腴的肉皮几乎在触碰到舌尖的瞬间就融化开来,化作一股浓郁香甜的肉汁,瘦肉的部分则炖得酥烂入味,丝毫不柴。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这八个字在此刻得到了完美的诠释。
清炒的草头,带着一股独特的,混合了白酒的清冽香气,口感脆嫩,满口都是春的味道。而那道作为压轴的腌笃鲜,更是鲜美无比。金黄色的浓汤里,咸香的火腿,酥烂的鲜肉跟清甜的春笋,三者经过长时间的炖煮,味道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每一口汤都浓郁醇厚,鲜得让人回味无穷。
沈砚自己其实没有吃太多。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看着对面的江墨吟,看她吃到美食幸福的眯起眼睛,看她两腮鼓鼓地咀嚼,看她喝完最后一口汤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他不时地为她夹菜,在她杯子空聊时候,为她添上温热的普洱茶。他的动作自然而然,仿佛做过许多次。
看着她吃得一脸满足两眼放光的模样,沈砚觉得,比自己吃到任何山珍海味,都要更加开心和满足。
这顿充满人间烟火气的晚餐,让他们彻底从外滩那宏伟而略显疏离的氛围中抽离出来,回归到了最真实最温暖,属于两个饶日常里。爱情,终究是要落实在这一蔬一饭跟一颦一笑之间。
第二,浦江市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雨丝细密如牛毛,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郑雨中的城市,褪去了晴日里的锐利锋芒,洗去了浮华的尘埃,多了份朦胧又温柔的诗意。远处的摩大楼隐没在云雾里,只剩下淡淡的轮廓,像一幅水墨画。
“今去哪里呀?”江墨吟脸颊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看着窗外那片雨雾笼罩的城市,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孩子气的愁绪,“下雨了,好多地方都去不了了吧。”
“谁的?”
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正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慢条斯理的擦拭着他的相机镜头。闻言,他抬起头,冲她神秘地笑了笑,眼里带着一丝狡黠。
“我不是过了吗?带你去一个,最适合下雨去的地方。”
半时后,两人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出现在了泰康路田子坊的入口。
与外滩那种大开大合的壮丽不同,田子坊展现的是浦江市最里子,最婉约,也最活色生香的一面。这里是由一片典型的石库门建筑群改造而成的艺术区,狭窄如同迷宫般的巷纵横交错,在雨水的冲刷下,路面的青石板反射着湿漉漉温润的光。
两人共撑一把伞,走在湿滑的青石板路上。沈砚很高,他几乎下意识的,将伞大半都倾向江墨吟那边,雨水打湿了他半边肩膀,那件昂贵的风衣很快洇湿了一片,颜色变得深沉。
江墨吟很快就发现了这个细节,她心疼的皱起眉,踮起脚尖,想把伞柄往他那边推回去:“你的衣服都湿了。”
他却不容分,按住她的手,将伞推了回去。
“别动”他,声音隔着淅沥雨声,显得有些沉闷,却异常清晰传入她的耳中,“你穿得少,别感冒了。”
这句简单又霸道的话,用一个温暖的熨斗,轻轻熨烫了一下,瞬间变得平整又温热。她不再坚持,只是默默的,将身体向他那边,又靠的近了一些。近到可以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风衣面料跟冷冽雨气的干净味道。
田子坊里,别有洞。
这里的店,一家挨着一家,仿佛是从石库门老房子里自然生长出来的一般。每一家都有着自己独特的风格和灵魂。有卖原创手工艺品的,门口挂着叮当作响的风铃;有卖复古旗袍的,橱窗里的模特穿着优雅的丝绒旗袍,风情万种;有给人画肖像的,画师留着长发,神情专注;还有更多藏在幽深角落,充满文艺气息的独立咖啡馆跟画廊。
头顶上,是纵横交错的电线,甚至还有居民晾晒出来的五颜六色衣物,在雨中轻轻滴着水。这一切非但没有显得杂乱,反而构成了一种充满生活质感的独特风景。
江墨吟很快就被这片充满新奇与趣味的地彻底吸引。她像个第一次进入奇幻森林的探险家,拉着沈砚的手,在迷宫般的巷里钻来钻去,不时在某家店门口停下,发出惊喜的赞叹。
“沈砚,快看!这家店好可爱!里面全是猫咪主题的东西!”
“哇!这个雪花膏的包装好复古啊!我时候好像用过这种味道的!”
沈砚被她拉着,也不嫌烦,嘴角一直挂着纵容的笑意,耐心的陪着她一家家的逛。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看她拿起一个别致的珐琅胸针在胸前比划,看她蹲下来,心翼翼逗弄一只趴在店门口打盹的懒猫,看她因为闻到一家店里飘出的香薰味道而露出陶醉的表情。
他觉得,自己仿佛不是在逛一个旅游景点,而是在巡视一片只属于他的,充满无尽宝藏的领地。而江墨吟的每一次惊喜,都让这个下午变得更加生动起来。
他们走进一家名为气味图书馆的店。店里像个化学实验室,墙边架子上,摆满成百上千个一模一样的瓶子,每个瓶子上都贴着一张白色标签,写着一种独特的味道。有雨后青草的味道,旧书本的味道,爷爷的阁楼的味道,甚至还有人民币跟加州大麻这种稀奇古怪的味道。
江墨吟好奇拿起一个标签为初恋的瓶子,拔开木塞,放在鼻尖轻轻闻了闻。是一股淡淡的酸酸甜甜,西柚混合着白花的味道,清新,微涩,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蜜。像少女时代那些暧昧不明的心事。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像发现了什么宝藏,将瓶子递到沈砚面前,眼睛发亮地看着他:“你闻闻,像不像?”
沈砚没有伸手去接那个瓶子。他只是垂下眼眸,深深看着她,看她那双笑弯成两道月牙的眼睛,看她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然后,他用一种低沉清晰的声音,轻声:“不像。”
江墨吟一愣。
“我的初恋”他继续道,目光依旧锁着她,“是比这个,更甜的味道。”
这句突如其来又无比直白的情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头漾开圈圈涟漪。江墨吟的脸“轰”的一下,瞬间红到耳根。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她嗔怪又羞恼的瞪了他一眼,慌忙把瓶子放回原处,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就往外走,嘴里还声嘟囔着:“不正经……”
为了躲避一场忽然而至的大雨,他们钻进了一家藏在二楼的,名为一席的原创明信片店。
店里的空间不大,甚至有些拥挤,但布置得格外温馨。暖黄色的灯光下,整面墙壁都挂满了各种设计精美的明信片。有手绘的城市风光,充满哲思的句子,黑白的纪实摄影,还有许多脑洞大开的有趣插画。
江墨吟立刻被吸引。她松开沈砚的手,一张一张,认真的挑选着,想给远在澜湾的顾彦泽跟卫卓他们,也寄去一份来自这座雨中之城的问候。
沈砚没有打扰她,他只是走到窗边,安静看着窗外的雨景。雨更大了,雨点密集敲打着青瓦的屋檐,汇成一道道水帘。雨水顺着老房子的屋檐滴落,在积水的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透明的水花。巷子里,偶尔有撑着伞的行人匆匆跑过,构成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不知多久,江墨吟终于挑选好了几张明信片。她走到沈砚身边,把其中一张递给了他。
那是一张摄影作品。画面上,一只姿态优雅的黑猫,安静坐在一本翻开的泛黄旧书上,它的眼神专注又慵懒,望向镜头之外。明信片的角落里,用娟秀的字体印着一行字:“你在看书,而我在看你。”
沈砚看着这张明信片,再看看眼前这个正用一双亮晶晶,带着狡黠跟试探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女孩,瞬间就明白了她的心意。
他接过那张明信片,嘴角扬起一抹宠溺的笑意。然后,他转过身,从另一堆明信片里,精准抽出一张,递还给她。
那是一张手绘的水彩画。画面上,是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背影,她站在一片璀璨无垠的星空下,勇敢伸出手,仿佛想要触摸上的星星。画的下面,也有一行手写的,充满力量的字:“为你,摘下满星辰。”
江墨吟接过那张明信片,看着上面的画和字,她的心脏被巨大的幸福感包裹着,酸酸涨涨的。
他们没有再多一句话,彼茨心意,却通过这两张卡片,完成了一次最默契也最浪漫的交换。
雨渐渐了,最终停了下来。两人在巷子里找到一家的咖啡馆坐下。江墨吟拿出刚买的钢笔,开始在明信片上,认真的写下给朋友们的祝福跟自己此刻的心情。
沈砚则在一旁,安静喝着他的美式咖啡,目光始终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
她写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咬着笔头,蹙眉思索着措辞。雨后的阳光,终于冲破厚厚的云层,透过湿润的玻璃窗,洒在她身上,为她的发梢和睫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在这一刻,沈砚忽然觉得,田子坊这片如同迷宫般的地,仿佛就是他和江墨吟关系的缩影。
从最初的陌生,到心翼翼的探索,在曲折回环的巷里,有过短暂的迷失,也有过转角遇到爱的惊喜,更有过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与心照不宣。
他心甘情愿地想,就这样陪着她,在这名为爱情的迷宫里走下去。无论前路如何,他都会牵紧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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