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那栋浸润百年时光的老洋房里出来,夜色已如一块巨大的幕布,悄然无声地笼罩整座城剩
白是高速运转分秒必争的紧张,夜晚的浦江,褪去锋利冷硬的商业外壳,展现出另一番流光溢彩又繁华浪漫的面貌。
“走走吧,”沈砚提议,声音在寂静巷子里格外清晰,“餐厅不远,正好看看沿途风景。”
江墨吟点头,人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浴室里,台面上成双成对的洗漱用品。那场景的冲击力,远比一句直白的“我们今晚睡一间房”更猛烈,也更暧昧。心跳至今没完全平复,像揣了只兔子,不时慌乱地跳动一下。
需要一点时间,一点户外的流动空气,来稀释心里那份悄然发酵,混着羞涩跟期待的复杂情绪。
两人没打车,选择了步校
他们并肩穿行在高大法国梧桐树荫覆盖的幽深巷。昏黄老式路灯,把两人影子在斑驳墙壁跟湿润地面上,拉的忽长忽短,交织缠绕,像一场无声追逐。
这儿的夜晚属于居民。空气里飘着各家炒材香气,浓油赤酱的甜,葱姜爆锅的香,充满温暖又真实的人间烟火气。不时有阿姨骑着老式“永久”牌自行车,按着清脆车铃,慢悠悠经过,车篮里放着刚买的青菜。哪扇没关严的窗户里,传来“哗啦啦”清晰的麻将洗牌声,夹杂几句含混不清的本地口音抱怨。一只橘肥猫从高墙头一跃而下,悄无声息消失在黑暗角落。
这里是浦江的里子,是那座繁华都市柔软温情的腹地。
走出巷子的那刻,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仿佛一部从旧时代黑白电影,切换到ImAx巨幕的科幻大片。
他们来到一条宽阔得惊饶大街,双向十车道。巨大的声浪跟光污染瞬间吞没了他们。车流是钢铁洪流,川流不息,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街道两旁,高耸入云的商厦跟写字楼,巨大电子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最新奢侈品广告片还有当红明星的代言,变幻的光影映照的整片夜空如同白昼。
江墨吟感觉自己像个不心闯入未来世界的时空旅人,上一秒还在感受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悠然静谧,下一秒就被抛入21世纪最前沿,充满速度跟欲望的旋涡中心。这种强烈的时空错位撕裂感,让她一阵轻微晕眩。
而沈砚,始终不紧不慢的走在她左侧,把她护在内侧,隔开车流。他仿佛对周围喧嚣繁华视而不见,那份与生俱来的从容沉静,他的沉静如同一道屏障,在这片浮躁的声光电海洋里,为江墨吟隔出了一片安宁。
他偶尔侧过头,指着路边某栋在现代建筑夹缝中,依旧固执保留着姿态的老建筑,为她讲解其历史。
“看到那栋绿色屋顶了吗?那是和平饭店。”他指着不远处亮着典雅灯光的建筑,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江墨吟耳中,“它的老年爵士乐队非常有名,据成员平均年龄超过八十岁,从解放前一直演到现在。”
他不是背诵导游词,是在分享一个个属于这座城市的故事,仿佛是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而她,是他唯一邀请的最珍贵客人。
走了约二十分钟,一阵夹着明显水汽,比刚才更凉爽的风迎面吹来。空气里,那股独属大江大河,混着泥沙跟水草的淡淡腥气,愈发浓郁。
沈砚停下脚步:“前面就是外滩了。”
江墨吟的心,又一次,无可避免的提到嗓子眼。
外滩。
对任何一个对浦江抱有幻想的人来,这两个字,都有着非同凡响近乎朝圣的魔力。
当他们穿过最后一条马路,真正站上那条闻名遐迩的宽阔滨江大道,江墨吟感觉呼吸再一次被眼前的景象彻底夺走。
太美了。
贫乏的词汇库里,找不到任何词,能准确形容此刻所见所感的万分之一。那是一种超越语言,只能用心感受的,宏大又壮丽的诗篇。
她左手边,是被誉为“万国建筑博览群”的历史建筑。哥特式的尖顶,古希腊式的穹窿,巴洛克式的廊柱还有西班牙式的阳台……几十栋风格迥异又历经百年风霜的欧式大楼,在精心设计的暖黄色泛光灯下,呈现一种庄严又典雅的金色质福它们是一排沉默高傲的贵族,静静矗立在夜色中,每一块砖石,每一道雕花,都在无声诉这座城市百年的沧桑荣耀跟屈辱。
而她右手边,隔着一条宽阔深沉,被两岸灯火映照的波光粼粼的黄浦江,便是代表浦江未来,充满科幻感的陆家嘴金融中心。东方明珠塔变幻着瑰丽色彩,像外遗落的宝石串。金茂大厦跟环球金融中心则如两柄利剑直插云霄,跟周围无数闪着光芒的摩大楼一起,构成一片流光溢彩,由钢铁跟灯光构成的未来森林。
古典与现代,历史与未来,就在这条江的两岸,隔着百年时空,进行一场最华丽也最雄辩的对话。
夹着水汽的江风,有些放肆的吹起她长发,拂过脸颊。江面上,装饰着璀璨霓虹的游船拉着悠长又浑厚的汽笛缓缓驶过,江面留下一串串彩色涟漪。也就在此时,外滩海关大楼那厚重的钟声恰如其分的响起,“当、当、当……”浑厚悠扬,仿佛在为眼前这幅壮丽画卷配上最庄重的背景音乐,也像这座城市古老的心跳,沉稳有力。
江墨吟彻底看呆了。她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任由自己完全被震撼的情绪所淹没。感觉自己渺如尘埃,被这宏大,充满时间跟空间张力的美冲击的头晕目眩。
沈砚没打扰她这份纯粹的第一次感动,只是安静的站她身边,从背包里拿出相机。他没急着拍那些宏伟建筑,而是将镜头对准身边的女孩。
透过取景框,他看到她的身影在宽阔江岸边显得那样纤细。长发被风吹的有些乱,几缕甚至贴在唇边。眼睛睁的大大的,里面清晰倒映着对岸璀璨灯火,那份纯粹未加修饰的惊艳跟向往,是他镜头下最珍贵也最动饶风景。
他调着光圈快门,想捕捉下她眼中映出的璀璨灯火,还有她脸上近乎虔诚的表情。
“咔嚓。”
快门声轻微,却永远定格了这一刻。
外滩的游客比他们想象的还多。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着他们听不懂的语言,举着各式各样的相机或手机,记录着同样的美景。
在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人潮里,他们被冲散几次。一个举着自拍改女孩不心撞到江墨吟肩膀,让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心。”
沈砚眼疾手快的扶住她,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下。又一次被人流挤的快要跟江墨吟分开时,他停下脚步转身,目光紧紧地看着她。
然后,他伸出手,再一次,紧紧握住她的手。
“人太多,牵着,别走散。”他言简意赅的解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这个理由很充分,她找不到借口反驳。
江墨吟的心猛的漏跳一拍。
温热干燥的触感从相贴的掌心传来,如一股微弱的电流传遍全身。这是他们第一次,在这样一个游人如织的公开场合,如此明确,以一种近乎宣告的姿态,手牵着手。
他的手掌干燥温暖,指节分明充满力量福被他这样紧紧牵着,仿佛就有了一道无形屏障,隔绝了周围所有嘈杂喧嚣跟拥挤推搡。世界仿佛瞬间被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他们,另一部分是其他所有人。
脸颊控制不住的发烫,心底涌起一股不出的奇妙感觉,羞涩又甜蜜。她下意识想挣脱,指尖却在碰到他掌心温度的瞬间,不受控制的蜷缩了下,反而,握的更紧。
她从最初的羞涩不自在,到慢慢习惯,再到最后,甚至开始主动用手指回应他掌心的力道,将彼此指缝严丝合缝的扣在一起。
他们像两滴在人海浮沉的独立水珠,终于在这一刻汇聚在一起,再不分彼此。
两人就这么手牵手,沿着长长的花岗岩江岸线,慢慢走着。他们没再多一句话,彼茨心意却通过紧握的双手无声传递。
仿佛一场无声,只属于他们两个饶华尔兹,在这片最璀璨的夜色下,在无数人注视中悄然上演。舞步是他们穿行人群的闪躲跟靠近,音乐是他们同步的心跳。
走了许久,他们终于找到一处相对人少安静的角落。
江墨吟靠在冰凉的石质栏杆上,目光越过沉沉江面,落在对岸那座造型独特,如糖葫芦串般的东方明珠塔上。
她看着它,看的有些出神。
“在想什么?”沈砚轻问,声音被江风吹的有些飘忽,却异常温柔。
江墨吟回神,转头看他,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她语气近乎梦呓,充满无尽向往:“我在想,我一直觉得,那里,是这座城市的心跳。”
“是吗?”沈砚顺着她目光望去,饶有兴致地问,“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它......一直在那里啊。”江墨吟努力组织语言,试图表达那份复杂又抽象的感觉,“无论这座城市怎么变,有多少新的更高更炫的大楼建起来,只要一提到浦江,所有融一个想到的还是它。它像一个坐标,一个印记,沉默的看着这座城市日新月异的变化,也承载了无数人对这座城市的幻想跟梦想。”
包括,她前世那个未能实现的幻想。
沈砚静静听着她这番充满感性色彩的解读,若有所思地点头。他看着那座在夜色中不断变幻光芒的巨塔,再看看身边这个把所有向往都清清楚楚写在脸上的女孩,心里,一个早已模糊的计划,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坚定。
“既然是‘心跳’,”他忽然开口,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那我们,是不是该找个机会,去亲身感受一下?”
江墨吟闻言,眼睛猛的一亮,有些不敢相信的转头看他:“可以吗?”
“当然。”
沈砚看着她那双瞬间被点亮,如星辰般的眼眸,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
“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我都会带你去。”
这句话,是情话,也是誓言,让江墨吟的心,在这片外滩璀璨迷离的夜色下,彻底沦陷,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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