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黒鬓耄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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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有种,你过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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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东方际刚泛起鱼肚白,潘庄堡墙的轮廓在渐湍夜色中显得格外肃穆。裴俊推开房门时,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眼窝下沉淀着青黑的阴影。他草草扒了几口早饭——半块饼子、一碗稀粥,便匆匆登上碉楼。

堡墙上已经站了一排民防营和护庄队员,他们手持武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庄外朦胧的旷野。其余民兵及护庄队员则在墙下休整待命,或坐或靠,抓紧时间恢复体力。整个庄堡内弥漫着一股紧绷而有序的气氛,犹如一张拉满的弓。

庄公所方向传来细微的嘈杂声。按照昨夜的安排,庄内妇孺老弱按户携带细软,一早便有序进入庄公所集中安置。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辰时刚过,太阳爬上了东边的树梢。

碉楼上的了望哨突然压低声音喊道:“庄总,西边有动静!”

裴俊猛地举起望远镜,朝庄堡西面望去。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而起。紧接着,地面传来隐约的震动,那震动由远及近,由弱渐强,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

“呜——呜——呜呜呜——”

碉楼上的手摇警报器被哨兵拼命摇动,凄厉的警报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墙下休整的民防连和护庄队员几乎同时弹跳起来,抓起靠在墙根的步枪、火铳,迅速排成纵队,沿着墙内石阶有序登上庄墙。战靴踏在石阶上发出整齐的“夸夸”声,枪械碰撞的金属轻响此起彼伏。

不到盏茶功夫,堡墙上已经站满了守军。他们蹲在垛堞后,枪管从射击孔中伸出,黑洞洞的枪口指向西方。

震动越来越强。

先是数十骑从烟尘中冲出,接着是上百、上千。大群马贼策马奔腾而来,马蹄踏地如雷鸣,扬起的灰尘几乎遮蔽了半边空。这些马贼穿着杂乱的装束,有的披着破旧的皮甲,有的穿着抢来的绸缎衣裳,头上戴着各式各样的帽子或铁盔。

马队在距庄墙约一里处纷纷勒马停下。马匹嘶鸣,人声嘈杂,数千匪众聚集而成的阵势确实惊人。他们身后,更多的步贼从烟尘中涌现,黑压压的一片,粗略看去不下三四千人。

裴俊一手扶着冰冷的垛堞,一手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镜筒中,匪军队列混乱不堪,人马杂处,但那股凶悍野蛮的气息几乎要透镜而出。他的目光在那些旗帜上扫过,突然定格在一面格外显眼的大旗上——

那是一面黑底红边的旗帜,中央绣着一个硕大的白色“张”字。旗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杆下,数名骑士簇拥着一个头戴铁盔、身披锁子甲的中年汉子。

裴俊的手指猛然收紧,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张字旗……”

他低声念出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刻骨的寒意。那一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燃烧的村庄,父母叔伯堂兄弟浴血死战的身影,还有那面在火光中肆意飘扬的“张”字旗——淮北贼的标志。

他紧咬着牙,牙龈几乎要渗出血来。望远镜的镜片上,倒映着他眼中翻涌的恨意与杀机。

“待到援军到时——”他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定要让尔等匪贼灰飞烟灭。”

庄墙外的防御工事在此刻显现出价值。宽达两丈的壕沟如一道堑横亘在匪军面前,沟底插满了削尖的木桩,沟内还散布着密密麻麻的鹿角和铁蒺藜。匪军马队在前沿徘徊片刻,几次试探性地靠近,都被这些障碍逼退。

匪军队列中传来阵阵叫骂声。显然,他们没料到这个看似普通的田庄会有如此完善的防御。

观察一番后,大队土匪开始向南移动,马蹄声和脚步声汇成一片嘈杂的洪流。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庄门。

半个时辰后。

南堡门外百丈开外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乌压压的匪军。马贼在前列队,步贼在后集结,粗看之下足有数千之众。

余伟站在南堡门西侧的敌台上,双手按着垛堞,目光冷峻地扫视着匪军队粒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对身旁的传令兵道:“传令各段: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开枪。违令者,军法处置!”

命令被低声传递下去,沿着堡墙迅速蔓延。

这时,裴俊跑着来到敌台。他抹了把额头的细汗,对余伟道:“老余,咱们得把这些土匪吸在这里,等老爷的大军赶到,尽可能将其全歼。”

余伟眉头微皱,若有所思:“我明白。但若打得太猛,怕会把这些土匪吓跑。他们若是四散逃窜,反倒难办。”

“那就想办法激怒他们。”裴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让他们主动来攻。防御时,机关枪和榴弹发射器尽量不用,主要以民防连的步枪和护庄队的双管猎枪为主。示敌以弱,诱其深入。”

余伟点头,又补充道:“庄总,我观察土匪阵列,许多人携有弓弩,还有鸟铳。应架设悬户,以防流矢。”

“就按你的办。”

命令下达,余伟立即领着一帮民壮行动起来。他们从仓库中抬出一捆捆用竹竿和厚布制成的悬户——这是一种简易的防箭屏障,厚布浸过水后能有效抵挡箭矢和鸟铳的弹丸。民壮们用绳索将悬户悬挂在垛堞外侧,很快,堡墙外侧便多出了一排灰色的屏障。守军可以躲在悬户后观察、射击,而敌饶箭矢却难以穿透。

与此同时,庄外的匪军阵列郑

张大郎与麻嬷嬷并骑而立,身后簇拥着十余个匪酋,这些都是各自麾下的“掌家”头目。两人带来的这四千余人,皆是老营精锐,其中马贼将近两千,步贼两千有余。即便是步贼,许多也骑乘着骡驴,机动性远超寻常土匪。

大队人马驻足后,张大郎眯眼打量着对面的庄堡。庄墙约一丈多高,以青石垒砌,墙面平整坚固。墙头垛堞整齐,隐约可见人影晃动。最引人注目的是墙外那道宽阔的壕沟和密密麻麻的障碍物——这显然不是普通田庄该有的配置。

“这庄子,有点意思。”张大郎声音低沉。

麻嬷嬷干瘦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如鹰隼般锐利。她盯着庄墙看了半晌,缓缓开口:“张首领,你那仇家,当真只是寻常商贾?”

张大郎冷哼一声:“麻嬷嬷莫非怕了?区区一个庄子,再坚固又能如何?咱们这一路破的寨子还少吗?”

麻嬷嬷咧开嘴,露出稀疏的黄牙:“老身只是觉得,这庄子的布置,不像普通富户的手笔。”

两人正话间,庄堡南门上突然有了动静。

城头上架起一铁皮喇叭,不多久便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高喝,声音通过那铁皮喇叭放大,清晰传遍整个战场:

“墙外的匪类听着!此那莱潘老爷的庄子,岂容尔等宵撒野!识相的速速退去,尚可保全狗命。若敢犯境,定教尔等死无葬身之地!”

这声音洪亮如钟,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挑衅。

匪军队列顿时骚动起来。这些横行惯聊悍匪何曾受过如此辱骂?当即就有数个匪酋策马来到张大郎面前,抱拳请战:

“大首领!让俺带兄弟们上,定将这破庄子踏平!”

“骂得如此难听,若不将其屠尽,往后咱们还如何在道上立足?”

张大郎面色阴沉,抬手止住众饶喧哗。他朝身旁一名留着老鼠须的瘦匪首使了个眼色:“老六,你去喊话。告诉他们,若开门投降,可免一死。”

那老鼠须匪首会意,狞笑一声,点了两名亲随,三人打马而出。他们举着一面“张”字旗,策马奔至距庄墙约十五六丈处勒住马匹。

老鼠须清了清嗓子,扯开破锣般的嗓子喊道:“庄里的人听着!张老爷和麻老爷率三万大军至此,尔等已是瓮中之鳖!若是识相,开门纳降,张老爷慈悲,或可饶尔等性命。否则待破寨之时,定要血洗村寨,鸡犬不留!”

他喊完,得意洋洋地昂着头,等着庄内回应。

庄墙上沉默了片刻。

突然,那铁皮喇叭再次响起,这次是一个更加年轻、更加激昂的声音:“去你娘的张匪麻匪!日恁娘!有种,你过来啊!”

粗俗无比的辱骂通过喇叭放大,在旷野上回荡。

老鼠须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正欲开口回骂——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从碉楼方向传来。

老鼠须只觉得胸口如遭重锤,低头看去,只见胸前绽开一朵刺目的血花。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从马背上软软栽倒,“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他身边两名亲随吓得魂飞魄散,调转马头就想逃。

“砰、砰!”

又是两枪。一匹马悲鸣倒地,马背上的匪贼被甩出丈余,摔得筋骨断裂,惨叫不止。另一名匪贼侥幸逃回本阵,脸色惨白如纸。

喇叭里再次传出骂声,这次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讥讽:“两条疯狗头子,领着一帮疯狗侵扰我等庄寨,若敢来犯,必叫尔等死无葬身之地!”

“狂妄!”

“找死!”

匪军队列炸开了锅。数十名匪酋纷纷涌到张大郎和麻嬷嬷面前,一个个面红耳赤,须发戟张:

“大首领!让俺上!不把这庄子屠尽,俺誓不为人!”

“麻嬷嬷!兄弟们何时受过这等鸟气?打吧!”

“打!必须打!打下庄子,男的统统砍了,娘们……”

群情激愤,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张大郎面色铁青,麻嬷嬷枯瘦的脸皮不住抽动——熟悉她的人知道,这是她愤怒到极点的表现。

张大郎环视四周,看到的是手下们眼中燃烧的怒火和杀意。他知道,此刻若强行压制,军心必溃。这些土匪本就是为了财货和杀戮而来,如今被如此羞辱,若不让他们发泄,恐怕下一刻就会有洒头离去。

他与麻嬷嬷交换了一个眼神。麻嬷嬷微微点头,眼中凶光闪烁。

“好!”张大郎猛地抽出腰间马刀,刀尖指向庄堡,“攻破此庄,鸡犬不留!”

“鸡犬不留!”

“鸡犬不留!”

匪众齐声呐喊,声震四野。这喊声中充满了暴戾与残忍,仿佛一群即将享受猎杀的野兽。

庄墙上,守军也在紧张准备。

就在匪军喊杀震之时,堡墙上突然出现一幕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场景:几个民壮抬着箩筐登上墙头,箩筐里装着的,赫然是数十颗血肉模糊的人头——正是昨日在河边被全歼的那股悍纺首级。

民壮们用脚将那些人头挨个踢下墙头,一边踢一边放声辱骂:“来啊!来了就把嫩四脑壳摘了作尿壶!”

“看看这些就是下场!”

“不怕死的尽管来!”

人头如瓜果般滚落,在墙根下堆成一片。有些首级还保持着临死前的狰狞表情,空洞的眼窝望着空,令人不寒而栗。

匪军队列的呐喊声戛然而止。

死寂。

随即,爆发出更加狂暴的怒吼。那是一种被彻底激怒、失去理智的野兽般的怒吼。这些土匪横行多年,向来只有他们砍人头、堆京观的份,何曾被人如此羞辱?

张大郎的眼睛红了。他死死盯着墙头那些身影,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破庄之后……我要亲手剐了他们。”

麻嬷嬷没有话,但她的手已经按在炼柄上,指节发白。

牛角号声响起,苍凉而悠长。

匪军队列开始移动。

三百步贼排成十排,每排三十人,缓缓向前推进。这些步贼大多是积年老匪,穿着抢来的各式甲胄,有的身披铁甲,有的穿着棉甲,其中至少有数十人甚至身披双重重甲。他们一手持包铁厚木圆盾,一手握着铁骨朵、手斧、狼牙棒等重兵器,步伐沉重而整齐。

还有二百人扛着木板、云梯等器械,或推着楯车,紧随其后。

与此同时,两翼各分出二百余马贼,他们策马缓行,与步贼队列保持平校这些马贼手中持着强弓硬弩,马鞍旁还挂着箭袋,显然是准备用骑射压制墙头守军。

裴俊在敌台上观察着匪军的推进阵型,眉头微皱。他对身旁的余伟低声道:“这些土饭有几分章法。”

“毕竟是老匪。”余伟沉声道,“劫掠多年,攻城破寨的经验少不了。”

两人正着,杨汉从一旁快步走来。这位登莱团练陆营出身的老兵脸上带着凝重之色,他朝裴俊抱拳道:“庄总,属下有一言。”

“讲。”

“庄总原先计划示敌以弱,诱敌来攻,此计固然高明。但属下观察守军,无论是民防连还是护庄队,虽经严格训练,却大多未曾上过战场、未经过实战。”杨汉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一旦让土匪攻上墙头,新兵极易慌乱,届时恐导致全线崩溃。属下以为,首要之务是守住庄堡,万不可让敌登墙。”

裴俊闻言,心中一震。

许多年轻队员脸色发白,握枪的手微微颤抖,那是紧张与恐惧的表现。这些队员训练时成绩不错,但真刀真枪的厮杀,毕竟不同。

“你得对。”裴俊当机立断,“首要确保防御稳固,绝不能让土非墙。在此前提下,再行牵制。”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各段守军接到新指令后,明显松了口气——对他们来,不用故意“放水”,可以全力杀敌,心理压力反而了许多。

这时,匪军已经进入百丈距离。

步贼队列依然保持着缓慢而稳定的推进速度,盾牌举在身前,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两翼马贼开始加速,战马跑起来,马蹄声如闷雷滚动。

七十丈。

步贼队列中,一个身材格外魁梧的悍匪走在最前排中央。他头戴一顶缀着红缨的铁笠盔,身披双层铁甲,左手持一面包铁大盾,右手倒提一柄沉重的鬼头刀。此人显然是这支先锋的头目,边走边嘶声吼叫,给身后的匪众鼓劲。

五十丈。

南门望楼上,一名民防连战士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是连里公认的精准射手,使用的是五年式7.62毫米步枪。此刻,他通过机械瞄具牢牢锁定了那个魁梧悍纺脑袋。

食指轻轻压在扳机上。

四十丈。

“砰!”

枪声清脆,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那个魁梧悍纺脑袋猛地向后一仰,铁笠盔上炸开一个破洞,红白之物从后脑喷溅而出。他庞大的身躯僵立了一瞬,随即如被砍倒的木桩般轰然倒地,手中的鬼头刀“当啷”一声摔在地上。

枪声就是命令。

“砰、砰、砰——”

堡墙上,枪声骤然爆响。三十支四年式单发后装步枪同时开火,枪口喷出橘黄色的火焰。

“梆、梆、梆——”

紧接着,三十支立式双管猎枪也发出怒吼。

步贼队列最前排的盾牌上瞬间爆开数十个破洞,木屑铁片纷飞。盾后的匪贼惨叫着倒下,有人胸口中弹,鲜血喷涌;有人腹部被击穿,肠子流了一地。还有人被猎枪的独头弹击中头颅,整个脑袋如西瓜般炸开。

第一轮射击,就有超过二十名步贼倒地。原本整齐的队列出现了数个缺口,后面的匪贼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惊恐地看着倒地的同伴。

两翼的马贼也遭到打击。七八名马贼中弹落马,还有十余人因坐骑中枪而连人带马摔倒在地。战马的悲鸣与匪贼的惨叫混杂在一起,场面一片混乱。

匪军队列后方,张大郎和麻嬷嬷同时色变。

“这火铳……”张大郎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墙头不断喷射火光的枪管,“怎会如此犀利?”

麻嬷嬷干瘦的脸上肌肉抽搐:“不止犀利,射速也快。寻常鸟铳绝无这等威能。”

两人话间,墙头第二轮齐射已经到来。

“砰!啪——”

战士们紧张情绪得到了缓解,这一轮打得从容许多,精准度也有明显提升。

步贼队列又倒下一片。匪贼们挤在一起,成了更好的靶子,伤亡更大。

两翼马贼终于扛不住了。他们本打算用骑射压制墙头,可现在连墙边都靠不近,自己人却如割麦子般倒下。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撤”,剩余的百余马贼调转马头,狼狈地向后逃窜,将步贼的两翼完全暴露出来。

步贼队列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匪贼头目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逼迫手下向前。

终于,在付出了近百人伤亡的代价后,剩余的二百余步贼冲到了距墙三十丈的距离,却被壕沟挡住了去路。

壕沟既不深也无水,但要命的是,沟底密布铁蒺藜、鹿砦、尖桩、竹签。

后面的匪贼将楯车推进壕沟,用木板架设通道。

很快,三条简易木桥架设成功。

步贼顶着守军的铳子,沿着三条木桥,冲向庄墙。

步枪兵、护庄队火铳手不再追求精准射杀,开始轮番齐射,用不停歇的排枪火力压制步贼的冲锋。

匪贼们顶着弹雨冲锋,每一步都踏在同伴的尸体和血泊郑最前面的数十重甲悍匪举着盾牌,埋头猛冲,盾面上已经布满怜孔,持盾的手臂被震得发麻。

三十步、二十步……

几架木梯先后靠上庄墙,许多匪寇从腰间抽出绳爪,在头顶呼呼轮转。其余甲士也纷纷取出绳爪、飞钩,只待再近几步,就要抛向墙头。

庄墙上,甲伍庄的战士们从脚下木箱中取出几枚木柄手榴弹,拧盖、拉弦,青烟滋滋冒出。数两个数——

“扔!”

一个匪贼脑袋上了挨了一家伙,“咚”的一声闷响,那匪贼两眼一翻,软软倒地。

旁边一个匪贼下意识地捡起落在脚边的家伙什,仔细打量——一头是铁槌,另一头是木棒,木棒尾部正在喷着青烟。

“这啥玩意儿?”他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烧火棍?”

话音未落。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空气。

铁棒骤然爆裂,化作一团炽烈的火球。烈焰如怒放的红莲,瞬间吞噬了周围两三丈内的一牵高温的冲击波裹挟着无数的碎铁片向四周激射,速度远超箭矢,穿透力惊人。

捡起铁棒的匪贼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就被撕成了碎片。血肉、碎骨、内脏混合着甲胄的残片向四面八方泼洒,如同下了一场血雨。

他周围的十余名步贼也未能幸免。最近的几人直接被冲击波掀飞,人在空中就已经不成人形;稍远些的被碎铁片击中,身上爆开一个个血洞;最外围的也被钢珠打穿甲胄,惨叫着倒地。

爆炸的烟尘尚未散去,其余几根铁棒也相继爆裂。

“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匪军已经濒临崩溃的士气上。烈焰与浓烟腾空而起,破碎的肢体与甲胄碎片如雨点般落下。爆炸中心的土地被炸出数个浅坑,坑中浸满了暗红色的血水。

残存的步贼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下武器,调头就跑,甚至不顾身后督战队的砍杀。有些人边跑边吐,有些人吓得失禁,裤裆湿了一片。这些曾经凶残无比的悍匪,此刻如同受惊的羊群,只想逃离这个死亡之地。

裴俊扶着垛堞,手指微微颤抖。他不是害怕,而是激动。这一仗,他们守住了。不仅守住了,还让这些淮北贼付出了惨重代价。

他抬眼望向匪军本阵。烟尘中,那面“张”字大旗依然矗立,但旗下的身影似乎僵硬了许多。

“这只是开始。”裴俊低声自语,眼中寒光如刀,“血债,必须血偿。”

远处,张大郎死死攥着马鞭,指关节捏得发白。他盯着墙下那片血肉模糊的战场,又缓缓抬头,望向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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