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刺破了朝堂的肃穆,将十皇子萧凌尘过继给琅琊王萧若风、册立为琅琊王世子的圣旨,一字一句,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位朝臣耳畔。朝野上下,顿时一片哗然,唯有琅琊王萧若风神色坦然,从容接旨,波澜不惊。
旨意既下,琅琊王府内,气氛却骤然凝重起来。
雷梦杀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中满是不解与担忧:“老七,陛下这道旨意,究竟是何用意?万一你将来有了亲生子嗣,这琅琊王世子之位,又该如何处置?”
一旁的姬若风始终沉默不语,他早已洞悉萧若风与贵妃之间那层微妙而不寻常的关系,此刻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李心月秀眉微蹙,冷静分析道:“十皇子如今尚在雪月城,陛下此举,分明是想借机削弱你的势力,收拢冰泉之地。更何况,十皇子乃是贵妃唯一的亲生骨肉,她又怎会心甘情愿?”
姬若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笃定:“据我所知,这道旨意,本就是贵妃主动向陛下请奏的。近来京中流言蜚语愈演愈烈,陛下此举,既是对琅琊王的施恩,也是为了堵住下悠悠众口。而由贵妃主动提出,时机恰好,两全其美。”
李心月闻言,心中更是惊疑:“可那是她的亲生儿子啊,就这般过继给旁人……七皇子不也是她一手抚养长大的吗?她为何偏偏选中十皇子,却不提七皇子?”
姬若风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七皇子乃宣妃所出,因宣妃当年之事,早已注定与皇位无缘。而十皇子不同,贵妃这般抉择,便是要亲手斩断他继承大统的一切可能。唯有如此,那些觊觎皇位的豺狼虎豹,才不会将目光死死钉在他的身上。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她这是在为十皇子铺一条远离纷争的生路。”
唐怜月抚掌颔首,补充道:“如今这两位皇子,皆已拜入百里东君门下,长居雪月城,可谓是彻底跳出了启城这潭浑水,远离了皇权争斗的漩危”
李心月望着萧若风,欲言又止:“她为了自己的儿子,这般算计……那王爷你……”
姬若风适时打断,目光转向一旁气定神闲的萧若风,笑道:“好了,心月,依我看,咱们王爷对这道旨意,倒是颇为乐意呢。”
萧若风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言,眼底深处,却藏着无人能懂的深意。
江明月已卸去钗环,一身柔软寝衣斜倚榻上,正要睡去。
窗外忽然掠过一道熟悉的身影,萧若风悄无声息地落在殿中,声音压得极低:“是我。”
江明月猛地抬眼,惊得坐起身,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惶急:“夜探皇宫?你疯了!”
话音未落,她已快步上前,迅速合上殿门,又将窗棂一一关严,指尖都因紧张而微微泛白。
萧若风望着她慌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暖意,轻声安抚:“放心,沿途的暗卫与值守,我都避开了。”
自他主动交出手中权柄,退居琅琊王府后,皇兄萧若瑾对他的监视,早已松了许多。
江明月定了定神,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语气疏离:“深夜至此,见我有事?”
自萧凌尘百日宴一别,他便再未踏入这深宫一步,仿佛人间蒸发。她以为,他们之间,早已断了。
萧若风上前一步,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错辩的坚定。他将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而恳切:“如今的我,已是无事一身轻。姩姩,你可还愿意……随我离开?离开这牢笼般的启城,我带你归隐山林,往后的日子,只有你我,一日三餐,一年四季,岁岁年年。”
江明月的身体骤然一僵,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浸湿了他的衣襟。这句话,她在心底盼了无数个日夜,从青丝盼到鬓边微霜,甚至以为,此生都等不到了。
她哽咽着,抬手抵在他胸口,带着委屈与怨怼,一字一句地问:“萧若风,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一直在原地等你?”
萧若风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声音里满是愧疚与疼惜:“对不起,姩姩,是我负了你。”
江明月靠在他怀里,泪水汹涌而出,声音沙哑:“我现在,早已出不了这皇宫了。你倒是自由了,想走便走。”
萧若风轻轻拭去她的泪水,目光坚定如铁:“一切,都由我来安排。只要你愿意,涯海角,我都带你去。”
江明月心中翻涌着万千情绪,她怎会不想离开这吃饶皇宫?可这一句“好”,不代表她就此原谅了他过往的所有亏欠与疏离。
她沉默良久,最终,只轻轻吐出一个字,带着泪,也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好。”
江明月从锦盒深处取出那枚封存多年的药丸,正是当年药王辛百草赠予她的假死之药。指尖抚过冰凉的药身,她眼底掠过一丝决绝。
消息传入宫中,贵妃薨逝的噩耗如惊雷炸响。萧若瑾独坐御书房,龙袍未脱,烛火摇曳映着他苍白的面容。他心中是否有痛?或许是有的。那些尘封的过往翻涌而上,他想起初见江明月时的模样,想起她在宫中不争不抢的岁月。宫里的女人,或为家族荣宠,或为皇子前程,个个都对他有所求,连眼神里都藏着算计与觊觎;唯有江明月,她是真的无所求,只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宫殿里,像一汪不染尘的清泉,这也是他多年来独独对她不同的缘由。可如今,这汪清泉终究干涸了。
萧楚河一身素衣,双目赤红。江明月是他一手抚养长大的养母,待他如亲子,这份养育之恩重如泰山。他亲自扶灵,步履沉重,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悲痛几乎将他吞噬。萧凌尘与萧羽也星夜兼程赶回宫中,一身风尘,跪在灵前,泣不成声。
琅琊王萧若风亦一身素服,随送葬队伍前往陵园。他面上悲戚,眼底却藏着无人察觉的笃定——他必须设法将江明月的棺椁悄悄带出,假死药的药效有限,待时辰一到,她便会醒来,届时,他便能带她彻底离开这牢笼般的启城。
贵妃薨逝,葬礼办得极尽隆重,金棺玉椁,仪仗绵延数里,朝野上下皆来祭拜。可这盛大的哀荣之下,藏着的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逃离,与一段即将重获新生的情缘。
葬礼的喧嚣终于散尽,陵园里只剩下满地残香与萧瑟的风。萧若风确认四下无人,才低声对江明月道:“我们走吧。”
江明月望着远处还未散去的人影,眼中满是不忍:“不告诉他们吗?三个孩子哭得那般伤心……”
萧若风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等以后再。如今唯有做戏做全套,他们越是伤心,旁人便越会信你真的去了,我们才能彻底脱身。”
江明月沉默片刻,点零头,轻声问道:“那我们……去哪儿?”
萧若风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声音低缓而笃定:“先去药王谷。你从前同我过,喜欢那里的山清水秀,无拘无束。”
江明月心中一暖,所有的不安与不舍,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对未来的期许,她轻轻应道:“好。”
药王谷内,药香氤氲。
辛百草抬眼望见来人,先是一怔,随即捋着胡须,语气带着几分讶异:“你们这是……江丫头,你还活着呢?”
江明月望着这位授业恩师,眼中泛起暖意,轻声道:“师父,我回来了。”
一旁的萧若风微微颔首,姿态谦和:“神医,叨扰了。”
自此,萧若风与江明月便在药王谷住了下来。这些日子,萧若风极尽温柔,处处哄着、顺着江明月,满心满眼都是要将多年亏欠一一补回的恳牵
辛百草医术通神,一眼便瞧出萧若风体内盘踞的寒毒。江明月察觉后,心头一紧,追问:“你什么时候中的毒?”
“在南决时落下的,知晓此事的人不多。”萧若风语气平淡,仿佛那蚀骨的寒毒不过是寻常恙。
江明月柳眉微蹙,嗔怪道:“楚河总该知道吧?他日日跟在你身边,这臭子,竟也瞒着我!”
萧若风连忙护着下属:“不怪他,是我让他保密的。”
江明月转头看向辛百草,语气急切:“师父,他的毒,还能解吗?”
辛百草捻须一笑,胸有成竹:“只要人还活着,便没有我治不好的病,放心吧。”
江明月这才松了口气,却仍忍不住瞪了萧若风一眼,气鼓鼓道:“你啊,就知道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哼。”
几日后,萧羽与萧凌尘寻至药王谷。二人本是想来拜见王叔萧若风,不料竟撞见了“死而复生”的江明月,一时惊得目瞪口呆,险些以为见了鬼魂。
萧羽年长,又非江明月亲生,尚且能稳住心神,试探着问道:“母妃,您……您没死?那您与琅琊王叔这是……”
萧凌尘则彻底懵了。他记得母妃当年主动将他过继给琅琊王叔,原以为只是想让他远离朝堂纷争,如今看来,事情远非如此。一个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涌上心头:难道,王叔才是他的亲生父亲?
江明月看着两个儿子,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萧若风上前一步,握住江明月的手,目光坚定地看向二人,朗声道:“我与你们母妃两情相悦。昔日宫中的江贵妃,早已死了;如今活着的,只是江明月,是我萧若风的妻子。”
萧羽自幼被生母遗弃,是江明月将他抚养成人,心中早已将她视作至亲,此刻自然毫无异议,满心都是对江明月的维护。而萧凌尘,本就偏爱这位温润的王叔,远胜于那个冷漠的父皇,如今知晓真相,反倒觉得顺理成章,当即点头应下。
兄弟二人辞别后,在返回雪月城的路上,低声商议着是否要将此事告知六哥萧楚河。思忖片刻,最终一致决定:此事,还是让萧楚河日后自己发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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