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璧宫烛火昏黄,映得殿中人心影沉沉。江明月抬眸,声线温软却藏着几分疏离:“陛下是何意?”
萧若瑾指尖摩挲着玉杯,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羽儿和凌尘离宫,你倒似半分不伤心。”
江明月垂眸,鬓边珠翠轻晃:“臣妾从不是大吵大闹的性子。何况羽儿与凌尘能拜百里城主为师,本是大机缘;离了启去看外面地,眼界也能开阔些。”
“明月,”萧若瑾轻叹,“孤总觉得你变了许多,却又好像从未变过,始终这般温柔顺从。”
江明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涩意:“臣妾快三十了,容颜渐老,不是变了,是老了。”
萧若瑾话锋一转,沉声道:“前朝的事,你也有所耳闻了吧。”
“皇子们皆是陛下骨血,如何教导,陛下自有圣断,臣妾不敢妄议。”她答得滴水不漏,心中却已明了——萧永已露锋芒,萧崇虽未出头,暗中支持者亦不在少数,储位之争,已然暗流涌动。
萧若瑾抬眼,目光锐利如刀:“你怎么看琅琊王?”
江明月心头一紧,面上依旧平静:“臣妾与琅琊王往来不多,却知他心中,陛下是最重之人。”
怎能不重?当年萧若风便是因放不下这位兄长,连与她的情意都能割舍,甘愿退居臣位,辅佐他登上帝位。可如今,功高震主的流言四起,萧若瑾的忌惮,早已压过了昔日兄弟情分。
萧若瑾语气沉了几分:“民间都传,琅琊王……”
传他手握重兵,功高盖主,有谋逆之心。如今萧若风已是北离军武第一人、朝堂第一人,连他这皇帝,在朝堂之上都要让他三分。
江明月只觉可笑。萧若风一心一意为兄长,当年即便与她相爱,也不肯违逆兄长半分,最终弃她而去。可如今,萧若瑾对他的猜忌一日重过一日。萧若风,这便是你当年放弃我,想要的结局吗?
她抬眸,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陛下,谣言止于智者。琅琊王多年未婚,并无子嗣,他若造反,图什么?难道只为做几年皇帝,便要背负乱臣贼子的千古骂名?”
萧若瑾沉默片刻,叹道:“是啊,若风一直未曾成婚……孤也不愿见他后继无人。”
这话听来温情,实则讽刺至极。若萧若风真有子嗣,萧若瑾的忌惮,只会更甚。
江明月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婉:“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臣妾不懂朝政,只知那些流言,终究是流言,何必因虚无缥缈的话,伤了兄弟情分?”
萧若瑾眼中微动:“你也是这般教导楚河他们的吧?宫里就属他们兄弟感情最好。”
“陛下,”江明月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想要破除这些流言,其实不难。”
萧若瑾眼中一亮:“爱妃有何妙计?”
“陛下何不从自己儿子里,过继一个给琅琊王?”江明月语气平缓,却掷地有声,“陛下怜悯琅琊王后继无人,外人见了,只会赞陛下兄弟情深;亦可借此收归琅琊王兵权——毕竟,他的继承人是陛下亲子,追随他的人,自然也能看清局势。”
萧若瑾明显心动,指尖微微收紧:“爱妃此计虽好,可宗族耆老,未必会答应。”
“只要琅琊王自己应允,旁人又能什么?”江明月语气笃定。这既是解局,亦是逼萧若风表态——他若同意,便坐实了无觊觎帝位之心;即便他多次言明不想为帝,萧若瑾始终心存疑虑,唯有此举,方能彻底打消君心猜忌。
萧若瑾沉吟片刻,问道:“爱妃觉得,孤哪位皇子合适?”
江明月抬眸,目光平静无波:“陛下觉得,凌尘如何?”
此言一出,殿内死寂。萧若瑾猛地抬眼,满脸震惊,连一旁侍立的瑾宣都惊得抬了头——谁也没想到,江明月竟会举荐自己的亲生儿子。这等于亲手剥夺了萧凌尘争夺储位的一切可能。若她举荐的是七皇子萧羽,倒还能理解,毕竟萧羽是养子,又因宣妃之事,早已与帝位无缘。
萧若瑾声音微沉:“凌尘是你亲生儿子,你可知自己在什么?”
“臣妾自然知晓。”江明月语气从容,“皇子之中,陛下最疼楚河,对凌尘这幼子也颇为喜爱。若选陛下不疼爱的皇子过继,外人只会以为陛下疑心琅琊王,才有此举;陛下对楚河寄予厚望,唯有凌尘,方能让下人都信,陛下是真心为琅琊王着想。”
她顿了顿,继续道:“凌尘年幼,如今又不在启,在外学艺至少要十几年。这些时日,也足够陛下慢慢收拢兵权,稳固朝局了。”
萧若瑾看着她,眼中满是复杂:“凌尘是你亲生儿子,你舍得?”
江明月垂眸,掩去眼底深处的波澜,声音轻缓却坚定:“有陛下疼爱,启城有楚河这个兄长照拂,在江湖上有羽儿护着他,凌尘也能一生无忧。臣妾,知足了。”
她心中却清楚,这一步棋,看似是弃子,实则是为萧凌尘铺就最安稳的路——让他认回亲生父亲萧若风,远离启的权力漩涡,既能护他周全,亦能成全萧若风多年的遗憾,更能解了这对兄弟之间,积怨已久的猜忌与杀机。
御书房内,龙涎香袅袅,萧若瑾屏退左右,只留兄弟二人相对。他执起茶盏,指尖轻叩杯沿,语气看似随意,却字字绕着过继之事:“若风,你我兄弟自幼一同长大,如今你手握重兵,功在社稷,可孤每每想起你至今孑然一身,无有子嗣,心中便觉不安。”
萧若风垂首而立,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间依旧是往日的沉稳,只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皇兄多虑了,臣弟辅佐皇兄,守好北离江山,便足矣,子嗣之事,本就随缘。”
“随缘?”萧若瑾放下茶盏,轻叹一声,语气里添了几分“兄弟情深”的恳切,“你是北离的柱石,怎能无后?民间流言四起,你功高震主,甚至有谋逆之心,孤听了只觉可笑,可也怕这些流言伤了咱们兄弟情分,更怕寒了下饶心。”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萧若风身上,带着刻意的试探与诱导:“孤思来想去,倒有个法子,既能堵了悠悠众口,也能让你后继有人。孤的皇子之中,凌尘那孩子,性子纯良,又聪慧机敏,如今在外学艺,心性也打磨得不错,不如……过继到你名下,做你的世子,如何?”
萧若风心头猛地一震,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起来,胸腔里翻涌着难以抑制的狂喜,却硬生生压在心底,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抬眸看向萧若瑾,眸中带着恰到好处的错愕与迟疑:“陛下,这……万万不可。凌尘是皇兄亲子,臣弟怎敢僭越,更何况宗族耆老那边,怕是不会应允。”
“宗族那边,有孤顶着,你不必担心。”萧若瑾见他松动,连忙趁热打铁,语气愈发恳切,“你我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你的儿子,便是孤的侄儿,凌尘过继于你,不过是换个名分,依旧是萧家的血脉。外人见了,只会赞咱们兄弟同心,也能让那些流言不攻自破,你就当成全孤的一片心意,也成全你自己,如何?”
萧若风垂眸,掩去眸底的笑意,心中早已清明。他怎会不高兴?萧凌尘本就是他与江明月的亲生骨肉,如今能名正言顺地认回儿子,让他以琅琊王世子的身份远离启的储位纷争,得一世安稳,这是他藏了多年的心愿。萧若瑾的这番“忽悠”,于他而言,竟是正中下怀。
他沉吟片刻,再抬眸时,眸中带着几分“被动”的动容,语气也添了几分郑重:“皇兄既如此,臣弟……便遵旨。只是凌尘年幼,还需陛下多费心教导,臣弟定当竭尽所能,辅佐皇兄,护佑北离,绝不负皇兄的信任。”
萧若瑾见他应允,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好,好!这才是孤的好兄弟!凌尘过继后,便是琅琊王府的世子,往后琅琊王的一切,也都有了传承,你我兄弟,再无嫌隙,北离江山,也能稳如泰山了。”
萧若风垂首应是,心中却早已波澜翻涌。他看着眼前这位兄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却更多的是对儿子的疼惜与庆幸。这一步,江明月筹谋,萧若瑾猜忌,而他,终究是得偿所愿,能将亲生儿子护在羽翼之下,远离那吃饶皇权争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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