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三年七月二十二,凌晨,丑时三刻。
永阜盐场,万俱寂,只有海风呼啸和卤水池轻微的咕嘟声。
值夜的盐丁抱着破旧的鸟枪,靠在盐坨边的窝棚里打盹。
百户所那几十个老弱营兵,更是在营房里睡得正沉。
自从王福生下狱,盐场气氛诡异,但大多数人依旧为每日的口粮挣扎,无暇他顾。
突然,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海匪!海匪上岸了!!”
只见漆黑的海滩上,数十条黑影如同鬼魅般蹿出,手中刀光在微弱月光下闪着寒光。
他们行动迅捷,配合默契,一部分人直扑盐丁窝棚和营房,见人就砍;
另一部分则冲向盐坨和仓房。
盐丁们从睡梦中惊醒,仓促抵抗。但鸟枪难以在近距离发挥作用,刀枪更是锈钝。
海盗们却是悍勇异常,刀法狠辣,火铳虽劣,但在近距离轰击威力惊人。
顷刻间,盐丁死伤一片,营兵们更是溃不成军,百户本人还在梦中就被砍了脑袋。
“抢盐!装船!”海盗头目狂吼。
海盗们驱赶着没被杀死的盐工,粗暴地将一袋袋官盐扛向海边隐蔽处停靠的快船。
混乱中,杨管事衣衫不整地从住处跑出,惊恐地看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
他认得这些海盗,是常年活跃在登莱至渤海湾的“混海蛟”一伙!
他刚想躲藏,就被一个海盗头目认出,狞笑着逼上前:“杨管事?嘿嘿,我们大哥了,你这儿账目不清,留着也是祸害!”
刀光一闪,杨管事捂喷血的脖子倒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海盗不仅抢盐,还纵火焚烧仓房、账房,显然是要彻底毁灭痕迹。
更有部分凶性大发的海盗,开始冲入盐场附近的村庄烧杀抢掠。
北眉村、南眉村首当其冲,哭喊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一个刚中了秀才的年轻生员,其新婚妻子被海盗从家中拖出,哭喊着被掳走,生员试图阻拦,被一刀砍翻在地。
铁门关巡检司。
巡检徐彪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大人!不好了!永阜场方向火光冲,杀声震地!怕是海匪大举入寇了!”
徐彪猛地跳起,披上铠甲。
铁门关巡检司兵力不足五十,且多为老弱。“快!集合所有人!带上家伙!再去通知县衙!求援!”
他心头沉甸甸的,知道这点人马恐怕是杯水车薪,但职责所在,不得不去。
工业园区,了望塔。
塔高十五米,钢筋水泥结构,顶部设有平台和探照灯(柴油供电)。
今夜值勤的保安团第二队队长张猛,正警惕地巡视着四周。
工业园区实行严格的宵禁和巡逻制度,卢象群对此从不松懈。
突然,他隐约听到东南方向(永阜场)传来异常的喧嚣,接着看到火光映红了际。
“不好!”
张猛心中警铃大作,立刻举起望远镜观察。虽然距离远看不真切,但火光范围、隐约的喊杀声,绝非事。
他毫不犹豫,抓起了便携式扩音器,将功率开到最大,嘶吼道:
“敌袭——!东南方向永阜场遇袭!重复,敌袭——!不是演习!!!”
巨大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吼声,瞬间撕裂了工业园区的宁静,传遍每一个角落!
工业园区内。
卢象群和衣而卧,闻声瞬间弹起,抓起枕边的腰刀和对讲机就冲出门。
保安团的营房区域,早已按照日常演练,响起了急促的哨声和集合的脚步声。
队员们虽惊不乱,迅速披挂——他们装备混杂、电击棍、防暴盾、复合弓;大部分则使用改良的鸟枪、长枪、腰刀。
各厂房的护厂队也在工头的吆喝下,拿起备用的铁锹、榔头、钢钎,聚集到各自厂区的防御位置。
然而,最受震撼的,是住在生活区楼里的现代专家技师们。
李墨轩被扩音器的巨响惊醒,冲到窗前,看到远处边的火光,听着那凄厉的“敌袭”呼喊,以及园区内骤然爆发的紧张喧嚣,他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了。
什么“沉浸式景区”,什么“特殊援建项目”,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哪家景区会半夜遭遇武装袭击?哪里的工地会响起如此真实、充满恐惧与决绝的警报?
叶晚晴脸色苍白,紧紧抓住窗棂。
她看到楼下,那些平日敦厚的工人,此刻脸上写满了真实的恐惧,却依然在工头的带领下,拿起简陋的武器,奔向围墙。
她也看到,卢象群带着一队黑衣保安,迅捷如风地冲向园区东门,口中不断下达着简短清晰的命令。
吴铁山则瞪大了眼睛,喃喃道:“打……打起来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恐惧、茫然、难以置信的情绪在专家们中间蔓延。
他们终于无法再欺骗自己——这里,不是他们所知的任何一个时代和地点。那血腥的火光、凄厉的警报、冰冷的刀枪,都是真实的!
园区东门外。
海盗的一部分人马,在抢掠了永阜场和附近村庄后,果然被工业园区高大的围墙、密集的灯光和隐约可见的庞大建筑所吸引。
在他们贫乏的认知里,这地方比县城还有钱!
“头儿!那边!好大一片宅院,亮堂堂的,肯定有油水!”
一个海盗头目兴奋地指着工业园区。
海盗大头目“混海蛟”也看到了,贪婪压倒了对陌生高墙的一丝忌惮:
“分一队人去那边!抢不了就烧!接应永阜场那边的兄弟,一起干了这票大的!”
约百余名海盗,加上一些被他们裹挟或趁乱想捞好处的盐场暴徒、地痞,嗷嗷叫着扑向工业园区东门。
卢象群此时已赶到东门。门是厚重的包铁木门,内侧有粗大的门栓和支撑柱。
他爬上围墙内侧的步道,只见黑压压的人群举着火把、刀枪,怪叫着冲来。
“弓箭手、火枪手,上墙!听我命令!盾牌手、长枪手,门后列阵!没有命令,谁也不许开门!”
卢象群声音沉着,迅速部署,“告诉里面各护厂队,守好各自区域,防止有人翻墙!有翻墙者,格杀勿论!”
保安团员们虽然紧张,但数月严酷训练的效果此刻显现出来。
弓箭手(使用复合弓,射程和威力远超普通弓箭)和火枪手迅速在墙垛后找好位置,装填弹药。
持盾和长枪的队员在门后组成密集阵型。
海盗很快冲到了围墙下,开始用身体撞击大门,或用简陋的梯子、钩索试图攀爬。
“放箭!”卢象群一声令下。
“嘣嘣嘣!”复合弓弦响动,箭矢破空声犀利。
冲在前面的海盗顿时惨叫倒地,复合弓的穿透力在近距离极为可怕。
“火枪,放!”
“砰砰砰!”
鸟枪齐射,硝烟弥漫,铅弹横扫,又将一片海盗打翻。
海盗没料到这“宅院”守卫如此强悍,火力凶猛,一时攻势受挫。
但“混海蛟”凶性大发,驱赶着更多手下和暴徒上前:
“他们人不多!冲上去!爬墙!撞门!抢了里面,金银女人随便抢!”
攻击更加疯狂。
有悍勇的海盗借助同伙托举,竟真的攀上了墙头!
“砍下去!”卢象群亲自挥刀,将一个刚露头的海盗劈落墙下。
墙头守军与攀爬者展开惨烈肉搏。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下方,大门被撞得隆隆作响,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倒油!”卢象群吼道。
滚烫的桐油混合物从墙头倾泻而下,淋在撞门的海盗身上,顿时皮开肉绽,惨嚎打滚。
火焰随之投下,点燃油渍,大门前瞬间化作一片火海,暂时逼退了海盗。
但海盗人数众多,又分兵攻击西门。园区内兵力捉襟见肘,形势危急。
不断有海盗翻墙成功,落入园区内,与护厂队和留守保安爆发混战。
工人们用铁锹、钢钎与海盗搏命,呼喊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响彻园区。
生活楼里,专家们透过窗户,亲眼看到不远处一个翻墙进来的海盗,被几名工人用钢钎活活捅死;
看到一名年轻的保安团员被海盗刀砍中肩膀,鲜血狂喷,却仍死死抱住海盗的腿;
看到墙头箭矢纷飞,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扭曲狰狞或英勇无畏的脸……
血腥气仿佛透过窗户传来。叶晚晴捂住嘴,剧烈干呕。
李墨轩拳头紧握,指甲掐进肉里。
吴铁山脸色铁青,终于彻底明白——这里,是真正的战场,是生死相搏的古代乱世!他们,有可能回不去了!
“坚持住!援兵马上就到!”
卢象群的吼声在厮杀声中依旧清晰。他知道,县衙很快会来支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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