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负责引导的保安带来了三个当地的乡民。他们都是附近村子的人，被里长派来带路。
三人穿着现代旧运动服，皮肤黝黑粗糙，拘谨地站在一旁，好奇又畏惧地看着这些摆弄着稀奇古怪铁器的“海外匠师”。
一个胆大的乡民，指着正在被组装起来的折叠井架和柴油发电机，用声问保安：“差爷，这些东西……真能找到地下的宝贝？”
保安事先得过交代，板着脸道：“莫要多问，这是县尊和海外大匠师们的大事。你们只管好好带路，找到霖方，自有赏钱。”
乡民们噤声，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些设备上瞟。
他们见过最好的铁器不过是犁头和铁锅，何曾见过如此复杂精巧还带着轮子、杆子的东西？
那台柴油发电机，更是被他们当成了之前劝农组使用的农机一类机器”。
沈野走过去，递给带头的乡民一包杂粮饼：“老乡，辛苦你们跑一趟。路上跟我们，那冒黑油的地方，具体啥样？什么时候发现的？味道大不大？”
乡民接过饼，受宠若惊，结结巴巴地起来。
根据他们的描述，那是在一片靠近盐滩的荒地里，好几年前就有黑乎乎的石脂从石头缝里渗出来，夏味道特别冲，闻久了头晕。
有大胆的试着用破布蘸零火，能烧着，但烟很大，没啥用，后来就没人管了。
李墨轩一边听，一边在地图上标注。
油苗渗出，伴有气味，可燃——典型的浅层油气显示特征。这是个很好的起点。
下午，一支奇特的队伍离开了工业园区。
沈野和李墨轩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勘探队员推着装载设备的独轮车，四名保安前后护卫，三名乡民向导忐忑地引路。
队伍穿过正在建设的厂区边缘，从一道侧门离开了围墙。
门外，是真实的明末利津荒原。除了部分轻中度的盐碱地被农业互助组开垦过，种上现代耐盐碱作物的农田。
大多数重盐碱地白花花一片，低矮的耐盐植物稀疏生长，远处是绵延的芦苇荡和更远处的海平面。
风吹过，带着咸腥和野草的气息。几条土路蜿蜒向前，偶尔能看到极远处如豆粒般的村庄影子。
离开“园区”的瞬间，李墨轩明显感觉到身边勘探队员们呼吸一滞。
那种纯粹的、未经任何现代修饰的自然荒野景象，与身后那整齐的围墙、楼房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围墙之内，还可以用“项目工地”来解释；围墙之外，这无边无际的原始地貌，真的只是一个“沉浸式景区”的背景板吗？
需要营造这么大范围、这么彻底的“背景”？
沈野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他指着远处盐田里几个正在劳作的人影（那是真正的盐工），大声：
“看，那边是咱们项目规划的‘古法制盐体验区’的演员，已经在排练了。为了让游客体验真实，他们可是真晒真干！”
这个解释很及时。队员们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确实看到那些人穿着破烂，在盐田里忙碌。
但李墨轩却注意到，那些“演员”劳作的姿态、使用的极其简陋的工具，
以及他们彼此间完全没有任何表演性质的、疲惫而麻木的互动，都透着一股浓烈到无法模仿的生活实福
他没有话，只是默默调整了一下背包带，将地质罗盘拿在手里。指针稳定地指向磁北。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上面指针式手表的时间——这是被允许保留的少数个人物品之一。下午两点十分。
队伍在乡民的指引下，离开土路，踏入真正的荒野。脚下是松软的盐碱土和硌脚的碎石。
独轮车行走困难，不时需要人抬。
保安和勘探队员都开始气喘吁吁，但那三个乡民却走得很快，步履轻健，显然习惯了这样的环境。
沈野一边走，一边和李墨轩聊着勘探的技术细节，尽量将他的注意力引向专业问题。
李墨轩的回答专业而简洁，但沈野能感觉到，这位地质学家观察环境的眼神，始终带着一种审视和研判的锐利。
两个多时后，在一片地势略高的荒滩边缘，乡民停了下来，指着一处颜色明显深于周围、岩石破碎的地带：
“就是这儿！几位老爷看，就是这些石头缝里，有时候能渗出来。”
李墨轩立刻上前。空气中，果然隐隐有一股类似沥青的异味。
他蹲下身，戴上手套，用地质锤心地敲击、清理着岩石表面。
很快，就在一些页岩的裂隙和孔隙中，发现了暗褐色、带有油脂光泽的渗出物。
他取出密封样本罐，用特制的刮刀仔细采集了一些，又敲取了几块含有油迹的岩石样本，放入编号的样本袋。
“确实是油气显示，油苗。”
李墨轩的声音带着专业性的肯定，他指了指岩石的层理和周围的地形，
“这里是一个型背斜构造的轴部，是油气聚集的有利部位。渗出点不止这一处，分散，明油层可能较浅，但规模需要进一步勘探。”
他拿出防水笔记本和炭笔，快速勾勒起简单的地质草图，标注点位、岩性、产状。
沈野在一旁看着，虽然看不懂那些专业符号，但李墨轩那全神贯注、一丝不苟的工作状态，让他稍稍安心。
只要沉浸在专业问题里，其他疑惑或许就能暂时搁置。
“沈总监，明开始，以这个点为中心，布置几条的测线，先用重力仪和磁力仪做扫面测量，确定构造范围。
然后选择有利部位，打一口浅钻，取芯验证。”
李墨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充满探究欲，
“如果下面真有浅层油藏，对我们理解这个区域的油气分布规律，意义重大。”
“太好了！李博士，您尽管安排，需要人力物力支持，随时跟我！”沈野立刻表态。
夕阳西下，队伍开始原路返回。
乡民们因为提供了准确线索，得到了沈野发放的几百文赏钱，欢喜地。
他们看着那些被心翼翼保护着抬回去的“铁疙瘩”，私下议论：
“海外匠师就是厉害，拿那个罗盘转一转，铁疙瘩听一听，就知道地下有油？”
“不定真能找到大油泉！那可不得了！”
“县尊请来的，能是凡人？”
李墨轩走在队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荒凉的油苗点。手里的岩石样本沉甸甸的，油迹在夕阳下泛着光。
专业上的发现让他兴奋，但内心深处，那个关于簇究竟是“超级景区”还是别的什么地方的巨大问号，非但没有消失，
反而随着今在“景区”外看到的这一切，变得更加清晰而沉重了。
他知道，沈野在有意无意地引导和解释。他也知道，有些疑问现在不适合深究。
但作为一名科学家，观察、记录、分析的本能无法抑制。
他决定，一边全力推进勘探工作，一边继续仔细观察这个“项目”的每一个细节。
答案，或许就藏在接下来的工作和这片土地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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