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陆家嘴金融区，某栋高级写字楼的咖啡厅角落。
赵哲抿了一口早已冷掉的拿铁，目光再次投向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篇发布于某专业地质论坛的旧帖，标题是《渤海湾盆地第四纪浅层油气显示与非常规勘探潜力探讨——以黄河口凹陷为例》。
帖子专业性极强，数据详实，但关注者寥寥，最后回复停留在一年前。发帖人Id：“墨石”。
赵哲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他反复推敲着卢晓雯的需求。
石油勘探与提炼，这是“破晓计划二期”清单里技术门槛最高、也最敏感的部分。
现代中国，这方面的顶尖人才基本集中在三大油、相关研究院所和少数顶级高校，属于国家重点管控和培养的领域。
挖角？难度极大，风险更高。
但他记得卢晓雯的话：“不要局限于常规招聘渠道。关注那些有真才实学，却可能因人脉、性格、机遇问题，
在现有体系中不得志，甚至被边缘化的人。他们往往更能接受非常规的工作模式。”
“墨石”的帖子，透露出对渤海湾地区，尤其是黄河口那片油区采油井布置的熟悉。这方面，与卢董的需求完美契合。
赵哲通过论坛后台和几个技术交流群旁敲侧击，拼凑出“墨石”的大致轮廓：
李墨轩，三十五岁，地质学博士，曾在国内某顶尖石油勘探研究院工作，五年前因“项目方向分歧”离职，之后行踪不定，
有传言在一些民营勘探公司或海外项目短期工作过，但似乎都不长久。最近半年，活跃痕迹又集中在渤海湾周边。
一个离职的顶尖院所博士，对目标区域有深入研究，目前似乎处于“自由”状态。完美符合“有才、边缘、可能接受非常规”的特征。
赵哲掐灭烟头，打开一个加密通讯软件，给一个备注为“老油田-信息”的联系人发了条消息：
“哥，再帮个忙，查一下李墨轩博士最近可能的落脚点，代价好。”
对方很快回复：“这人有点神出鬼没。上次提过后我留意了，
有驴友两个月前在黄河入海口附近的荒滩见过一个戴眼镜、背着测量仪器独行的人，像搞地质的，但不确定是不是他。照片模糊。”
一张附带的远拍照片上，一个孤独的身影站在苍茫的盐碱滩涂上，背景是浑浊的海水和无尽的荒凉。
赵哲放大照片，看不清脸，但那身影透出的专注与孤独感，让他直觉就是李墨轩。
他不再犹豫，订了最近一班飞往济南的机票，然后转车前往东营的黄河入海口。
他没有李墨轩的联系方式，只能去碰，去那个可能他还在徘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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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江南某船舶设计研究院。
档案室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气味。
叶晚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将又一卷泛黄的、关于传统中式帆船结构图的微缩胶片放回原处。
她是院里最年轻的船舶设计博士之一，主攻方向却是“古船型现代化改良与适用性研究”，在这个追求大型化、智能化、高附加值的时代，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项目申请屡屡被拒，经费捉襟见肘，只能泡在档案室里，从故纸堆中寻找灵感和论证依据。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叶博士您好，冒昧打扰。我是‘伯骏人才’的猎头顾问赵哲。我们对您在传统帆船结构力学与风帆效率优化方面的研究深表钦佩。
现受客户委托，寻找一位能主持‘古代漕船的现代化、高性能化改造设计’项目的首席设计师。
该项目投资巨大，旨在还原历史风貌的同时，融入最高效的现代驱动与操控理念，挑战性极高。不知您是否感兴趣一谈？薪酬与资源支持可面议。”
叶晚晴的心脏猛地一跳。古代漕船现代化改造？这几乎是她博士论文理想中的实践版！
但……这样的项目，国内哪家船厂或投资方会做？听起来像是电影道具，但又强调“高性能”和“现代驱动”。
她回复：“赵顾问您好，感谢关注。请问客户具体是？项目地点？‘现代驱动’具体指什么？蒸汽？内燃机？还是其他？”
赵哲的回复很快，却避实就虚：“客户为实力雄厚的文化投资集团，项目属高度保密的文化工程一部分，地点在北方某沿海待开发区域。
驱动方案不限，以您专业判断能达到高效、可靠为准。我们更看重您将‘古’与‘今’，‘形’与‘效’完美融合的创造力。
若您有意向，我们可以安排一次非正式沟通，由客户方高层直接与您交流细节。”
高度保密？文化工程？叶晚晴心中的疑惑更重，但那个“不限方案”、“看重创造力”的辞，
以及可能直接与决策层对话的机会，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在研究院，她的方案连部门主任那关都过不去。
“可以。时间地点？”她回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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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北某工业重镇，郊外一家经营不善、面临改制的中型化工厂。
厂长陈旭东看着办公桌上又一份裁员名单，重重叹了口气。
厂子技术骨干流失严重，设备老旧，环保压力巨大，生产时断时续。他这个厂长，眼看就要变成“下岗职工安置办主任”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主任领进来两个人。为首的是个面容精干的中年人，自我介绍是“明远集团采购部专项经理赵建业”，另一个是技术员模样的年轻人。
“陈厂长，打扰了。”
赵建业开门见山，“我们集团在参与一个国家级偏远地区的产业扶贫与工业园建设项目，
需要配套建设一个型、高效、环保的综合性化工单元，主要生产基础酸碱、简易化肥、洗涤用品原料等。
要求设备皮实、易操作、易维护，对原料适应性要强，最好能利用当地可能比较‘土’的原料。”
陈旭东一愣：“扶贫项目？化工单元？赵经理，我们厂虽然……但设备也是正经的工业化设备，不是玩具。”
赵建业笑了笑，递过一份需求清单和技术参数：
“陈厂长别误会。我们要的正是正规、成熟、但可能不是最前沿的工业化设备。最好是能够整体搬迁或模块化拆解运输的。
听贵厂有一些闲置或即将淘汰的生产线？我们感兴趣的不是废铁，而是它们成熟可靠的工艺包和那些跟了设备一辈子的老师傅。”
他压低了声音：“不瞒您，项目地点条件比较特殊，运输安装困难，需要设备本身够‘扛造’，
更需要能带着设备、适应艰苦环境、解决实际问题的技术人员和老师傅。工资待遇，绝对比您现在留得住人，
而且，我们可能整体接收某些生产线和愿意随行的骨干团队，解决您的……一部分安置压力。”
陈旭东的眼睛亮了起来。卖设备？转移人员？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虽然对方的项目地点是“偏远地区扶贫”，要求皮实和原料适应，但这可能是厂子和部分老工人最后的机会。
“赵经理，具体是哪些生产线？人员方面有什么要求？”陈旭东的身体微微前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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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后，赵哲风尘仆仆地站在黄河口一片荒凉的防风林外，手里拿着那张模糊的照片比对。
根据“老油田”提供的最后线索，李墨轩可能在这片靠近利津的荒滩进行某种私人性质的勘测。
他等了整整一，就在准备放弃时，黄昏时分，一个穿着磨损冲锋衣、背着沉重地质包、满脸沙尘的男人，从芦苇荡深处踉跄走出。
他戴着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却锐利如鹰，尽管疲惫，但看着手中仪器屏幕时，仍闪烁着专注的光。
“李墨轩博士？”赵哲上前，试探着叫了一声。
男人猛地抬头，警惕地看着赵哲，手下意识地护住了背包里的仪器。“你是谁？”
“我是赵哲，猎头。我看了您在论坛上关于黄河口凹陷的帖子，非常钦佩。
有个项目，可能极度需要您这样的专业眼光和……经验。”
赵哲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而不具侵略性。
李墨轩打量着他，冷笑：“猎头？找到这荒滩上来？什么项目？又是哪家想骗风投的皮包公司，编个海底可燃冰或者页岩油的故事？”
“不是故事。”
赵哲摇头，走近两步，压低声音，“是一个真正有机会，让您能够勘探浅层油藏的项目。
投资方有足够的耐心和资金，承受勘探失败的风险，他们不想要夸夸其谈的报告，只想要能出油的实际方案。”
李墨轩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的理论的大型油企根本不屑一顾。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的警惕未消，但眼神中已燃起一丝火苗。
“一个愿意为‘专业技术’支付超高溢价，并提供自由的实践舞台的团体。”
赵哲递过去一张只有电话号码和电子邮箱的名片，
“李博士，考虑一下。如果您想验证自己的论断，而不是让它永远留在论坛的旧帖里。联系我。”
他没有等李墨轩回答，点零头，转身走向停在远处的越野车。
他知道，种子已经埋下。对于李墨轩这样的人，直接而精准的技术诱惑，比任何福利承诺都有效。
夕阳将李墨轩孤独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捏着那张单薄的名片，望着眼前苍茫的盐碱滩和海交界处，久久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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