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府,山东左参政府邸。
后花园书房内,一名五十余岁、面容清癯的官员正提笔练字,手却微微发颤,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洇开一团污渍。
此人正是胡万财的姐夫,山东布政使司左参政——张文远。
“老爷……”
管家心翼翼递上一封信,“利津来的急信。”
张文远放下笔,接过信拆开,越看脸色越白,最后竟踉跄一步,扶住桌案。
“老爷!”管家忙上前搀扶。
张文远摆摆手,颓然坐下,信纸从手中滑落。
信是他在利津的眼线送来的,详述了昨日公审全过程。胡万财下狱、家产被抄、胡继业之死的前因后果……
“卢象关……好一个卢象关!”张文远咬牙,眼中却满是无力。
他虽是从三品大员,但卢象关背后有勤王得力、简在帝心的卢象升、有虽然被免、但根深蒂固的李邦华,本人还是皇上亲封。
更可怕的是,此案证据确凿,民愤沸腾,已成铁案。
他若强行干预,不但救不了胡万财,还可能引火烧身。
“姐夫……业儿……”他闭上眼,想起妹妹哭求的眼神,心中绞痛。
可官场沉浮三十年,他太清楚利弊取舍。
良久,他睁开眼,声音沙哑:“备轿,去按察司。”
“老爷?”
“胡家之罪,依律论处。”
张文远一字一句,“我……不插手。”
管家一震,低头应诺。
他知道,老爷这是要弃车保帅了。
……
利津县城,午后。
卢象关从工业园返回县衙,刚下马,便见衙门口聚着数十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见他回来,齐刷刷跪倒。
“草民等叩谢青大老爷!”
为首的是赵大栓,他牵着狗儿,老泪纵横:“谢老爷为我儿申冤!谢老爷!”
身后,周老四的寡妻、李掌柜、张二狗的瞎眼老母……昨日堂上的苦主,几乎全来了。
他们提着简陋的篮子,里面装着鸡蛋、干菜、粗布,虽不值钱,却是心意。
卢象关忙上前扶起赵大栓:“老人家请起。申冤执法,本是本官职责,不必如此。”
赵大栓不肯起,磕头道:“老爷,胡家赔了我十两银子,这些年早用完了。
如今老爷抄了胡家,还会赔偿我们……草民不敢多求,只求老爷收下这点心意……”
其他人也纷纷叩首。
卢象关心中触动。这些百姓,受了多年冤屈,如今沉冤得雪,想的不是索取,而是报答。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诸位乡亲的心意,本官领了。
但这些东西,你们带回去,给老人孩子补身体。胡家赔偿之事,县衙自会依律办理,绝不少你们一文!”
他让衙役搀扶众人起来,又对赵大栓道:“赵老伯,狗儿还,可愿进县学读书?本官可为他免去学费。”
赵大栓呆住,随即浑身颤抖,又要跪下:“老爷……老爷大恩大德,草民……草民来世做牛做马……”
“不必如此。”
卢象关扶住他,“好好将孙子养大,便是对本官最好的报答。”
他又看向其他苦主:“凡家中子弟,愿读书习字的,皆可至县学报名,县衙资助。
愿学手艺的,工业园、劝农社皆招学徒,管吃管住,还有工钱。”
众人闻言,更是感激涕零。
这一幕,被许多路过的百姓看在眼里,传为佳话。
“卢青真是爱民如子……”
“这样的好官,百年难遇啊……”
卢象关安抚完苦主,走进县衙。沈野跟上来,低声道:
“关哥,刚收到消息,盐运司那边态度软化,同意整顿盐场,提高灶户工钱。滨州知州也传话,支持咱们施政。”
“意料之郑”
卢象关并不意外,“胡家这块硬骨头啃下,其他人自然知道分寸。”
“还有,”
沈野声音更低,“按察司那边,似乎有人打了招呼,胡家的案子,会‘依法速办’。”
卢象关脚步一顿:“张文远?”
“应该是他。”
沈野点头,“弃卒保帅,明智之举。”
卢象关笑了笑:“这样也好。省得麻烦。”
他走进二堂,周文启与陆明渊正在等他。
卢象关对两位师爷道:“胡家之案已了,接下来,该全力推进新政了。
水泥厂奠基只是开始,铁厂、船厂、官田水利、市集整顿、学堂扩窄…桩桩件件,都需抓紧。”
陆明渊道:“东翁,胡家虽倒,但四乡豪强、残余胥吏,仍有观望者。是否……再敲打一番?”
卢象关摇头:“不必。胡家是儆猴的那只鸡,鸡已杀,猴自会怕。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不是继续威压,而是给出路——让所有人看到,跟着新政走,有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展开利津舆图,手指划过县城、东津渡、铁门关、四乡:
“工业园招工,官田租种,市集规范,学堂免费……这些才是根本。利益,才是最牢固的纽带。”
周文启抚掌:“东翁高见。以利驱之,以法制之,以情聚之,三管齐下,大势可成。”
三人又商议许久,直至黄昏。
走出二堂时,夕阳将县衙庭院染成金红色。院中那株老槐树抽出新芽,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卢象关驻足望去。
利津的春,真的来了。
而属于他的征程,也刚刚开始。
胡家倒了,但更复杂的博弈、更艰巨的建设、更遥远的理想,还在前方。
他深吸一口带着海腥味的春风,目光坚定。
这条路,他会走下去。
带着利津三万百姓,走下去。
喜欢穿越明末,我的堂兄卢象升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穿越明末,我的堂兄卢象升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