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搀着李若曦,主仆二人脸色发白。两名护卫持刀警惕着四周。
“夫人,您没事吧?”春桃声音发颤。
李若曦摇摇头,看向地上生死不知的胡继业,深吸一口气:“快,去看看他……还有气吗?”
一个护卫上前探了探鼻息,脸色一变:“还有气,但擅很重。”
“去叫衙役,送医馆!”李若曦当机立断。
正在这时,一队巡街的衙役闻讯赶来。带队的正是壮班班头王豹——他今日负责市集治安,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事。
“夫人!”
王豹见李若曦衣袖撕裂、发髻微乱,又看到地上躺着的胡继业,吓得魂飞魄散,“这……这是……”
“这个姓胡纨绔子弟,当街调戏夫人,百姓激愤,将他给殴伤了。”春桃在旁主动向王豹解释。
李若曦对也王豹道,“王班头,速将这人送医馆救治,将其家仆全部收押。另外,保护现场,询问目击者,录下口供。”
她声音渐趋平静,条理变清晰,已经不见慌乱。
王豹心下佩服,连声应诺,指挥衙役抬饶抬人,抓饶抓人,封锁现场的封锁现场。
远处,几个躲在巷口的百姓看到这一幕,低声议论:
“夫人真镇定……”
“胡家子活该!”
“可这事……闹大了啊……”
半个时辰后,县衙二堂。
卢象关是从铁门关工业园快马赶回的。
他正在水泥厂工地看何老六带人浇筑高炉地基,沈野急匆匆跑来,只了一句“嫂子在东市集出事”,他便翻身上马,一路疾驰回城。
冲进二堂时,李若曦已换了衣裳,正坐在椅上,周文启、陆明渊、孙有德、吴振彪等人都在,气氛凝重。
“若曦!”
卢象关几步上前,握住她的手,“伤着没有?”
“我没事,相公。”李若曦摇头,将事情经过简单了一遍。
卢象关听完,面沉如水。他看向孙有德:“胡继业现在如何?”
孙有德额头冒汗:“送回胡宅了……胡家请了大夫,是肋骨断了两根,内腑出血,颅内也有淤血,昏迷不醒,怕是……凶多吉少。”
“胡万财呢?”
“胡大使正在从盐场赶回,已经派人去告知了。”
卢象关闭了闭眼。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胡万财这根地头蛇,他本想徐徐图之,待工业园建成、县衙实力壮大后再动。
没想到,胡继业这个蠢货,竟直接撞了上来,还撞在了最不该碰的人身上。
“目击者口供录了吗?”他问陆明渊。
“录了。”
陆明渊呈上一叠纸,“共十七人,包括摊贩、行人、以及胡家幸存的三个家仆。
众口一词:胡继业当街纵马,言语调戏夫人,并动手拉扯,意图强掳。
夫人护卫阻拦,胡家家仆上前围攻。民众激愤,上前保护夫人,与胡家家仆发生冲突。混乱中,胡继业被殴重伤。”
他顿了顿,补充道:“按《大明律》,调戏官眷,加凡奸罪二等。
胡继业行为已涉‘调奸(肢体)’,当处杖一百、徒三年。
今百姓激愤殴之,若其拒捕或逃窜中被格杀,民众无罪;若已就拘执仍杀,则首犯杖一百、徒三年。然……”
“然民愤极大,法理之外,亦有人情。”
周文启接口,“且胡继业倚势欺人,当街行凶,民众护官眷而殴之,情有可原。
依老朽之见,当务之急,是稳住民心,查明实情,同时……防备胡万财反扑。”
卢象关沉默良久。
他走到窗边,望向窗外。夕阳西下,将县衙屋脊染成血色。
胡继业该死吗?该死。但不应死于民众私殴。可当时那情景,若非民众出手,李若曦会遭遇什么?他不敢想。
“陆先生,”
他转身,“依律,此案该如何办理?”
陆明渊沉吟:“第一步,将胡家家仆收监,详细审问,坐实胡继业调戏官眷之罪。
第二步,传唤目击百姓,核实民众殴斗细节,区分首从。
第三步,待胡继业伤势明朗——若其身亡,则需验尸定伤,查明致死之因、何人下手。
若其未死,则按调戏官眷罪定谳,民众殴伤另案处理。”
“胡万财那边……”
“胡大使教子不严,纵子行凶,按律可罚俸降级。若其知情纵容,则同罪减等。”
陆明渊道,“然,胡家势大,又有山东左参政为姻亲,恐不会善罢甘休。”
卢象关点头。这才是最麻烦的。明末官场,律法往往敌不过人情关系。
胡万财在利津盘踞多年,上下打点,关系网深厚。如今独子重伤垂危,他岂会按律认罚?
“相公,”
李若曦轻声道,“此事因我而起,若胡家追究……”
“与你无关。”
卢象关打断她,“是胡继业目无法纪,自取其祸。你受惊了,先去休息。”
他语气温和,但眼中寒意凛然。李若曦知道,相公动了真怒。
她不再多,由春桃搀着回后宅。
卢象关看向众人:“诸位,此事已非寻常刑案,乃是我卢象关与胡万财,乃至与利津旧势力的一次正面较量。
胡家不会坐视独子重伤,必会反扑。我们要做的,是站稳脚跟,依法办事,同时——做好准备。”
“孙县丞,你亲自去胡宅探视,表面安抚,实则摸清胡万财动向。”
“吴典史,加强县衙守卫,保安团调一队人入城协防。”
“周先生,将目击口供、验伤记录等全部整理归档,一份报滨州州衙,一份留底。”
“陆先生,你陪同刑房郑司吏继续审讯胡家家仆,务必拿到铁证,包括之前胡继业及胡家所有劣迹。”
他每一句,众人便应一声。
最后,卢象关对沈野道:“你带人去市集,安抚受惊摊贩,该赔偿的赔偿。
同时……暗中查访,今日带头动手的民众有哪些,找到他们,保护起来。他们为护若曦出手,不能让他们寒心。”
“明白!”沈野领命。
众人散去,二堂只剩卢象关一人。
他走到公案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胡万财……你会怎么做?
直接闹上县衙?动用关系施压?还是……更阴险的手段?
窗外,暮色四合。
利津县的夜,从未如此深沉,也从未如此暗流汹涌。
而这场意外掀起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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