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决定,对县衙所属官田进行全面复垦,修复水利,试种海外高产耐盐碱作物。同时,由县衙主导,开办官营产业。”
卢象关拿起一支细竹竿,点向地图上的“工业区”:
“第一步,在此兴建水泥厂。利用海边取之不尽的蛎壳烧制石灰,混合黏土石膏,制成水泥。
此物坚固耐久,可修堤、筑路、建码头、盖厂房,乃百工之基。”
他又点向另一处:“同步兴建炼铁厂。利津虽无铁矿,但可采购青州、兖州之矿,在此冶炼精铁,制造农具、建材、器械。”
“水泥厂、铁厂之后,还有纺织厂、日化厂、玻璃厂、化肥厂……乃至皇上特许的船厂、炼油厂。总计不下数十家工坊。”
满场寂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地图上那些朱笔圈画,仿佛看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未来。
“这些工厂有官营产业,有本官引资独办,也有部分招商合营。所有工坊,依法纳税,除上缴国课外,盈余部分——”
卢象关环视众人,“七成用于县衙行政开支及道路、水利等公益建设;三成作为县衙全体官吏之福利发放。这是税赋收入……。”
“官营官田、商孝水泥厂、炼铁厂等将做为县衙永久权属产业,所得除归还本官前期垫资,同样依例做为县衙行政支出与官吏福利发放。”
他加重语气:“本官承诺,凡遵纪守法、勤勉任事之官吏,所得福利,必远超往日灰色收入。
不仅能让一家老吃饱穿暖,更能让诸位过上体面、有尊严的生活!”
“轰——”
院子彻底炸开了锅。
但这回不再是愤怒的喧哗,而是震惊、激动、怀疑、憧憬混杂的巨大声浪。
“官办工坊?咱们县衙自己开厂?”
“福利……比常例钱还多?”
“水泥、炼铁、纺织……这得招多少人?咱们的亲戚子弟,是不是也能进去做工?”
“若真如此……若真如此……”
长桌前,孙有德死死盯着地图,手有些发抖。
他不是蠢人,瞬间就明白了这套设计的精妙——以官营产业创造合法财源,
以高福利替代灰色收入,既堵住了贪墨的口子,又安抚了吏员,还能带动全县经济!
好大的手笔!好深的谋算!
张富年脸上的肥肉抽搐着,他快速盘算:如果真能办成,光税收就是一笔巨款,三成福利分下来……
确实可能比现在东捞一点西捞一点更稳定、更丰厚,何况还有县衙直属产业。但是,能成吗?
郑明义则是眼睛发亮。他不在乎钱多钱少,但卢象关那句“过上体面、有尊严的生活”,戳中了他内心某个地方。
为吏二十年,他见多了同僚的蝇营狗苟,也受够了那种既要办事又要违心的憋屈。
如果真能堂堂正正拿钱,堂堂正正办事……
卢象关任由声浪沸腾片刻,才抬手示意安静。
“此非本官信口开河,画饼充饥。”
他声音沉稳,带着强大的服力,“水泥配方、炼铁技术、纺织机械,本官皆已备妥。
资金、工匠,也已部分到位。三日之内,水泥厂、铁厂必破土动工。届时,诸位便知真假。”
他走回公案后,再次坐下,语气转为务实:“宏伟蓝图,需脚踏实地。接下来,本官宣布县衙机构调整及近期要务。”
沈野适时上前,将另一幅写满字的白布挂上木板。上面是全新的衙门架构:
利津县建设总署(临时)
总领:县令卢象关
协理:县丞孙有德、典史吴振彪、周文启(钱粮师爷)、陆明渊(刑名师爷)
下设七房,挂靠原六房名下:
1. 营造所(原工房主导):负责土地勘划、厂区设计、道路规划、水利整修。主事:刘大锤。
2. 劝工场(新设):负责官营工坊(水泥、铁厂等)建设与管理。主事:何老六(暂代),工房协理。
3. 劝农社(新设):负责官田复垦、水利修复、新作物推广;督导四乡成立“农作互助社”。主事:陈满仓(暂代),户房协理。
4. 风宪房(吏房、刑房共管):负责吏员考核、纪律监察、积案清理。主事:郑明义(兼)。
5. 安民所(户房主导):负责流民登记、粥厂施赈、以工代赈招募安置。主事:张富年(兼)。
6. 税课司(加强):负责官营产业及商业税赋征收,规范市集税目。主事:原课税司大使。
7. 训导局(礼房主导):负责筹建学堂,招募塾师,逐步推行全境童子入学。主事:周文昌(教谕兼)。
独立二部:
1. 保安部:负责招募乡勇,县衙、工业园区守卫、清剿匪患、商路及地方治安。主管:卢象群(兼),协理典史、巡检、兵房。
2. 招商所(新设):负责吸引外地与本县商贾投资合营。主事:待定(暂由周文启师爷代管)。
卢象关一一解读各部门职责,并宣布立即启动三项要务:
“第一,营造所、劝工场,即刻选址勘测,三日内拿出水泥厂、铁厂建造方案。何师傅、赵师傅全程指导,工房全力配合。”
何老六、赵得名在后排站起身,向众人拱手。
众人这才明白,这两个“匠人”竟是关键技术人物。
“第二,劝农社、安民所联动。以县衙名义,明日于县城、东津渡设粥厂,赈济断粮百姓。
同时招募流民,以工代赈,参与官田水利修复。陈师傅指导新农具、新耕法。”
陈满仓也起身行礼。
“第三,风宪房即日挂牌。郑主事,本官予你全权,清理刑案积卷,稽查吏治弊端。
凡有冤屈,速速平反;凡有贪墨,严惩不贷!”
郑明义深吸一口气,起身肃然拱手:“下官领命!必不负县尊所托!”
卢象关最后道:“招商所即日起草拟招商文告,广发邻县。税课司重拟税目,公开张贴。
训导局着手筹备县学扩招事宜。保安部招募乡勇,整训衙役,维持市集秩序,严禁欺行霸剩”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诸位,利津积贫积弱,非一日之寒;革新图强,亦非一日之功。
本官愿与诸位同心协力,开创一番新气象。让利津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
让利津官吏有俸禄、有尊严、有前程;让利津县城,成为渤海之滨一颗明珠!”
“今日大会,至此为止。诸位各归其位,依令行事。散会!”
铜锣再响。
但这一次,无人立刻离座。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幅过于宏大的蓝图、过于精细的架构、过于急迫的节奏郑
震惊、怀疑、激动、茫然……种种情绪在每个人脸上交织。
卢象关已从公案后走下,与孙有德、吴振彪低声了几句,便带着两位师爷转去二堂。
沈野开始引导众人有序退场。
院子里,声浪再次响起,比之前更甚。
“老刘,那水泥……真能用贝壳烧出来?”
“张爷,安民所招人,我有个侄子流落过来,能登记不?”
“郑头儿,风宪房……您真要大干一场?”
“孙县丞,您看这事……能成吗?”
孙有德被围在中间,苦笑着应付。他抬眼望向二堂方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位卢知县,要么是个百年不遇的能臣,要么就是个异想开的狂生。
而利津县,已经被他推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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