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五那场雪,来得快去得也快。两后太阳一出来,雪就化得干干净净,地上泥泞一片,踩上去噗嗤噗嗤响。屋檐下滴着水,滴滴答答的,像春的脚步越来越近。
依萍那篇《等你回来》在《生根报》上登出来之后,反响出乎意料地大。
春妮拿着报纸,念给识字班的妇女们听。念到一半,自己先哭了。念完后,好几个人在抹眼泪。李大娘握着依萍的手,:“陆同志,你写的,也是我们心里的话。”
王大爷把那张报纸要了去,让孙子贴在墙上。他:“这是咱根据地的好文章,得留着。”
更让依萍意外的是,有几个妇女来找她,也想写这样的文章。有写等丈夫的,有写等儿子的,有写等爹的。她们,不会写没关系,你教我们。写出来,登在报上,让前线的亲人看到。
于是依萍又多了一件事——教她们写“等待”。
二月初二,龙抬头。
按老规矩,这要理发,要吃炒豆子。春妮娘一早起来就炒了黄豆,用盐炒的,香喷喷的,满院子都是香气。她装了满满一碗,递给依萍:“陆同志,吃豆子。龙抬头,好兆头。”
依萍接过,尝了一颗,又香又脆。她想起周明信里过,前线的战士也吃炒黄豆,是后方寄去的。不知道他能不能吃到今年的炒黄豆。
正想着,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出去一看,是二柱爹,还有几个老汉,正围着什么东西看。依萍走过去,人群自动让开——地上躺着一个人,穿着军装,浑身是泥,脸色苍白,闭着眼睛。
“二柱!”春妮惊呼一声。
依萍的心猛地一沉。二柱?他不是在前线吗?怎么会……
她蹲下,仔细看那张脸。确实是二柱,但比走的时候瘦多了,颧骨都凸出来了。脸上有伤,结了痂,嘴唇干裂,呼吸很弱。
“快抬进去!”林雪赶来,指挥着把人抬进祠堂。
卫生员很快来了。检查了一番,:“没有生命危险,就是太累了,加上营养不良,昏过去了。睡一觉,吃点好的,就能缓过来。”
大家这才松了口气。春妮娘赶紧回去熬粥,李大娘拿来被子,王大爷守着门口不让闲人进。依萍打了盆热水,给二柱擦脸。
擦着擦着,二柱醒了。他睁开眼睛,看见依萍,愣了愣,然后嘴角扯出一个笑:“陆同志……”
“别话,先歇着。”依萍。
二柱摇摇头,挣扎着要起来:“迎…有信……周干事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布包上沾着血。依萍的手一抖,接过来。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张照片。
信很短:
“依萍:见字如面。我一切安好,勿念。二柱负伤,需要回后方休养。托他把这封信带给你。另,照片是最近拍的,你看看。”
依萍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翻过照片——是周明,坐在一个窑洞前,背景是光秃秃的山。他瘦了很多,但笑得很开心。右手缠着绷带,举起来冲镜头挥着,像是在打招呼。
绷带。轻伤。她盯着那个绷带,看了很久。
“周干事让我告诉你,”二柱喘着气,“他没事,右手快好了。照片是上个月拍的,那时候还缠着绷带,现在已经拆了。他怕你担心,让我一定把话带到。”
依萍点点头。她把信和照片心收好,转身看着二柱:“你先别话,好好休息。粥马上就好。”
二柱又昏睡过去。依萍守在旁边,一会儿看看他的脸,一会儿看看手里的照片。
春妮端粥进来时,看见依萍在看照片,轻声问:“周干事的?”
依萍点点头,把照片递给她。春妮看了,眼圈红了:“瘦多了。”
“他没事。”依萍,“快好了。”
春妮点点头,把粥放在旁边:“等二柱醒了,让他喝。”
二柱睡到傍晚才醒。喝了粥,吃了春妮娘特意煮的鸡蛋,脸上渐渐有了血色。他开始讲前线的故事——怎么打仗,怎么负伤,周明怎么照顾他。
“那次战斗,我们被包围了。”二柱,“周干事为了救我,右手被弹片划了一下。他就那么缠着绷带,还继续拍照。我,周干事你歇歇。他,不拍下来,怎么让后方的人知道?”
依萍听着,心里又酸又暖。
“后来部队转移,我伤没好利索,周干事就让我回来休养。”二柱,“他让我带话给爹,他儿子是好样的,让他放心。”
二柱爹站在门口,听见这话,转身走了。依萍看见,他边走边用袖子擦眼睛。
晚上,依萍回到屋里,点上油灯。她把那封信和照片又看了一遍。周明的字迹还是潦草,但能看出是用左手写的。照片上的他,瘦是瘦,但笑得很开心,像在:我没事,别担心。
她把照片贴在墙上,和废墟上的桃花、山头上的战士并排。三张照片,三个春。
窗外,风忽然大了。呜呜的,像有什么在酝酿。
第二一早,二柱能下床了。他第一件事就是回家看爹。春妮陪他去的,回来时,二柱爹哭了,抱着儿子哭了半。从来没见那老汉哭过。
中午,林雪召集开会。她,二柱带回来的消息很重要——鬼子正在集结兵力,准备对根据地进行大规模扫荡。时间可能在三月中旬。
“还有一个多月。”林雪,“咱们要抓紧准备。坚壁清野,疏散老弱,民兵加强训练。主力部队也会配合,但咱们自己得先顶住。”
任务分下去,大家都忙起来。依萍负责宣传,要把形势告诉大家,但不能引起恐慌。她写了一份告示,贴在祠堂门口,告诉群众:鬼子可能要来,但咱们有准备,有主力部队支援,一定能顶住。同时提醒大家,不要乱跑,听指挥,该藏的藏好,该撤的撤好。
告示贴出去后,群众反应比预想的平静。王大爷:“怕啥,又不是第一次。”李大娘:“我哪也不去,就在家等铁柱。”春妮娘:“粮食早藏好了,鬼子来也找不到。”
依萍站在祠堂门口,看着这些平静的面孔,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就是根据地的人民——经历得多了,反而不怕了。
晚上,她在油灯下给周明写信。写二柱安全到达,写根据地的准备,写群众的平静。写自己看到照片时的欢喜,写对他伤好的牵挂。
写到一半,外面忽然传来闷雷一样的声音。不是雷,是炮声。很远,但能听见。
依萍放下笔,走到窗前。炮声断断续续,响了很久。她不知道是哪个方向,也不知道是谁在打谁。但她知道,前线又打起来了。
周明在那边。
她回到桌前,继续写信。把听到炮声的事也写进去,把心里的牵挂也写进去。写到最后,她加了一句:“惊蛰了,春雷响了。但愿这雷,是春的雷,也是胜利的雷。”
写完信,她吹熄油灯。窗外,炮声已经停了,很安静。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墙上那三张照片上。
废墟上的桃花,山头上的战士,窑洞前的周明。
三个春,三个等待。
她躺下,握着那只雌木鸟。木鸟温润,像有生命。
惊蛰了。春雷响了。万物要醒了。
她闭上眼睛。
梦里,她听见真正的雷声,轰隆隆的,由远及近。然后是雨声,哗哗的,越来越大。
春雨来了。
春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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