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带着傍晚凉气的风卷了进来,吹得门框上挂着的风铃叮当作响。社工赵牵着一个男孩的手,出现在“解忧”学院那片温暖的灯光里。
赵的语气带着职业性的温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像介绍一件珍贵的展品,又像是在托付什么重要的使命:“林老师,这位是凯。”
林暖立刻走上前,脸上努力挂着最柔和的微笑,她刻意放缓了呼吸,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有压迫感,然后蹲下身,让自己自然的视线能与这个男孩平齐。
她看得很清楚,这个才七岁的孩子,肩膀却已经习惯性地微微向内缩着,像一棵总在迎接着风雨,所以早早把自己的枝叶都蜷缩起来的树苗。他的校服已经洗得发白,边缘露出了毛边。那个对他来格外沉重的书包,背带松垮地滑到了手肘处,像两道无形的枷锁。
当他的目光对上林暖时,眼神里没有同龄孩子见到陌生人应有的羞怯或好奇,而是一种过早地成熟聊、审视般的警惕。他黑亮的眼睛里,像藏着两颗沉甸甸的石头。他的目光飞快地在林暖身上一扫,随即,像被磁石吸引一样,牢牢地钉在了门口墙壁上挂着的那块木制分区价目表上。
那上面清晰地用古雅的字体写着“一对一咨询”、“家庭治疗”、“团体辅导”和各种套-餐的名称和价格,最下面,是一个不菲的单人茶点价格。
男孩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进行一场艰难的心算。然后,他清了清嗓子,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蚊子般细的声音,问了出来,仿佛这是一个羞于启齿却又必须确认的真理:
“叔叔,”他声问身边的人,眼神依然粘在价目表上,“这里……是不是那种很贵很贵的店?”
一句话,像一根细的冰锥,瞬间扎进了林暖的心里,让她瞬间回忆起昨晚和顾承宇的对话,以及那基金报告里冰冷的“习以为常”。她知道,答案是 rtue否定的,但这孩子内心的平,早就习惯了用“价格”来衡量一切,来决-定自己的去留。
赵立刻对他弯下腰,尽量用一种轻松得像在聊气的语气:“不是的,凯,这是‘解忧’,是一个很special的特殊地方。你看,有好多漂亮的哥哥姐姐在看书、画画。今,是林姐姐特意请我们来做客的。”
“请-客”这个词,男孩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他依然没有完全放松,紧绷的身体,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任何一个轻微的声响,都可能让它崩断。
走进“解-忧”,柔和的瑞士爪哇咖啡豆的香气和舒缓的钢琴曲扑面而来。这是一个精心设计过的空间,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温暖和用心。原木色的桌椅,角落里垂吊的绿植,墙上挂着学员们的风景油画。
-但-这一切,在凯的世界里,似乎都与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厚厚的玻璃墙。他的脚步放得很轻,很轻,脚踩在地板上,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他甚至没有一步迈进去,而是先退回了门口的垫子上。
然后,他开始蹲下身,用他那双的、已经有了老茧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蹭着鞋底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要把鞋底蹭得能照出人影,才敢迈出下一步,真正踏上光洁如镜的地板。
他走进来之后,也是全程用脚尖走路,不敢大声喘息。他的脑袋像是在做旋转的雷达,视线在收银台、吧台、播,以及那些正在安静用餐的客人之间来回扫视。那些客人们谈笑风生,悠闲地享用着甜点和热饮。
那不是好奇,而是一种判断,一种在陌生环境里评估自身位置、计算着安全距离的本能。他像是一个误入奢华宫殿的窃贼,生怕自己下一步的脚印,就会破坏掉什么昂贵的东西。
林暖看在眼里,心中的怜惜和酸涩,像藤蔓一样疯长起来,缠绕得她几乎无法呼吸。但她知道,此刻任何同情的表情和话语,都只会加重这个孩子的心防。
她没有直接带他去预定的位置,而是又一次在他面前蹲下来,让自己的身体与他处在同一个水平线上。她刻意让自己的笑容更温暖,更像一个从未想过“价格”为何物的、纯粹的大朋友。
“凯,你好,”她用最轻柔的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我们肚子都饿了吧?我猜你肯定想喝点暖暖的东西,对不对?想吃点什么?暖姐姐给你点。”
-凯-低着头,手紧张地绞着衣角,牙齿紧紧咬着下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下定了很大很大的决心,抬起头,目光依然低垂,不敢看她,用蚊子般的声音,问出邻二句,但比上一句更具杀伤力的话:
“姐姐,这里……吃饭,要不要先付钱?”
他完,像是怕被拒绝,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飞快地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现实副:
“我……我身上,只有十块钱。”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那句“先付钱”,不是有礼貌的询问,而是他过去生活经验的总结。在这个七岁孩子的认知里,任何美好的东西,都需要用沉重的代价去换取。而他不配,因为他只有十块钱。
面对这句稚嫩却又沉重的话,林暖没有生气,没有心疼得掉下眼泪,反而轻轻地、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像煦暖的春风,瞬间驱散了-凯-眼前那层无形的冰霜。她摇了摇头,直视着他那双紧闭又微微睁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告诉他,声音清亮而坚定:
“不用付钱的。”
“姐姐今就是想请你尝尝这里的东西,专门请你。你先放心吃,等你吃完了,觉得好吃,觉得喜欢这里了,再考虑要不要付钱,这个才公平,对不对?”
她的话术充满了智慧和善意,既解开了他心头的枷-锁,又保留了他的尊严。她没有用“慈善”、“可怜”这类词,而是给了他一个“评判者”的角色,让他从“乞食者”变成了“客户”。
看到-凯-依然有些紧绷的身体,林暖的目光落在他书包侧边露出的一角画纸上。她想起了社工报告里提到的“绘画赋”,于是,又补上了一句,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却像一颗埋下的种子,预示着未来的萌芽:
“而且呀,我听你们老师,你画画特别好,特别有想象力。”
“如果你真的觉得这里的饭菜好了不起,下次你也可以不付钱,送你画的一幅画给姐姐就校我觉得,你的画可比钱值钱多了。”
话音落下,-凯-的眼睛里,像投入一颗石子的深潭,终于激荡起一圈微弱却真实的涟-漪。他紧揪着裤边的手,那坚硬的指节,终于,有了一丝肉眼可见的松动,微微地,舒展开了一点点。
-他-点零头,没有再话,但身体已经松软了那么一点点,能正常地坐在椅子上,而不是紧贴着椅背,随时准备逃离。
林暖牵起他那只微凉的手,像牵着一个迷途已久终于找到方向的萝卜头,带他走到窗边一个安静的角落位置坐下。
当林暖去厨房为他点餐时,她回头,看到凯一个人坐在那儿,的身影像一片孤单的叶子,陷在宽大的沙发椅里,但那双黑亮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门口的方向。
他像一个在守候着自己渺希望的人,紧张,却又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好奇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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