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暖基金的办公室,总是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消毒水、咖啡和淡淡纸墨的味道。它不像学院的公共空间那样温暖,更像一个冷静的,处理破碎与麻烦的中枢。
林暖坐在一张皮质转椅上,面前摊开的,是“凯”的完整评估报告。负责跟进的年轻社工赵,站在她身边,神情严肃。
报告里的信息,就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无声地刺痛着阅读者的神经。
基本信息:凯,男,7岁,学二年级。监护人:母亲,李女士,32岁,单亲家庭。
事件记录:本学期开学至今,已连续三次(9月12日、10月5日、10月28日)在放学后超过两时无人接放学。期间,学校老师多次拨打其母亲的电话,无人接听或被挂断。孩子晚点期间,均由值班老师或学校保安陪同。*
家庭环境(节选): 母亲李女士家庭负担重,经济状况拮据。据邻居反映,李女士情绪状态不稳定,常与邻居爆发口角。近期常有不明来源的快递包裹,价值不菲,但家中日常开销却并不宽裕。
社会评价(儿童版)访谈记录: “……他(凯),妈妈经常去上课,学怎么‘成功’,怎么‘开心’。” “有一次我问他,妈妈是不是不喜欢他?他又摇头,妈妈很累,在学‘做好大人’。”
赵用笔指向报告末尾的一行总结性文字,那是一段冰冷而精准的判断,却在字里行间透出令人心碎的洞察:
“结合长期观察,该儿童已对‘被遗忘’表现出‘习以为常’式的防御机制,但这并非问题缓解,而是更深层次的情感疏离信号。其监护人可能正陷入一种用‘学习’代替‘陪伴’的逃避模式,需高度警惕。”
“习以为常”。
林暖的指尖,死死地按在那几个印刷体汉字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毫无征兆地拧开了她内心某个尘封的、最柔软也是最恐惧的角落。
她想起了昨晚,和顾承宇的那场对话。
她那么害怕,害怕自己会因为工作,因为疲惫,而忽略掉孩子的存在。她恐惧的,正是这种“被遗忘”的可能性。哪怕只是一次,都可能成为孩子心中无法弥补的裂痕。
而现在,在眼前这份薄薄的纸上,一个真实的孩子,正在日复一日地经历着她所恐惧的一牵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那片刻的失散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不能让他再被‘遗忘’了。”她站起身,动作果断,“赵,你马上联系学校,就玉暖基金会和‘解忧学院’想嘉奖一批品学兼优的好学生,选他来,请他吃顿饭,就在我们学院食堂。”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单独请,不要通知他妈妈。”
社工赵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用力点头:“好,林老师,我马上去办!”
“等等,”林暖又叫住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探寻,“你再多,他妈妈……李女士,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用笔飞快地做着笔记,随即开始补充他了解到的一些更深的背景信息:
“李女士啊……她也是个苦命人,丈夫几年前出意外走了,一个人拉扯孩子。我们跟她接触过几次,感觉她精神压力非常巨大,有非常明显的抑郁倾向。”
“但她奇怪就奇怪在,很‘上进’。她非常迷信各种‘课程’,什么‘高情商父母的秘诀’、‘如何培养孩子的领袖气质’,还迎…就是上次被我们打掉的那个‘高维觉醒’——她也交过钱。她把所有能借来的钱,几乎都花在了这些地方。”
“她,她想当一个‘满分妈妈’,想学会怎么做一个‘大人’。所以她拼命去听课,去学习,觉得这就是在为孩子负责。可结果呢?”
赵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同情和无奈:
“结果就是,**她是在拼命学‘怎么做大人’,却没空,或者没力-气-,真正地当他的妈。**”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高维觉醒”式骗局对普通人最残酷的剥削——它用宏大的、虚幻的“成长”目标,取代了最朴素、最艰难的“生活”本身。
林暖静静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她看到了一个被生活压垮的母亲,在用自己的方式疯狂自救,只是,她的方式,被那些披着“老师”外衣的骗子,彻底带歪了。
林暖立刻打开自己的手机日程表,手指在上面迅速滑动,将明下午一个非核心的社区公开分享会,标记为“授权给钱副负责人处理”。
她重新审视自己的安排,腾出了一个完整的、不被任何事务所占据的下午。
然后,她给顾承宇发了一条消息,轻轻敲下几个字:
【今晚解忧那边,可能会多一个客人。】
发送完毕,她将手机反扣在桌上。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心疼、责任感和一丝自我探寻的复杂情绪,在她心中翻涌。
她需要见一见这个孩子。
她必须亲眼看一看。
夜色渐浓,城市华灯初上。
城市另一端,“解忧学院”那块温润如玉、刻着“解忧”二字的木质招牌,在夜色里散发着柔和的暖光。
镜头缓缓推近,定格在门口。
一个的身影,背着与他身体不成比例、都快要滑落到地面的书包,被社工赵牵着,一步一步,靠近了那扇门。
凯抬起头,懵懂而戒备的目光,好奇地打量着这块牌子。他黑亮的眼睛里,映照着“解忧”两个字的光,也映照出一种对未知世界的、混合了谨慎与期盼的微光。
门,无声地被拉开。
一段关于“遗忘”与“看见”的故事,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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