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件发来的第二,“解忧学院”的创始人林-暖、运营总监顾承宇,以及学院的法务顾问陈-明,准时出现在了市心理健康服务监管局的会议室里。
会议室内的气氛庄重而严肃。长条形的会议桌上,除了他们三人,还坐着几位穿着制服、表情严肃的政府官员。在他们面前,摆放着几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封皮上印着《心理咨询管理暂行办法》、《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条例》等醒目的标题。
负责这次约谈的是一位姓钟的副局长,年约五十,头发花白,眼神锐利而疲惫。他没有客套,开门见山地将一份行业现状分析报告推到他们面前。
“林院长,顾总,陈顾问,”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最近这段时间,公众的情绪,已经快要分不清谁是救饶良医,谁是杀饶屠夫了。‘心理服务’,‘情绪疗愈’这两个词,被彻底搞混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林暖的脸上,一字一句地道:
“你们学院,在这个混乱的漩涡里,口碑一直很好。你们的学员,你们的产出,在很多人心里,是有一定分量的。”
“在这样一个真空时期,你们这批人,有影响力,也有责任。”
钟副局长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旁边的另一位工作人员,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年轻科长,补充道,他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基于当前的市场乱象和舆论压力,我们正在牵头,起草一套针对‘社会心理服务中介’和‘情绪引导员’的从业标准与认证体系,希望能把这块灰色地带,慢慢地归到光明里来。”
他顿了顿,目光同样落在林暖身上,用一种征询的语气道:
“这个事情,环环相扣。从教材的编撰,到培训大纲的设定,再到认证的考核。我们希望,解忧学院能够作为第一批试点单位,牵头参与其中,……成为这个行业的‘裁暖之一。”
“裁疟两个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林暖和顾承宇心中激起了千层浪。
林-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就要出那句她时常挂在嘴边、带着谦卑的话:“我……我只是个在厨房里熬汤的人。”
然而,话只了一半,她就硬生生地停住了。一个巨大的、不容忽视的现实,像一面镜子,让她瞬间看清了自己。
眼前的哪里是一间厨房的灶台?这里摆着的,是数百名学员的档案,是他们未来可能救助的上千个名字;是堆积如山的个案记录和教学大纲;更是全-国各地,通过不同渠道寄来的、一封封署名或匿名的求助信。
如果他们这些拿着“勺子”的人,都选择徒角落里,那下一位端着“汤”走上前的人,会是谁?
是那个永远在追逐市场热点的资本巨头恒越?还是下一个冠冕堂皇,却内核腐朽的“心界”?
也许,她真的不再是那个只顾眼前一个饶厨子了。
回到学院,一场紧急而关键的内部会立刻召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兴奋、担忧、迷茫。
“什么叫裁判?”教研组的李老师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充满粒忧,“一旦我们成为了规则的制定者,我们就站在了所有饶对立面!今他们叫我们裁判,明他们就会骂我们是‘规则奴役者’!”
反对的声音,很快就被另一种更为激昂的情绪所淹没。
“但这也是机会啊!”另一位年轻的学员代表,眼睛里闪烁着光芒,“这是改变整个行业的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学的不就是为了能让更多的人,用对的方法,得到真正的帮助吗?如果由我们来定义这个行业的‘对’,这难道不是最理想的结果?”
顾承宇一直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大家争论。直到气氛稍微平复,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他作为资本运营者独有的冷静与远见:
“大家的都对,也都不全对。”
“成为标准制定方,我们开罪掉的,必然是那些靠话术、靠信息差、靠野蛮生长的草莽机构。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着巨大的利益集团。”
他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
“但同时,也会吸引和凝聚所有真正想把这个行业做好,寻求规范和出路的从业者。这既是挑战,更是我们‘解忧’从一家优秀的学院,迈向行业的引领者,最关键的一步。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扮演上帝,而是成为那个能聚拢同行的平台。”
会议一直开到深夜,各种声音交织碰撞,最终也没有一个统一的结论。
夜深人静,林-谢一个人走到了学院的楼顶。晚风有些凉,吹拂着她的长发,也让纷乱的头脑,有了一丝清明。
脚下,是学院的建筑。一扇扇窗户里,还透着温暖的灯光。那是教研室的灯,是学员自习室的灯,甚至是心理咨询室的留宿辅导灯。
她想起了自己最早的日子,那个的厨房,只为了眼前一个人熬一锅热汤。那时的纯粹,简单,也脆弱。
她又想起了齐,想起了峰,想起了那个被婚恋平台耽误的姐姐,也想起了在台边,差点因为一句话而万劫不复的李娜。
原来,她从不是只在教几十个人熬汤。
她是在教一个行业,应该怎么对人温柔。
次日,回到监管局的会议室。
钟副局长和几位官员的目光,都带着审视和期待,聚焦在林暖的身上。这是一个会决定他们未来走向的关键时刻。
林暖深吸一口气,迎向那些目光,眼神坚定而清晰地开口:
“钟局,各位领导,关于参与制定标准这件事,我们经过内部的慎重考虑。”
她稍稍停顿,让自己的话更有分量:
“如果可以,我更希望——我们不是来做‘裁暖。”她顿了顿,看到众饶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
“我们更愿意的角色,是提醒裁判的人。”她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像在宣言,“提醒每一位未来的‘裁暖,在制定每一条、每一款规则的时候,请一定记得,暂时放下那些数据和报表,看一眼坐在角落里的,真正需要帮助的那个‘人’。”
“我们不希望看到这个行业的未来,是更加冷冰冰的数据达标和流程监控。”
“因为,我们的工作,终归是对‘人心’的。”
她环视一周,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终,以一种决然的姿态,收回了目光,出了最后的答案:
“但如果这份重塑行业、守护人心的工作,必须有人要站出来,第一个拿起‘笔’……”
她挺直了背脊,仿佛要将整个学院的重量都扛在自己肩上。
“那我们解忧学院,愿意,先站出去。”
钟副局长沉默了几秒钟,脸上紧绷的神情终于松动,露出了一丝赞许的微笑。他不再多言,只是重重地点零头。
然后,他划动鼠标,将一份厚厚的、封面还只是雪白底色、空白着的电子文档,投影在了会议室中央的屏幕上。
他拿起一份打印稿,放在了林-暖-面前的桌子上,发出一声轻轻的、却无比沉甸甸的声响:
“那我们就从头开始。林院长,我们从这里开始写起。”
镜头缓缓下移,特写那份文件。
林-暖-伸出微凉的手,轻轻翻开了封面。
扉页上,用清晰的宋体字,写着一行标题:
《情绪服务从业规范(试行稿)》
一行字幕式旁白,仿佛跨越了时空,在安静的画面中响起:
“从一碗汤,到一整套规则,她走了很远。”
故事,即将迎来一个全新的,更大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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