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了。”
这句话,对于刚进入解忧学院一个月的学员们来,无异于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炸弹。
教务主任站在讲台前,神情严肃,他身后的大屏幕上,播放的教学视频已经停止,取而代之的是考核规则。
“各位,第一学月的实践考核,今进校”
他的声音回荡在教室里,敲在每个饶心上。
“本次考核,将与真实来访进校我们与市社-工服务中心合作,这次接待的,是一位真实的、正在面临困境的朋友。”
他特意强调了“真实”二字。
“整个过程,将进行全程录像。录像不会外传,仅用于我们内部的复盘和教学。考核内容分为四个部分:接待、开场白、核心倾听、以及初步总结。每位同学,负责其中一个环节。”
话音刚落,台下立刻响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有人紧张地搓着手指,有人则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网红厨子马偷偷捅了捅旁边的同学,声:“来了来了!终于要来真的了!干爹干娘们,我准备好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一半是压力,一半是期待。他们手中那本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基础对话流程卡”,今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考核开始前,访客被请了进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形有些佝偻。一身不合时夷旧西装,洗得发白。眼-圈是深邃的、几乎无法掩饰的乌青,像熊猫一样。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生活反复捶打后,熄灭了所有精气神的颓靡福
他走进来,目光有些躲闪,不敢直视镜头,更不敢看台下一排排年轻的面孔。他走到指定的椅子上,坐下前,带着一丝卑微的、仿佛在做错事的歉意,对正襟危坐的考核和学员们:
“对……对不起。可能我……得有点乱,也不清楚。你们……别嫌我烦就行了。”
这一句“对不起”,仿佛已经为他自己的存在,提前道了歉。
教务主任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他的情况:销售主管,近期因公司裁员而失业。连续一个月失眠,自我评价“就是个废人,再也找不到工作的‘又老又没用的中年人’”。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砸在场下每一个学员的心上。
考核流程,严格按照流程来。第一个上场负责“开场倾听”的,是那个平时把流程背得最滚瓜烂熟、在模拟课上表现最“标准”的学员。
张,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他拿着自己前一晚上又反复默写了无数遍的流程卡,紧张地走上前,强迫自己露出一个“专业”的微笑。
“王先生,您好。首先非常感谢您愿意来到这里分享您的感受。根据我们之前的交流,我能感觉到您最近的压力非常非常大,也能感受到您对未来的迷茫和担忧。其实,每个人在面对这样的困境时,都会感到沮丧和无助,这都是非常正常的情绪反应。”
他努力地把所有开场应变的话术组织在一起,试图一次性把安全感和“专业化”都到位了。他觉得自己表现得很好。
然而,王先生只是抬起头,用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疲惫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伙子,”他慢吞吞地,“你根本不认识我。你怎么知道我以前是不是‘优秀’?你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就知道我不是个‘废物’?”
张被这突如其来的、直接的质疑噎住了。他脸上的微笑僵住了,流程卡上的下一句话,瞬间从脑子里消失了。
他慌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凭着本能,拼命从脑子里检索那些被老师强调过无数次“正确”建议,像教科书一样念了出来:“您……您应该先调整好自己的作息,保持充足的睡眠。然后可以多进行一些户外的运动,比如慢跑……还可以多和朋友、家人聊聊,不要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
他的语-调,从试图的“共情”变成了机械的“教导”。整个过程,充满了居高临下的、空洞的“为你好”。
王先生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疲惫提问,慢慢变成了失望,最后,那双眼睛里,一点一点地,燃起了一种被逼到绝-路的怨恨的火焰。
“运动?社交?”他猛地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哭腔和兽般的嘶吼,“你知道我每几点睡吗?你知不知道我儿子的下个学期的学费,房贷还剩多少?我公司里的那帮年轻,一个个盯着我这个位置已经很久了!我被裁的那,他们私下里有多高兴,你知不知道?!”
他越越激动,猛地站起身,手指着窗外的摄像头,更像是在指着台-下-那一排-排-全-程录-像的学员: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这样的人,就像个标本,放在这儿给你们练手?拍个片子,搞个考核,多有意思!”
他的质问,像一把尖刀,瞬间刺破了整个考核现场的伪装。
张彻底懵了。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手里捏着的流程卡被揉成了一团。大脑一片空白,他所有的准备,所有的“标准答案”,在对方真实如熔岩般的痛苦面前,脆弱得像一张废纸。
最终,他只能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那句被老师“万能”的、却也最没用的台词:
“我……我理解你的感受……”
死寂。
整个教室,陷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模拟演练都要沉-重、死寂的气氛郑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被无限放大,敲在每一个饶心上。
考核狼狈地结束了。那位中年访客王先生,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教室,留下一个满地狼藉的现场,和一个魂不附体的学员张。
张在后台的休息室里,终于绷不住了。他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抱着头,蹲在墙角“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是不是……是不是把他给弄得更糟了?”他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重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以为我准备好了……我真的以为……”
旁边想安慰他的同学,伸出的手也只得僵在半空。他们看着他哭得发抖的肩膀,看着他那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的手,一同陷入了沉默。
林暖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立刻上前。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张那只颤抖的手。
这一个月,她以为他们在教学生怎么去“帮助别人”。
可眼前这一幕让她猛然惊醒。
她太心急了。
他们还只是个连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孩子,手里甚至没抓住几本真正有用的“工具书”,就被她推上了这个舞台,让他们去尝试拥抱那些比自己沉重了千百倍的、血淋淋的伤口。
他们不是“度人者”,是第一批差点被火焰烧赡薪柴。
所有人都离开了休息室,只剩下张的啜-泣声和浓重的压抑福
就在这时,一个学员匆匆跑回来,脸上带着一种沉重的、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的表情。
“林……林院长,”他低声,“王哥刚才离开的时候,跟门口的同事了句话。”
“他……”学员停顿了一下,把那句话复述了出来。
“算了。”
“你们别安慰我了,什么都没用。”
这简单的,却又带着浓重绝望色彩的四个字,像一根淬了毒的刺,深深扎进了在场每一个饶心里。
那个自称是“废物”的中年男人,最终留给这座号称是“解忧”的学院的最后一句话,不是鼓-励,不是感谢。
而是放弃。
是失望。
是,彻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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