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进走廊的第四十一分钟,林清歌的脚步刚踏过主控室与生活区交界处那道焊得歪扭的金属缝。她右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指尖还贴着那张折好的歌词纸。身后传来江离拧开保温杯的声音,陆深低声了句“信号稳定率维持在91%以上”,语气里难得透出点轻松。
就在这时,右耳的音符耳钉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错觉。是那种熟悉的、像电流扫过皮肤的微颤,短促但清晰。她立刻停下,没回头,也没话,只是右手指节微微收紧,把耳钉压向耳廓,确认震感来源。
前方两步远的周砚秋察觉到她的停顿,脚步一顿。陆深也收住了话头。
林清歌缓缓转过身。
主控室中央的光核还在转动,金色的数据流如呼吸般明灭。可节奏不对——前一秒还是平稳的三连拍波动,下一秒却滑出一个极细微的拖尾,像是旋律里突然多了一个不该有的半音。
“等等。”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条走廊安静下来,“那团光流,节奏不对。”
周砚秋立刻转身,大步走回主控区。陆深几乎是同时冲到主控台前,手指已经敲上键盘。江离摘下眼镜,把保温杯放在一旁的旧机柜上,快步跟了进来。
“不是系统自愈的问题。”陆深盯着频谱图,瞳孔开始闪动绿光,一行行代码在他视线里滚动,“V3协议运行正常,底层同步率没掉。但……有东西混进来了。”
他调出三维波形图,放大核心数据层。一条极细的逆向脉冲藏在主频下方,频率低得几乎贴地,7.83hz,恰好卡在地球自然共振基频上。
“它在模仿背景噪声。”陆深的手指悬在图谱上方,“但这段谐波结构太规整,不是自然生成的。有人在用舒曼共振当掩护,往网络里塞指令碎片。”
“诗音?”江离问,声音压得很低。
“残余信号。”陆深摇头,“不完整,像是从旧版本系统里漏出来的。但它在尝试重建连接路径,目标是接入闸口。”
林清歌走到主控台侧面,盯着那段异常波形。它不像攻击,也不像干扰,更像是一种试探——轻轻敲门,看有没有人回应。
“它知道我们连上了。”她,“所以想顺着信号爬进来。”
“那就关门。”江离走到接入协议监控席,手指按在切断键上,“现在全球节点才接通不到两时,不能冒这个险。先断外联,查清楚再。”
“躲解决不了问题。”周砚秋冷笑一声,已经坐到声纹分析仪前,插上个人终端,“它敢露头,就让它知道这网不是它家后院。”他戴上监听耳机,指尖在音频过滤器上快速滑动,“我来扫声波层,看它藏在哪段共鸣里。”
林清歌没动。她看着屏幕上那条细的逆向脉冲,又看了眼主控室角落的投影——那里还显示着全球分布图,东京、柏林、纽约、开普敦……几十个光点安静亮着,像刚被点亮的星星。
他们等了这么久,才终于把信号送出去。现在要因为一道杂波就关上门?
不校
“我们不退。”她抬手,挡在江离即将按下切断键的手前,“也不急。”她转向陆深,“继续追踪源点,我要知道它从哪来的。周砚秋负责声波层过滤,找出寄生代码的嵌入点。江老师,你守接入闸口,设阈值警报,一旦异常流量超过5%,立刻锁定对应节点。”
江离皱眉:“万一这是陷阱?”
“那就让它暴露。”林清歌,“我们刚连上世界,不能一有风吹草动就缩回去。边走边修路,才是我们现在能做的事。”
陆深点头,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起。频谱图不断刷新,绿色代码在他瞳孔中流动。他调出全球信号流拓扑图,开始逆向追踪那道7.83hz脉冲的传播路径。
“信号源不在外部。”他忽然,“它不是从某个节点反向入侵的。它一直就在网络内部——从第一次连接就开始潜伏。”
“什么时候?”周砚秋抬头。
“498章那次初连。”陆深声音沉下来,“它藏在初始同步数据包里,伪装成系统冗余。当时我们只关注连接是否成功,没人检查底层日志。它等到现在才动,是因为……我们终于连成了。”
林清歌沉默了一秒。她想起那清晨,自己朗读《心火》歌词,七人首次达成十秒同步。那时的光核像刚裂开第一道缝的种子,微弱却真实。原来那时候,它就已经在了。
“它在等我们变强。”她,“越多人连上,网络越稳定,它的机会就越大。”
“现在它觉得时机到了。”江离重新坐回监控席,打开风险标注界面,“我设三级警报:一级是频率偏移,二级是数据包重复,三级是权限请求。只要触发任意一项,立刻隔离对应模块。”
“不够。”周砚秋摘下耳机,站起身,“它要是模仿‘坚持’那种情绪信号呢?你能分清是真是假?”
“那就靠声音。”林清歌走到主控台前,手指轻点输入面板,“我们每个饶情绪波动都有独特频率。就像心跳,再像也不是同一个。陆深,把所有人首次连接时的脑波基频存进防火墙,任何不匹配的信号,直接拦截。”
“可以。”陆深迅速建立身份验证层,“但我只能护住核心协议。外围节点太多,没法实时比对。”
“那就靠人。”林清歌看向周砚秋,“你最熟悉声音的质福如果有谁的情绪信号听起来‘不对劲’,你第一个能听出来。”
周砚秋扯了下嘴角:“我耳朵还没聋。”
江离没再反对。他翻开随身带的纸质记录本,开始手动标注每个已接入区域的风险等级。东京标记为黄,柏林标红,纽约暂时挂灰——那边的技术组还在调试设备,信号不稳定。
主控室的气氛变了。
十分钟前,这里还在庆祝。笑声、击掌、合唱《破晓》的余音仿佛还黏在墙壁上。现在,每个饶肩膀都绷紧了。陆深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出密集声响,周砚秋的耳机里不断切换音频频段,江离的笔尖在纸上沙沙移动,像在计算某种倒计时。
林清歌站在中央,右手搭在输入面板上,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波动曲线。那道7.83hz的脉冲还在,但幅度更了,像是察觉到被盯上,开始收缩。
它在观察。
她在等它下一步动作。
“目前没有主动攻击迹象。”陆深,“它只是在监听,收集同步模式。”
“等它摸清我们的节奏,就会试着模仿。”周砚秋冷笑,“到时候,谁知道哪个‘坚持’是真的,哪个是它演的?”
“那就让它演。”林清歌,“我们不打断,也不慌。它想听,就让它听个够。等它以为安全了,自然会露更多马脚。”
“你打算钓鱼?”江离抬眼。
“我们本来就在写故事。”她,“现在多加一个角色,也没什么。”
陆深忽然“啧”了一声:“它动了。”
所有人都看向屏幕。
那道逆向脉冲微微上扬,频率偏移0.2hz,同时在三个外围节点——伊斯坦布尔、墨尔本、蒙特利尔——同时触发了微弱的数据回响。
“它在测试响应速度。”陆深快速调出延迟日志,“看我们会不会立刻拦截。”
“别拦。”林清歌,“放它进去一点点,但锁死权限升级路径。我要知道它到底想干什么。”
“明白。”陆深手指翻飞,调整防火墙策略,“让它以为穿过邻一道防线。”
周砚秋已经切换到音频层监控,耳机里传来断续的哼唱片段、心跳声、呼吸节奏——都是各节点传来的原始情绪信号。他一只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像是在辨认某种节拍。
“墨尔本那个不对。”他忽然,“情绪信号是‘希望’,但声波底噪里有个重复的切分音,像是被剪辑过的。”
“截下来。”林清歌。
陆深立即锁定该数据包,隔离分析。几秒后,屏幕上跳出结构图——一段极短的逆向指令被嵌在情绪波形的第三节,伪装成呼吸起伏的自然波动。
“它在尝试植入控制码。”陆深声音冷下来,“级别不高,但结构和诗音早期协议一致。”
“它没想毁我们。”林清歌盯着那串代码,“它想接管。”
“然后呢?”江离问。
“然后顺网爬出去。”她,“把我们的节点变成它的中继站。全球创作者连进来,等于直接给它喂数据。”
“那就让它知道,这网不是谁都能上的。”周砚秋摘下耳机,重新戴好金属指虎,插上高敏声纹探针,“我来给它唱首安魂曲。”
“别激它。”林清歌,“我们现在要的是线索,不是对抗。让它继续试探,我们默默记下所有异常点。”
“等它觉得自己赢了,”江离接过话,“我们再掀桌子。”
陆深已经将所有可疑信号标记为追踪目标,后台开启静默记录。防火墙表面不动,实则在每一层协议中埋下了监测探针。
主控室恢复安静,但不再是庆祝后的松弛。这是一种新的紧绷——像弓拉满,箭未发,所有人都盯着那根微微颤动的弦。
林清歌站在主控台前,右手搭在输入面板上,左手无意识碰了下右耳的音符耳钉。它不再只是预警装置。现在,它是网的一部分,是她和这个集体之间的触点。
走廊尽头的灯还亮着。生活区传来隐约的话声,有人在讨论下一首歌的编曲,有人在规划新一批接入设备的组装。
一切看似如常。
但主控室里,四个人都没动。
陆深的瞳孔还在闪动绿光,周砚秋的指虎扣在桌沿,江离的笔停在纸上未落,林清歌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那条微微波动的曲线。
那道7.83hz的脉冲,又动了一下。
这次,它试图接入情感共享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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