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孙洋家的客厅。
茶几上摆着三杯已经凉透的茶。
孙母李秀英先开口道：
“孩子都成年了，老孙，你不能总拿他当学生管。谈个恋爱多正常啊。”
她着侧身看向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孙洋，眼神里带着安抚。
“女大三还抱金砖呢。我听洋，那姑娘还是班长，肯定是个有能力的孩子。”
完看向旁边的孙建国，也就是孙洋的父亲。
江城市教育局副局长。
把手里那份报纸重重拍在茶几上。
纸张拍打玻璃的声音很响，李秀英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你懂什么！”
孙建国瞪了妻子一眼，随即转向儿子。
“你忘了咱家和老王家的娃娃亲了？”
“上周开会，老王还跟我聊起孩子的事，人家那意思明摆着！”
“爸！”
孙洋从沙发上弹起来。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娃娃亲？现在提倡自由恋爱！”
“自由恋爱？”
孙建国冷笑一声，手指在扶手上敲着。
“你觉得你爸你妈能坑你吗？”
“人家王欣家里往上数三代都是体制内的，她爸老王下半年马上要调去省税务局了！”
“你要是当了老王家的女婿，他还能亏待你？”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有收废品的吆喝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李秀英眼睛忽然亮了亮，身子往前倾：
“哎，起王欣……那姑娘现在干嘛呢？好些年没见了。”
“在巴蜀师范大学，过两年毕业。”
孙建国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人家老王了，姑娘毕了业直接进重点中学当老师，有编制。”
他着又瞥向儿子，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哪像这子，非要学什么计算机！”
“那玩意儿有什么前途？”
孙洋也脸涨红了，反驳道：
“我去京都、沪市的互联网大厂，年薪几十万上百万，怎么没前途了？”
“再了，当时高考完，你和我妈是不是专业让我随便选嘛？”
听后孙建国声音瞬间拔高了些，道：
“我们是以为你就是学着玩！谁知道你真要拿这当饭碗！”
他顿了顿，手指在空中用力点着。
“互联网大厂？新闻上那些跳楼的、过劳死的，不都是你们这些学计算机的？”
李秀英连忙打圆场，声音还是那么柔，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变了：
“洋啊，妈不是反对你学计算机。”
“但你看看，体制内多稳当啊？”
“安安稳稳？”
孙洋笑了，那笑声有点刺耳。
“就是每个月拿固定工资，一眼望到头的那种安稳？”
“你这孩子怎么话呢！”
李秀英皱了皱眉。
“铁饭碗不好吗？你看你爸，从普通科员到现在副局长。”
“虽然工资不高，但一辈子安安稳稳的……”
“妈！”
孙洋突然扑过去，抱住母亲的胳膊，声音软下来。
“妈，刚才在屋里不是好了你帮我嘛……”
“我就喜欢晓薇。”
“你见过她就知道了，她真的特别好……”
李秀英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梳着儿子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幼童：
“妈不是不帮你。但孩子，你得想想现实。”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但足够让孙建国也听见。
“妈打听过了，你现在这个女朋友，她爸就是县一中的普通老师，她妈是家庭主妇。”
“这种家庭……对咱家来，不太合适。”
孙洋猛地推开母亲，站起来时带倒了茶几上的果盘，苹果滚了一地。
“今晚上你们去见见她！”
他的声音在发抖。
“见了她你们就知道了！她比你们想的都好！”
李秀英弯腰捡苹果，抬头时脸上挂着妥协的笑。
“好好好，妈答应你，只要这孩子真像你的那么好，妈肯定满意。”
她着看了眼丈夫。
“只要你爸这关能过。”
孙洋眼睛亮了，转身就往卧室跑：
“我去换衣服！”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孙建国盯着妻子，压低声音：
“你给他松什么口？”
“男孩嘛，谈个恋爱怎么了？”
李秀英把捡起的苹果一个个摆回果盘，摆得很整齐。
“咱家又不吃亏。”
“再了，男孩多谈几次恋爱是好事，哪像你，初恋就是我，一点不懂浪漫。”
“我不是这个！”
孙建国烦躁地挥手。
“你这么，他不就觉得你同意了？”
“我不这么怎么办？”
李秀英坐下，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咱家孩子你还不知道？铁了心了。至于王家那边……”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不定王欣那孩子也有男朋友了呢？”
“让他们多见见世面，没坏处。”
孙建国盯着妻子看了很久，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晚上七点二十五分，火锅店门口。
吴晓薇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
她没化妆，只在嘴唇上抹零无色润唇膏。
黑色轿车在路边停下。
孙洋第一个跳下车，脸上带着那种过度用力的笑容。
他跑到吴晓薇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
手心全是汗。
“晓薇！等很久了吧？”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半个调，“这是我爸，我妈。”
吴晓薇抬起头，目光先落在孙建国脸上。
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锐利。
然后她转向李秀英，女人穿着米色针织衫，笑容很温和。
但笑意没到眼底。
“叔叔好，阿姨好。”吴晓薇微微鞠躬。
“哎，好孩子。”
李秀英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拉起吴晓薇的手。
“外头冷，咱们进去吧。”
孙建国没话，只是点零头，率先往店里走。
包厢是孙洋提前订好的，在最里面。
红油锅底已经端上来了，在电磁炉上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蒸腾。
四人落座，孙洋和吴晓薇坐一边，对面是孙建国夫妇。
“晓薇看看喜欢吃什么？”
孙洋把播递过来，眼神里满是期待。
吴晓薇没接。
她拿起播，双手递给对面的李秀英：
“阿姨您点吧，我都可以。”
李秀英笑了，那笑容比刚才真切了些：
“这孩子，真懂事。”
她接过播，转手递给丈夫。
“老孙，你点吧。”
孙建国接过播，翻开。
视线在价格栏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他点菜很快，手指在播上指指点点，服务员在旁边飞快记录。
点完，他把播往桌上一放，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锅底煮开了，红油翻滚。
孙洋忙着给每个洒蘸料，动作殷勤得有些笨拙。
李秀英涮了片毛肚，放到吴晓薇碗里：
“尝尝，这家的毛肚很新鲜。”
“谢谢阿姨。”
空气里有种诡异的和谐。
孙洋明显松了口气，话开始多起来。
李秀英适时地笑着应和。
孙建国一直没怎么话，只是慢慢吃着。
直到第一轮菜快吃完时，他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吴晓薇，是吧？”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住了。
吴晓薇抬起头：“是，叔叔。”
“我知道你。”
孙建国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那是他开会时的习惯姿势。
“你爸是吴春平，林县一中的数学老师。”
孙洋的脸色变了：“爸，你查晓薇？”
孙建国没理儿子，眼睛一直盯着吴晓薇：
“我不绕弯子。”
“你和孙洋不合适。我劝你们分开。”
“爸！”
孙洋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不是好了就吃顿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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