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在十二层。
一整面的落地窗外是京都错落的楼群。
正值饭点，但这一层是高管专区，人并不多。
叶婉仪和沈秋月走在前面。
两韧声着什么，偶尔传来轻轻的笑声。
林枫和苏静雯落后几步。
穿过走廊拐角时，苏静雯忽然伸手拽住了林枫的胳膊。
力道不大，但很突然。
林枫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母亲。
苏静雯没有看他，目光仍看着前方叶婉仪和沈秋月的背影。
她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你和吴晓薇，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枫的心脏猛地一缩。
“妈，你怎么……”
林枫的声音有点干。
“我怎么知道？”
苏静雯终于转过脸看他，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你以为我人在京都，就管不了江城的事了？”
她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递到林枫面前。
那是江城大学校园论坛的截图。
一个标题很显眼：
《计算机系某班长当众表白，对象竟是同班男生》。
下面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
能认出吴晓薇的侧脸，和他当时错愕的表情。
发帖时间是一周前。
评论已经盖了几百楼。
“这……”
林枫喉咙发紧。
“这就是个误会。”
“吴晓薇当时是为了摆脱孙洋的纠缠，才我们在谈恋爱的。”
“后来我们已经澄清了……”
“澄清了？”
苏静雯收回手机，冷笑一声。
然后忽然侧过身，凑到他耳边。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八卦的雀跃：
“其实啊，妈第一次见吴晓薇就发现了……“
”你挺喜欢那姑娘的，是不是？”
林枫这时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猛地转头，眼睛瞪圆了：
“妈！您什么呢！怎么可能！”
“我们就是同学，普通同学！”
“啧。”
苏静雯往后靠了靠，眼神玩味得像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事物。
“你妈我是过来人。你看那姑娘的眼神，谁看不出来？”
“只不过那时候她确实有点……嗯，咋咋呼呼的。”
她用手轻轻拨弄了一下林枫的头发，继续道：
“实话，妈当时不太满意。”
“咱家儿媳妇，怎么也得像婉仪那样，大家闺秀，懂事。”
“再不济，也得像秋月，能管得住你。”
林枫耳朵红了：“妈您别乱……”
“但是呢……”
苏静雯拖长声音，又凑近了些，手臂搭上儿子肩膀。
“女大十八变嘛。这次再见，吴晓薇确实不一样了，亭亭玉立，落落大方。”
“你要是想追，妈支持！”
“您还！”
林枫简直要跳起来。
“我有婉仪已经很好了，现在还有秋月姐，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您这……您这怎么跟电视剧里那些太后似的，就知道给皇帝塞妃子！”
他完就快步走到叶婉仪和沈秋月旁边。
苏静雯在原地站着，看着儿子发红的耳根和故作镇定的侧脸、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轻声自语道：
“傻子，你可是我生出来的。”
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下午没什么事，林枫几人就开车回家收拾东西了。
林枫蹲在行李箱前叠衣服，手机在床上震了一下。
吴晓薇的消息跳出来：
「我和我爸妈明就回去了。」
「你们明回去吗？」
林枫单手打字：
「对啊，一起回去。」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继续埋头收拾。
t恤刚叠到第三件，手机又“叮”了一声。
「我爸想见你一面，现在有空吗？」
紧接着下一条紧跟着蹦出来：
「就你一个人来。」
林枫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可能性。
他和沈秋月的关系被发现了？
上次吃饭时，自己哪个眼神没藏好？
他起身朝门外喊道：
“秋月姐，婉仪，我出去一趟，吴老师找我。”
叶婉仪从隔壁探出头：
“啊？现在？要不要我们……”
“不用，让我一个人去。”
林枫抓起外套。
“很快回来。”
酒店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林枫站在房间门口，深吸了口气，抬手敲门。
门开了。
师母站在门后，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
但那笑意没到眼睛里：
“来了啊，快进来。”
客厅里，吴春平坐在单人沙发上，背挺得笔直。
他没戴眼镜，目光直直地射过来，像两束探照灯。
那是林枫熟悉的眼神。
高中时每当他闯祸被叫到办公室，吴老师就是用这种眼神看他。
“吴老师。”
林枫规规矩矩站好，手心有点冒汗。
吴晓薇坐在床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她没看林枫，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坐。”
吴春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枫坐下，椅子腿在地毯上摩擦出轻微的闷响。
空气沉默了几秒。
吴春平忽然开口，声音沉得像压着雷：
“林枫，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来了。
林枫脑子飞速运转。
他扯出一个笑，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
“吴老师您这话的……我能有什么事瞒您啊？”
“林枫，别忘了，你是我学生。”
吴春平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你以为你上了大学，我就看不透你了？”
然后继续一字一顿地警告：
“坦、白、从、宽！”
林枫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语气，这架势，肯定是知道了。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声音低了下去：
“吴老师，对不起，我……”
“我和沈老师，我们俩……”
“不是这个事儿。”吴春平打断他。
林枫愣住。
吴春平往后靠回沙发，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妻子，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你和沈老师的事，你爷爷跟我通过气了。”
他叹了口气，道：
“我能理解。你们林家……”
“确实需要开枝散叶。婉仪那孩子身体又……唉。”
话锋在这时陡然一转。
吴春平重新坐直，目光如刀。
直刺向床边低着头的吴晓薇：
“我的是她的事。”
林枫茫然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吴晓薇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她是不是……”
吴春平的声音猛地拔高。
右手“砰”一声拍在沙发扶手上。
“在学校里谈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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