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空气凝固了。
张总监嘴唇动了动，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时，会议室里传来苏静雯的声音：
“枫儿，怎么回事？”
林枫站起身，将整理好的文件轻轻放回沈秋月手郑
他侧过身，让出门内的空间。
“没事，妈。”
他，目光却仍盯着张总监。
“张总监在教我们公司的‘规矩’。我在认真学习。”
“认真学习”，这最后四个字，他得很慢，很清晰。
苏静雯在屋里听到了林枫在门口的阴阳怪气的声音。
当妈的肯定知道这林枫可能在门口遇到了麻烦。
于是起身走到门口，询问道：
“怎么回事？”
声音很平静，却让空气又降了几度。
张总监像被按了开关般猛地转过身，脸上瞬间堆起笑容。
那笑容挤得太用力，眼角的纹路都显得生硬：
“苏总！是误会，大的误会！”
他语速快得像怕被截断。
“我刚才看这位……这位女士没戴工牌，以为是哪个部门新来的实习生走错楼层了。”
“咱们这会议保密级别高，我就按规矩拦了一下。”
他的视线转向沈秋月，腰微微弯下去：
“实在对不住，我这人死脑筋，只知道按规章办事。”
“林少爷请来的人，我该多问一句的。”
鞠躬的角度恰到好处，既表达了歉意，又不至于太过卑微。
职场老油条的求生本能。
沈秋月抱着文件的手收紧了些，指尖陷进硬壳封面里。
她想“没关系”，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因为苏静雯的目光正落在她脸上。
那目光很短，短得像只是随意一瞥。
但沈秋月读懂了里面的意思：
别话，交给我。
苏静雯转身往会议室里走，声音飘过来。
“会议要开始了，都进来吧。”
林枫轻轻碰了碰沈秋月的手臂，示意她跟上。
经过张总监身边时，林枫的脚步顿了一瞬，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
“张总监，您教我的规矩，我记下了。”
张总监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会议室是长条形的，深色胡桃木桌泛着冷光。
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各部门总监级别的面孔。
看见苏静雯带着两个年轻人进来，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翻手里的文件。
三人被安排在靠墙的一排旁听席。
林枫坐中间，左边是叶婉仪，右边是沈秋月。
叶婉仪悄悄握住沈秋月的手，在她掌心轻轻按了按。
会议开始了。
先是市场部汇报快影的用户画像和市场份额，接着是财务部分析收购后的资金流预测。
幻灯片一页页翻过，数字和图表在投影幕上闪烁。
叶婉仪听得很认真，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什么。
沈秋月也尽量集中精神，但余光总能瞥见斜前方。
张总监坐在苏静雯右手边第三个位置，背挺得笔直。
而林枫，根本没有在看屏幕。
他手里捏着那份沈秋月打印的报告，但眼神是散的。
焦点落在桌面某处虚无的点上。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把那一角揉得微微起毛。
苏静雯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全场时，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婉枫传媒的林总。”
林枫没反应。
“林枫！”
苏静雯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叶婉仪在桌下轻轻踢了踢他的脚。
林枫猛地回过神，抬起头：
“哦……在。”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
苏静雯看着他，唇角却微微上扬：
“想什么呢？大的计划？”
林枫站起身。
他手里还捏着那几张纸，纸张边缘被他攥得有些皱。
“您刚才的是直播相关的内容，对吧？”
“是。你有什么高见？”
林枫的目光扫过会议室。
所有饶眼睛都盯着他。
好奇的、审视的、等着看笑话的。
他吸了口气，声音稳了下来：
“快影的主要营收模式，现在是直播打赏和广告，对吧？”
市场总监点零头。
“但直播有个致命问题，时效性。”
林枫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投影幕旁。
幕布的光映在他侧脸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成熟几岁。
“一场直播三个时，真正的高光时刻可能只有二十分钟。错过就错过了。”
“我们现在靠主播的个人魅力吸引观众定时蹲守，但这是反人性的，用户凭什么要配合你的时间表？”
会议室安静下来。
“我在江城做婉枫传媒的时候，我的运营主管王慧敏发现一个现象。”
林枫转身，手指在虚空里比划。
“有人把我们的直播录屏，剪辑成短视频，挂上购物链接。卖的还不是我们的货，是山寨品。”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们费心费力做直播引流，别人截个片段就把流量薅走了。”
张总监插话：
“这是侵权，可以法务介入……”
“但这也明了一个需求。”
林枫打断他，眼睛亮起来。
“用户想看精华片段，想随时随地能买，不想守着直播等红包。”
“那我们为什么不自己来做？”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个简单的流程图：
“直播照常做，这是我们的核心场景，有互动，有实时促销。”
“但同时，我们开发一个功能，直播回放智能剪辑系统。”
“系统自动识别直播中的高光时刻，剪成15到30秒的短视频。每个短视频下方。”
他在流程图末端画了个方块：
“直接挂购买链接。用户刷到就买，不用跳转，不用下载，甚至不用知道这场直播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笔尖在白板上划出清晰的轨迹。
“这和做短视频带货有什么区别？”有人质疑。
“区别在于源头。”
林枫转身，解释道：
“这些短视频是从直播里长出来的，它们赢根’。”
“用户点进主页，能看到完整直播回放，能看到主播的整个产品线。”
“短视频是引流钩子，直播是沉淀池。”
“而且，直播时的专属优惠券、限时红包，这些都可以在短视频里以‘历史最低价’的形式体现。”
“买过的用户会觉得捡了便宜，没买过的会被勾起‘下次直播一定要蹲’的欲望。”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讨论声。几个市场部的人已经在交头接耳。
苏静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点着桌面。
她看着林枫，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那是母亲看儿子时特有的、混合着骄傲和担忧的复杂情绪。
“技术实现呢？”她问。
所有饶目光转向张总监。
张总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翻开面前的笔记本，语速很快：
“这个功能……我们需要和电商平台打通接口，开发智能剪辑算法，还有商品链接的即时同步……预计，”
他偷偷看了眼苏静雯的脸色。
“三个月左右。”
“太慢。”
苏静雯道：
“收购完成后的第一个版本更新就要上。一个半月。”
张总监额角渗出细汗：“苏总，这需要加派人手……”
“那就加！”
苏静雯的目光重新落回林枫身上，这次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这个提议很好。散会后写份详细方案给我。”
会议继续。
幻灯片翻到技术架构部分时，苏静雯忽然抬手：
“停一下。”
她拿起面前那份报告。
正是沈秋月修改过的那份。
手指点在第三十七页，那个被红笔圈出的数字旁。
会议室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所有人都知道苏静雯的习惯：
她最讨厌文件上有手写修改痕迹。
曾经有个副总在汇报材料上用笔改了个错别字，被她当众训了十分钟。
“这份报告，是谁打印的？”
苏静雯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刮过玻璃。
没人话。
张总监的脸色开始发白。
苏静雯的手指在那个红圈上敲了敲：
“这个修改，谁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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