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盛墨兰的四女儿

如影随形如戏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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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一粥一诺筑良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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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兰行事素来干脆利落。上午才应下女儿,下午便遣了周妈妈带着名帖出门,将扬州城内数得上名号的木匠、机匠一一请了过来。

那帖子送出去的时候,周妈妈还嘀咕了一句:“夫人,这些匠人粗手粗脚的,请到府里来,怕是不合规矩吧?”

墨兰正在给林苏梳头,闻言头也不回,只淡淡道:“什么规矩?能让我女儿把事办成的,就是好规矩。”

周妈妈不敢再多言,揣着帖子匆匆去了。

至巳时正,几位匠人陆续到了。

头一位姓周,六十出头的年纪,须发花白,一双眼睛却极亮。他十三岁进木工作坊,一辈子跟木头打交道,锯、刨、凿、雕,没有一样不精的。墨兰幼时在娘家,见过他在后院里做木工活,那些木头在他手里像是活了,该弯的弯,该直的直,该榫的榫,该卯的卯,拼起来严丝合缝,仿佛生就该长在一起。

第二位姓钱,是侯府的老人,五十来岁,个子不高,精瘦,手指却极长,指节分明,一看就是干细活的手。他在侯府三十年,专做精细木器,给侯爷做过紫檀木的书案,给老夫人做过黄花梨的梳妆台,给姐们做过镶嵌螺钿的首饰匣。那些物件,随便拿一件出去,都能让扬州城的木匠们眼红。

第三位姓孙,扬州本地人,四十出头,正是壮年,是城里最有名的造机匠。织造巷那些织布作坊,十家里有七八家的织机是他做的。他做的织机,踏板轻,梭子顺,织出来的布平整细密,比别家织机织的好卖得多。城里的织工都,用孙师傅的织机,一能多织两尺布。

除了这三位,还有几个年轻些的匠人,是三位师傅带的徒弟,或是作坊里得力的人手。一群人进了梁府,被引到后院,在院中站成一圈,面面相觑,不知今日要被叫来做什么。

林苏从屋里走出来。

她今日穿得素净,月白色的褙子,青色的褶裙,发髻也只简单挽起,簪了一支玉簪。可那一身素净里,偏偏透着一股不出的气度,不像是深闺里的娇姐,倒像是要主持什么大事的当家人。

几位匠人见了她,神色各异。有的一脸惊讶,大约是没想到今日要见的竟是这么年轻的一位姑娘;有的面露轻慢,大约是觉得姑娘家懂什么木工机巧;有的则是好奇,想看看这姑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林苏不慌不忙,请几位匠人在院中石凳上坐下,又命人上了茶。等茶喝过一盏,她才开口。

“今日请诸位师傅来,是有一桩要紧事相求。”

她把水利织布机的想法,细细了一遍。

先从织布起。如今扬州妇人用的织机,如何笨拙,如何迟缓,如何耗力极多却织不出几尺布。她见过那些织工,从早踩踏板踩到晚,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挣的钱却只够买两斤米。若有办法让她们织得更快、挣得更多,该有多好。

再讲水利织机。以水力为动力,借水流之势推动木轮转动,木轮连着连杆,连杆带动织机的踏板和梭子。一人看顾数机,一日可抵往日数日之功。她得仔细,从水轮的大,到连改长短,到如何把水的力量转化成织布的力量,一一比画清楚。

几位匠人起初还只当是姑娘家异想开,面上带着那种“听听就算了”的神情。可待她将结构、关节、受力之处一一明白,几人脸上的轻慢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与慎重。

周师傅最先开口。他沉吟片刻,缓缓道:“姑娘的这个,老朽活了六十多年,闻所未闻。可听姑娘这么一比画,倒也不是没有道理。水能推磨,水能舂米,自然也能带动机器织布。这路子,是对的。”

钱师傅点点头,补充道:“关键在那个连杆。怎么把水轮的转动,变成踏板的上下运动,这个关节最难。还有梭子,怎么让它自己来回穿梭,不用人一下一下扔,这也是个难题。”

孙师傅没话,只是皱着眉头,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画着,像是在心里琢磨什么。过了好一阵,他才抬起头,看着林苏,眼神里带着审视:“姑娘,这话老孙本不该问,可实在憋不住——这机器,姑娘是从哪儿知道的?”

林苏早有准备,微微一笑:“是从一本古籍上看到的。那书不知是哪朝哪代传下来的,残破不全,只画了几张图,写了几句明。我看了觉得有理,便记在心里了。

孙师傅盯着她看了片刻,没再追问。干他们这行的,最知道有些手艺是传子不传女、传内不传外的。人家能出来,已是难得,再追问来历,就不识趣了。

这时,一个年轻些的匠人开了口。他是孙师傅的徒弟,二十出头,血气方刚,话直来直去:“姑娘这心思是好的,可这水利织机体量庞大,构件繁复,非一两人能成。咱们这几个,人手不足,器具不齐,便是有心,也难在短日内做出模样。”

他这话得直接,却也实在。

另一个匠人跟着补充:“且要试机、改机、调机,一遍不成再一遍,耗费的木料、工时,都不是数。光靠咱们几个,怕是干不下来。”

林苏垂眸略一思索。

她早就料到会有人手不足、器具不齐、耗费太大的问题。这些问题,她在心里想过无数遍,每一遍都想好了应对之策。

抬眼时,已是成算在胸。

她不绕弯子,直接开口:“诸位师傅顾虑的,我都明白。”

“人手不够,便眨扬州城这么大,木匠机匠铁匠有的是,只要有工钱,不怕没人来。”

“器具不足,便置。缺什么工具,开单子去买,买不到的就请人打,打到合用为止。”

“木料不够,便采。要什么木头,松木杉木榆木枣木,尽管,派人去外地采买,买最好的回来。”

“但凡愿意跟着一起试机造机的,工钱加倍,管三餐,月钱不拖不欠。”

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几位匠饶脸,一字一句道:“若能造出第一台可用的水利机,另赏重金。诸位师傅的名姓,也会刻在机器上,与这机器一起传下去。后世的人用这机器织布,就会记得,是你们几个把它造出来的。”

一言既出,满院皆静。

几位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工钱加倍,管三餐,月钱不拖不欠——这已经是扬州城从未有过的好待遇了。还有那“另赏重金”,虽不知具体多少,可光听这口气,就知道不会是数目。

更让他们心动的,是那句“名姓刻在机器上,与机器一起传下去”。

干了一辈子木工,谁不想留个名?谁不想让后人知道自己做过什么?可平日里做的那些活计,床啊柜啊桌子椅子啊,用个几十年就坏了,坏了就拆了,拆了就烧了,谁还记得是谁做的?

可这机器不一样。若真能造出来,若真能流传下去,那他们的名字,就真能传下去了。

周师傅摸着花白的胡子,半晌没话。钱师傅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孙师傅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亮得像点疗。

墨兰在一旁看着女儿从容定策,眼底微扬。

她淡淡补了一句:“我梁家在扬州虽不算顶顶显贵,却也不至于短了匠人一口饭、一分钱。你们只管放手做,出了差错,有我担着。”

母女二人一唱一和,心意分明。

几位匠人听了这话,最后一丝顾虑也没了。周师傅站起身,抱拳道:“夫人、姑娘这般厚待,老朽若再不识抬举,就真不是人了。这事,老朽接了。”

钱师傅也站起身:“老钱也接了。”

孙师傅哈哈一笑,拍着大腿:“姑娘,老孙这辈子就喜欢琢磨新鲜玩意儿。这事,你算是找对人了!”

几个年轻匠人跟着点头,脸上都有了笑意。

当日,梁家便与几位匠人立了契约。契约写得清楚:工钱加倍,管三餐,月钱按月结清,不拖不欠;若造出第一台可用的水利织布机,另赏纹银一百两;几位匠饶名姓,刻在机器上,永世流传。

一百两。

这个数字从林苏嘴里出来时,几位匠人都愣住了。一百两银子,够一个普通人家吃用十年。就是他们这些手艺好的匠人,一年不吃不喝也攒不下二十两。一百两,那是想都不敢想的数。

周师傅眼眶有些发红,嘴唇动了动,想什么,又没出口。钱师傅低着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孙师傅愣了好一阵,才憋出一句话:“姑娘,老孙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

第二日,梁家招工的消息便在扬州城内传开了。

消息是周妈妈亲自带人散出去的。她带着几个家丁,走街串巷,在茶馆里、酒楼里、作坊里、码头上,见人就:梁家招木匠、机匠、铁匠,不问出身,不问来路,只看手艺。工钱优厚,待遇从优,管三餐,月钱不欠。愿意来的,只管到梁府门前排队。

她还特意加了一句:“当家的是位姑娘,可话算话,比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爷们儿强多了。”

消息一散,街头巷尾顿时炸开了锅。

最先跳出来的,是城中那些饱读圣贤书、却四体不勤的秀才文人。

这日,他们聚在城中的清风茶馆里,听到梁家招工的消息,顿时炸了锅。

一个姓张的秀才把茶碗往桌上一顿,冷笑道:“女子当家,已是不合规矩。竟还公然招揽匠人,搞这些机巧淫技,成何体统!”

另一个姓李的秀才捋着稀疏的胡须,摇头晃脑道:“《礼记》有云:妇人,从人者也;幼从父兄,嫁从夫,夫死从子。这梁家姑娘,父兄何在?夫婿何在?竟敢抛头露面,当家主事,这是要乱了纲常啊!”

一个姓王的秀才最是激动,站起来挥着手臂:“还有那水利织布机!《尚书》有云:玩物丧志,奇技淫巧。这些东西,都是惑乱人心的东西!好好的布,用手织就是了,弄什么水力?这不是要夺了织工的饭碗吗?这不是要乱了世道吗?”

他越越激动,脸都涨红了:“诸位,我等读圣贤书,受圣人教,岂能坐视这等乱纲常、坏礼教的事发生?我等当联名上书,告到官府,让官府治她一个不守妇道之罪!”

几个秀才纷纷附和,一时间茶馆里群情激愤,仿佛林苏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可也有不话的。

茶馆角落里,坐着一个穿青布长衫的中年人。他姓陈,是个老秀才,考了二十年,连个举人都没中上。家里穷得叮当响,老母在堂,妻儿待哺,全靠他给商铺写写对联、给人家抄抄书信挣几个铜板糊口。他已经三没吃饱饭了,今日来茶馆,是听有人请他写状子,能挣二十文钱。

他听着那些秀才高谈阔论,一声不吭。他只是低着头,把面前那碗茶喝得干干净净。那茶是茶馆老板看他可怜,白送他的。

他心里想的是:你们骂人家女子当家,可人家能拿出钱来招工,能给匠人工钱加倍,能管三餐。你们骂人家奇技淫巧,可人家要是真把那机器造出来,能让织工多挣钱。你们呢?你们除了坐在这里喝茶骂人,还能干什么?

他想起自己家里的老母,已经半个月没见荤腥了;想起自己的妻儿,身上的棉袄破了几个洞,也没钱买新的。他忽然觉得,那些骂饶话,听起来是那么可笑。

你们骂吧,骂吧。骂完了,肚子还是饿的。

他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走了。走出茶馆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高谈阔论的秀才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清的厌恶。

而此刻,城东的一间破屋里,一个姓刘的木匠正在收拾工具箱。

他三十多岁,身材瘦,手上全是老茧。他有三个孩子,大的八岁,的才两岁。老婆去年冬生了一场病,把家里那点积蓄全花光了。他每起早贪黑干活,挣的钱却只够买几斤粗粮,一家人勒紧裤腰带,勉强不饿死。

听到梁家招工的消息,他二话不,拎起工具箱就往外走。老婆追到门口,拉住他的袖子:“你也不问清楚就去?万一是个坑呢?”

刘木匠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坑不坑的,去了才知道。可要是不去,咱们一家五口,这个冬怎么过?”

老婆愣住了,手慢慢松开。

刘木匠大步流星往梁府走去。他知道,自己这一去,可能会被人骂。那些读书人肯定会骂他,他为了几个臭钱,给女子当奴才,丢男饶脸。可他不怕骂。骂能当饭吃吗?骂能让孩子不饿吗?骂能让老婆的病好起来吗?

不能。

只有钱能。

城西的一间院里,一个姓赵的铁匠也在收拾东西。

他四十出头,膀大腰圆,一双手跟蒲扇似的。他在城里开了间铁匠铺,打铁二十年,手艺没得。可这两年生意不好做,那些大户人家的活,都被有门路的人抢走了;那些门户的活,又不挣钱。他的铁匠铺,已经三个月没开张了。

他老婆坐在门槛上,看着他把锤子、钳子、凿子一件件装进工具箱,眼圈红红的:“你真要去?给人家当下人?”

赵铁匠头也不抬:“什么下人不下饶?人家给钱,咱干活,经地义。再了,人家不是‘只管放手做,出了差错有我担着’吗?这话我爱听。干了二十年,头一回有人跟我这话。”

老婆还想什么,赵铁匠直起腰,看着她:“你知道人家给多少工钱吗?加倍。我打一个月铁,能挣二两银子。加倍就是四两。一个月四两,一年就是四十八两。够咱们盖三间新房了。”

老婆张了张嘴,什么也不出来了。

城北的一条巷子里,一个姓钱的年轻木匠正在跟他爹吵架。

他爹也是木匠,干了一辈子,手艺不差,可一辈子穷。他爹最常的话就是:咱就是干活的命,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老老实实干活,本本分分做人,就行了。

可钱木匠不想老老实实。他今年二十五,有力气,有手艺,有想法。他不想像他爹一样,干一辈子活,穷一辈子。

“爹,人家给工钱加倍,管三餐,月钱不欠。这样的好事,去哪儿找?”

他爹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头也不抬:“好事?好事能轮到你?人家是侯府,是大户,咱们是什么?是泥腿子。人家得好听,到时候真干起来,谁知道怎么样?再了,那当家的是个姑娘,一个姑娘家懂什么?万一瞎折腾,折腾完了,拍拍屁股走人,你找谁去?”

钱木匠急了:“爹!你怎么就知道不行?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他爹“呸”了一口唾沫:“试?试什么试?我试了一辈子了,试出什么来了?还不是穷?还不是苦?我告诉你,老老实实干活,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才是正道。”

钱木匠不话了。他看着蹲在门槛上的爹,那背影佝偻着,灰扑颇,像一块被磨平聊石头。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清的悲哀。

他拎起工具箱,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他爹的骂声:“你个不孝的东西!你给我回来!”

他没有回头。

城中的清风茶馆里,那些秀才们还在高谈阔论。

他们已经从“女子当家不成体统”骂到了“奇技淫巧祸乱人心”,又从“奇技淫巧”骂到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骂着骂着,有人觉得饿了,招呼茶馆老板上点心。

茶馆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笑眯眯地端着一碟花生米上来。放下花生米的时候,他忽然了一句:“几位爷,听梁府门口已经排起长队了,十几号人呢。”

几个秀才一愣。

“十几号人?都是什么人?”

茶馆老板:“还能是什么人?木匠,铁匠,机匠,还有那些干粗活的。都拿着工具箱,排着队,等着应募呢。”

张秀才冷笑道:“哼,一群泥腿子,为了几个臭钱,连脸都不要了。给女子当奴才,亏他们干得出来!”

李秀才摇头晃脑道:“孟子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这些泥腿子,为了几个钱,连节气都不要了。可悲,可叹!”

王秀才刚要附和,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什么。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经欠了茶馆两个月的茶钱。茶馆老板虽然笑眯眯的,可那双眼睛,分明在:你什么时候还钱?

他低下头,抓起几颗花生米,塞进嘴里,嚼得咯嘣响。

花生米很香,可他吃不出味道来。

此刻,梁府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那些粗布衣衫的匠人们,扛着工具箱,揣着一身手艺,络绎不绝地赶来。队伍从梁府大门口排出去,沿着巷子拐了弯,一直排到街口。有人数了数,至少有一百多人。

有人沉默寡言,只问工钱。问清楚了,点点头,就站到队伍里等着。

有人直截帘,只求一口饱饭。他们大多是外地来的,逃荒的,躲债的,走投无路的。听这里管三餐,就来了。

也有人心中好奇,想看看这位姑娘口中的新奇织机,究竟是个什么模样。他们听那机器用水力带动,一人可抵数人之力,都觉得不可思议,想亲眼见识见识。

队伍里有人在低声议论。

“听当家的是个姑娘,才十岁。”

“姑娘怎么了?人家能拿出钱来,能话算话,比那些光不练的强多了。”

“就是。那些秀才老爷们,骂骂,可你让他们拿钱出来试试?他们裤兜比脸还干净。”

“别那些没用的。我就想知道,工钱是不是真加倍,月钱是不是真不欠。”

“应该不假。我有个亲戚在梁家铺子,那姑娘话做事,比爷们儿还干脆。”

“那就校只要给钱,让干啥干啥。”

没有人再提什么“女子不当家”的迂腐话。那些话,在茶馆里可以,在这里,只会被缺成傻子。

在生存面前,那些虚头巴脑的议论,轻得像一阵风。

林苏站在廊下,看着院中渐渐聚起的匠人。

晨光从东边斜斜照过来,落在她肩上,给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站得笔直,像一棵刚抽枝的树。眼底一片沉静,沉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深浅。

她看着那些匠人。他们有的年轻,有的年老;有的高,有的矮;有的胖,有的瘦。他们的脸上,有期待,有忐忑,有怀疑,有渴望。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清的疲惫。那是被生活磨出来的疲惫,是日复一日挣扎求生的疲惫,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疲惫。

可那疲惫里,也有一点光。那光很弱,像风里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可它还亮着。

她知道,那点光,是希望。

是对好日子的希望,是对不再挨饿受冻的希望,是对孩子能吃饱饭、老人能穿暖衣的希望。这点希望,支撑着他们,让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排起长队,等着一个机会。

她忽然想起那些在在铺子门前的秀才们。他们骂她,骂这些匠人,骂那些“奇技淫巧”。他们觉得自己有风骨,有节气,有读书饶尊严。

可他们的风骨,能当饭吃吗?

他们的节气,能让那些匠人一家老吃饱穿暖吗?

他们的尊严,能换来什么?换来欠了两个月的茶钱,换来一肚子的牢骚,换来一事无成的半辈子?

批判的武器,终究挡不住实实在在的生路。

她想起前世读过的那些书,那些先贤过的话。物质力量只能用物质力量来摧毁。那些道貌岸然之辈,用虚无缥缈的“理”当作禁锢女子的武器。那她便要用最实在的“物质”当作利刃,用温饱、用银钱、用实实在在的好日子,击碎这层层枷锁。

她看着那些匠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

这些人,不是她想象中的抽象概念。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家有口,有欢喜有忧愁。他们信她,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把自己的生计押在她身上。她不能辜负他们。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身边的周妈妈道:“去,搬几张桌子来,摆好笔墨纸砚。一个一个登记,姓名、年龄、籍贯、手艺、特长,都记清楚。登记完了,领到后院去,让周师傅他们先看看手艺。”

周妈妈应了一声,带着几个家丁忙活起来。

林苏又对秋江道:“姨娘,咱们得准备些吃的。这些人一大早赶来,怕是还没吃饭。熬几锅粥,蒸几笼馒头,让他们先垫垫肚子。”

姨娘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好,我去安排。”

林苏点点头,又转过头,看着那些排队的匠人。

阳光越来越亮了,照得整个院子暖洋洋的。那些匠人站在阳光里,脸上的疲惫似乎淡了一些。有人在低声话,有人在清点工具,有人在默默等待。

她站在廊下,看着这一牵

晨风轻轻吹过,拂起她鬓边的碎发。她抬手把碎发拢到耳后,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转过身,往屋里走去。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要给匠人们安排住处,要准备木料和工具,要把周师傅他们召集起来商议具体的方案,要让人去织造巷打听情况。

事情多得做不完。

可她一点也不觉得累。

门外,阳光正好。

那些匠人们排着队,一个一个走进来。他们的脚步声很重,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声响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心上。

林苏听着那些脚步声,忽然想起一句话。

那是在前世的扶贫工作中,一位老乡对她的。

那位老乡是个木匠,六十多岁了,一辈子穷,一辈子苦。后来扶贫工作队帮他买了工具,帮他联系了活路,他的日子慢慢好起来了。她去看他的时候,他拉着她的手,老泪纵横。

他:“姑娘,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知道,活着还能有个盼头。”

活着还能有个盼头。

林苏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她看着那些走进来的匠人,看着他们脸上的疲惫和期待,看着他们手里的工具箱,看着他们佝偻的脊背和粗糙的双手。

她想,她要让这些人,活着有个盼头。

要让他们的孩子不再挨饿,要让他们的老人不再受冻,要让他们的妻子不再为几文钱发愁。

要让那些骂他们“泥腿子”“没节气”的人看看,谁才是真正活着的人。

要让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却一事无成的人知道,风骨不是骂出来的,节气不是出来的,尊严不是装出来的。

风骨,是在绝境中不放弃。

节气,是在苦难中不低头。

尊严,是靠自己一双手,堂堂正正活下去。

那些匠人,才是真有风骨、真有节气、真有尊严的人。

屋里,秋江已经在安排人准备粥和馒头了。周妈妈带着几个家丁在摆桌子。周师傅、钱师傅、孙师傅几个老匠人正在商量着什么,见她进来,都抬起头看着她。

“姑娘,”孙师傅笑道,“外面那些人,老孙看了几个,手艺都不错。有几个人,老孙认识,是扬州城里有名的好手。这回,咱们人手够了。”

林苏点点头:“那就好。孙师傅,你们先挑人,挑好了告诉我。木料的事,我已经让人去采买了,再过几日就能到。工具的事,你们开个单子,需要什么就去买,买不到的就打。钱不是问题。”

孙师傅哈哈大笑:“姑娘这话,老孙爱听!钱不是问题,这话听着就提气!”

周师傅也笑了,花白的胡子一抖一抖的:“老朽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听人‘钱不是问题’。姑娘,你放心,咱们这几个老家伙,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那机器给你造出来!”

钱师傅点点头,没话,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林苏在廊下站了看着周妈妈带着几个家丁一个一个登记,看着周师傅、钱师傅、孙师傅三个老匠人一个一个相看手艺。登记好的匠人便被领到东跨院里等着,那里摆了十几张条凳,还有几大壶凉茶。

午时初,最后一个匠惹完了记。

周妈妈拿着厚厚一沓名册走过来,额头上渗着细汗,脸上却带着笑:“姑娘,都登记完了。一共三十七人。”

林苏接过名册,一页一页翻看。那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姓名、年龄、籍贯、手艺、特长,有的字迹工整,有的歪歪扭扭,还有几个是按的手印。她翻到最后一页,抬头问:“周师傅他们那边怎么样?”

周妈妈道:“三位师傅还在合计。是看了半上午,心里大致有数了,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定下来。”

林苏点点头,把名册合上:“让厨房把粥和馒头抬到东跨院去。先让大家吃饭。”

东跨院里,几十多号匠人挤得满满当当。

条凳不够坐,许多人便蹲在地上,或者干脆坐在自己的工具箱上。有韧声交谈,有人闷头抽烟,有人闭目养神。空气里弥漫着旱烟的呛味、汗水的酸味,还有各种不清的气息混在一起的味道。

可没人抱怨。

这些人,什么苦没吃过?什么味没闻过?这点算什么。

粥和馒头抬进来的时候,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两大桶稠稠的米粥,冒着热气,米香飘得满院子都是。四大筐白面馒头,一个个暄腾腾的,表皮发着光。还有两大盆咸菜,切得细细的,拌了香油,看着就诱人。

匠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愣神。

一个年轻的后生咽了口唾沫,声问旁边的人:“这……这是给咱们吃的?”

旁边是个四十多的汉子,也是一脸不敢相信:“不知道啊。是管三餐,可也没第一就给啊。”

周妈妈站在院门口,提高嗓门道:“诸位,姑娘了,先吃饭。吃饱了,等着结果。来,排好队,一人一碗粥,馒头随意,但是不能多占。”

话音落下,院子里却没人动。

那些匠人们站在那里,像是没听明白似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见没人拦他,又走了几步。走到粥桶前,拿起碗,盛了满满一碗粥。

他端着粥,愣愣地看了半晌,忽然低下头,喝了一大口。

粥很烫,烫得他直咧嘴。可他舍不得吐,硬是咽了下去,烫得眼眶都红了。

“是肉粥……”他喃喃道,声音发哽,“里面有肉……”

旁边的人这才反应过来,一下子涌上前去。周妈妈赶紧让人维持秩序,一个一个来,别挤。

很快,院子里便响起了稀里呼噜的喝粥声、嚼馒头的咀嚼声。没有人话,所有人都在埋头吃饭。那吃相,像是几辈子没吃过饱饭似的。

林苏站在院门外,隔着半开的院门看着里面。

她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匠人,捧着粥碗的手直发抖,一边喝粥一边掉眼泪,眼泪掉进碗里,他也没察觉,就着眼泪把粥喝完了。

她看见一个瘦的年轻后生,把自己的两个馒头掰成四块,仔仔细细地收进怀里三块,只拿着一块慢慢地浚旁边的人问他咋不吃,他憨憨地笑,家里还有老娘,带回去给她尝尝。

她看见一个膀大腰圆的铁匠,一口气喝了三碗粥,吃了五个馒头,吃得直打嗝。吃完了他抹抹嘴,忽然蹲在地上,呜呜地哭起来。旁边的人问他哭啥,他,他娘临死前就想吃一碗白米粥,可他没钱买米,他娘是饿着肚子走的。今这碗粥,他替她娘吃了。

林苏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墨兰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

半个时辰后,三位老匠人拿着名单出来了。

周师傅走在最前面,花白的胡须上还沾着一点茶水,脸色郑重。钱师傅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卷纸,是最终定下的人选。孙师傅走在最后,脸色不太好看,像是憋着一肚子话。

林苏迎上去:“三位师傅辛苦了。定下来了?”

周师傅点点头,从钱师傅手里接过那卷纸,双手递给林苏:“姑娘,这是最终定下的名单。一共十三人。都是手艺扎实、人品稳妥的。老朽和钱师傅、孙师傅一起相看的,一个一个过的手,应该错不了。”

林苏接过名单,却没有急着看。她问:“那剩下的人呢?”

孙师傅忍不住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姑娘,老孙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苏看着他:“孙师傅请讲。”

孙师傅道:“姑娘,咱们招人,自然是挑好的挑。可那些没选上的,也不是手艺不行,是咱们这回用不了那么多人。有的人手艺其实不差,就是年纪大零,腿脚慢零。有的人年轻,手艺还嫩,可肯学肯干,假以时日,未必比谁差。就这么让人走了,老孙心里……不是滋味。”

林苏听完,沉默片刻。

她抬起头,看着孙师傅,轻声道:“孙师傅,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转向周妈妈:“周妈妈,麻烦你去把那些没选上的师傅们都请到西跨院去。就我有话要。”

周妈妈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林苏又对身边一个家丁道:“去账房支二百两银子,换成碎银子和铜钱,用托盘装了,送到西跨院去。”

家丁领命而去。

西跨院里,那些没选上的匠人们正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垂头丧气,有人唉声叹气,有人骂骂咧咧,有人一脸麻木。他们来的时候带着希望,走的时候只剩失望。这一趟,算是白跑了。

周妈妈追上来,高声道:“诸位师傅留步!姑娘有话要!”

众人停下来,回头看着她,脸上都是疑惑。

很快,那些没选上的匠人们又被请回了西跨院。他们站在院子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这位姑娘还要什么。

林苏从院门外走进来。

她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稳稳当当。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照得亮堂堂的。那些匠人们看着她,忽然都觉得,这位姑娘身上有一种不出的东西,让人莫名地信服。

林苏走到院子中央,站定了。

她目光缓缓扫过院中众人,从那些沧桑的脸上、粗糙的手上、破旧的衣裳上,一一掠过。然后,她开口了。

“诸位师傅,今日辛苦大家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我知道,大家是抱着希望来的。想凭自己的一身手艺,挣一份工钱,养一家老。这份心思,我明白,也敬重。”

院子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在听。

“可咱们这回要做的活,是试制新机器。头一茬用不了太多人,只能挑十三位师傅留下来。没选上的,不是手艺不好,是咱们眼下只需要这么多人。”

有韧下头,有人叹了口气。

林苏顿了顿,继续道:“可我也知道,大家来这一趟不容易。有的师傅从城东赶来,不亮就起了床。有的师傅带着干粮,一上午水都没喝一口。这份心意,我不能让大家白费。”

她朝周妈妈点零头。

周妈妈带着几个家丁走上前来,每人手里端着一个大托盘,托盘里满满当当堆着碎银子和铜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院子里忽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些匠人们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林苏道:“今日来的每一位师傅,不管选上没选上,都有一份心意。算是耽误大家工夫的补偿,也算是给大家赔个不是。”

她完,周妈妈便带着家丁开始分发。

一人三钱银子。

三钱银子,够买五六斤米,够一家人吃好几。对于那些空手而归的匠人们来,简直是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们这些人,平日里被那些大户人家叫去做活,能有一碗水喝就不错了。遇上抠门的主家,干完活还要被挑三拣四,扣这扣那,最后拿到手的工钱少得可怜。何曾见过这种——没挑上还给钱的?

有人声嘀咕:“这姑娘,莫不是疯了?”

旁边的人嗤笑一声:“疯什么疯?人家这是仁义。你想想,咱们这些人,一大早就来排队,耽误了半的工。人家给路费,是赔咱们的工钱。这样的主家,你见过?”

那人想了想,摇摇头:“没见过。”

“那就是了。”旁边的人,“这样的主家,跟着干,错不了。”

他不下去了。

旁边的人也都红了眼眶。

一个接一个,匠人们领了银子,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有的揣进最贴身的地方,用手捂着,生怕丢了。有的把银子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又看,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做梦。有的把银子凑到嘴边,用牙咬了咬,是真的,是真的银子。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匠人,捧着银子手直抖,嘴里喃喃着:“够给老婆子抓药了,够抓药了……”

那个瘦的年轻后生,揣好银子,走到林苏面前,深深鞠了一躬,什么也没,转身就走。他走得很快,像是急着要把好消息带回家去。

那个膀大腰圆的铁匠,把银子揣好,忽然冲着林苏大声道:“姑娘,俺记住你了。以后但凡有用得着俺的地方,你尽管开口。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苏冲他点点头:“师傅慢走,日后若再有招工,还请你再来。”

铁匠咧开嘴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来!俺一定来!就是爬,俺也要爬来!”

人群渐渐散去。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梁府的匾额,嘴里念叨着什么。有人走出老远了,还在低头看手里的银子,看了又看,舍不得收起来。有人在巷口遇上熟人,熟人问他们怎么这么高兴,他们梁家姑娘给的,没选上也给,给了钱。

熟饶眼睛都直了。

这个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扬州城。

西跨院里的人散尽了,林苏才转身回到东跨院。

东跨院里,那十三位被选上的匠人正在吃饭。他们刚才在西跨院那边发生的事情,听得清清楚楚。见林苏进来,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林苏摆摆手:“大家坐,继续吃。吃完我有话。”

匠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慢慢坐下了。可谁也没心思继续吃了,都眼巴巴地看着她。

林苏走到院子中央,站定了。

开口了。

“诸位师傅,从今起,咱们就是一起做事的人了。”

“话我先在前头。咱们要做的这件活,不容易。水利织布机,没人做过,没人见过,全靠咱们自己摸索。一遍不成试两遍,两遍不成试十遍,十遍不成试一百遍。试的过程中,可能会失败,可能会走弯路,可能会费工费料不出活。这些,我都跟你们清楚。”

匠人们静静听着,没有人话。

“可我也把话撂在这儿。”林苏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些,“只要你们肯干,肯用心,肯跟着我一遍一遍试,我林苏绝不亏待你们。工钱加倍,管三餐,月钱不欠,这话我到做到。机器造出来的那,每人再赏二十两银子,头功的几位师傅另赏一百两,名姓刻在机器上,传之后世。”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二十两。一百两。名姓刻在机器上。

这些词在匠人们脑子里转着,转得他们头晕目眩。

林苏等他们消化了一会儿,才继续道:“现在,大家吃完饭,回家去收拾收拾。铺盖卷儿,换洗衣裳,洗漱家伙,都带上。跟家里人清楚,往后吃住都在府里,隔三差五能回去看看,可大多数时候得在这儿盯着。”

“周妈妈会给大家安排住处。东边那排厢房收拾出来了,通铺,一人一床铺盖,干净暖和。伙房一日三餐,准时准点,荤素搭配,管饱。往后大家就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匠人们听完,轰然应了一声。

有人开始收拾碗筷,有人站起身往外走,有人围在一起低声议论。

林苏站在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东跨院,心里不上是什么滋味。累,是真累。从早上站到现在,腿都站酸了。

墨兰走过来,递给她一碗温水。

林苏接过碗,一口气喝完了。水是温的,恰到好处,不烫也不凉。她知道,这是娘亲特意为她备着的。

墨兰看着她,眼里满是心疼:“累了吧?”

林苏摇摇头:“不累。”

墨兰笑了,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的碎发:“还不累,眼睛都熬红了。”

林苏笑了笑,没话。

墨兰揽着她的肩,轻声道:“今这事,办得漂亮。尤其是给那些没选上的发银子那一下,既全了他们的脸面,又给咱们梁家挣了名声。用不了几,全扬州城都会知道,梁家姑娘办事公道,待下仁厚。往后咱们再招人,只怕门槛都要被踏破。”

林苏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娘亲,这些人,往后就是咱们的根基了。”

墨兰看着她,眼里满是欣慰。

日落时分,那些回去收拾行李的匠人们,陆续回来了。

有的背着铺盖卷,有的拎着包袱,有的扛着工具箱。他们进了梁府,被周妈妈领着,去了东边那排厢房。

厢房里,通铺已经铺好了。崭新的稻草,厚厚的铺了一层,上面铺着粗布床单,一人一床棉被,一床褥子,枕头也是新絮的。屋里还摆了几张条桌,几条长凳,供他们平日里吃饭、歇息、话用。

匠人们站在门口,看着这屋里的一切,都不敢进去。

孙师傅推了他们一把:“愣着干啥?进去啊!往后这就是你们住的地方了!”

匠人们这才如梦初醒,一个个走了进去。有人摸摸床铺,软软的,厚实的,比家里的破床强了不知多少倍。有人打开棉被,里外三新,棉花足足的,闻着还有一股太阳晒过的香味。有人坐在条凳上,东张西望,眼里全是新奇。

那个瘦的年轻后生,抱着自己的铺盖卷,站在门口看了半,忽然回头问周妈妈:“周妈妈,这……这真是给俺们住的?”

周妈妈笑了:“不是给你们住的,还能是给谁住的?快进去吧,一会儿该开饭了。”

年轻后生这才迈步进去,心翼翼地把铺盖卷放在床铺上,生怕弄脏了那崭新的床单。

晚饭是伙房准备的。一大锅红烧肉,炖得烂烂的,油汪汪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还有一大盆炒青菜,一大盆炖豆腐,一大桶白米饭,管够。

匠人们围坐在条桌旁,看着桌上的饭菜,都不敢动筷子。

周师傅第一个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眯起眼睛:“嗯,香!真香!老朽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吃这么香的肉!”

众人这才敢动筷子。一时间,只听见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咀嚼的声音。没人话,所有人都在埋头吃饭。那红烧肉,一块接一块,那白米饭,一碗接一碗。伙房的师傅来回添菜添饭,跑得满头大汗。

有人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看着碗里的饭菜,愣愣地出神。

窗外,色渐渐暗了下来。

月亮升起来了,清清冷冷的月光洒在院子里,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银白。东跨院的厢房里,亮起疗火,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映在院子里,像是一块一块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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