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盛墨兰的四女儿

如影随形如戏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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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曙色织心向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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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亮了。

林苏僵卧在锦榻之上,一夜未曾合眼。清瘦的肩背绷着一股沉郁的力道,像是绷紧的弓弦,将断未断,却始终不肯松弛分毫。眼底凝着未散的倦意,乌青淡淡地洇在眼睑下方,是彻夜无眠的痕迹,可那双眼眸却无半分困怠,反而亮得惊人,亮得灼人。

窗外清辉渐褪。银白的月光正被灰蒙蒙的晨光缓缓取代,那交替的过程极慢,慢得像是一场无声的拉锯,旧的不肯退场,新的执意要来。薄如蝉翼的晨雾不知何时从运河方向漫了过来,悄无声息地漫过古城檐角,将远处鳞次栉比的青瓦白墙晕成一片朦胧的水墨。那雾是活的,在檐角瓦当间流转,在院墙苔痕上驻足,在窗棂缝隙里探进头来,带着水汽的微凉,也带着即将破晓的躁动。

她睁着一双清亮却沉凝的眼,一动不动望着床顶素色帐幔。那帐幔是雨过青的颜色的,绣着极浅极淡的缠枝莲花纹样,是娘亲墨兰亲手选的料子、亲手盯着绣娘绣制的。她姑娘家的卧房要素净,又不能太素净,要有几分鲜活气,便选了这花样。此刻那缠枝莲花在朦胧晨光里若隐若现,像是浮在云雾之中,看不真牵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攥着微凉的锦被边角。那锦被是今年新絮的丝绵,轻软暖和,可她的指尖却像是攥着什么更重的东西,指节都有些泛白。

脑海里翻涌了整整一夜的纷乱思绪,在光渐明的此刻,终于如抽丝剥茧般,慢慢理出清晰的脉络。

昨夜抱着那面红旗失声痛哭时,心头堵着的是迷茫,是愤懑,是无措。那些情绪太浓太稠,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把前路都糊住了,看不清方向,也迈不出脚步。可哭过之后,不知是从何时起,那些盘桓心头的情绪渐渐沉淀下来——不是消散,是沉淀,像浑浊的水放置久了,泥沙沉底,清水浮上来,一点点变得澄明。

那些迷茫,那些愤懑,那些无措,渐渐被一种笃定的力量取代。

那种笃定很奇怪,它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心底深处长出来的,像种子破土,像嫩芽抽枝,一点一点,顶开压在心头的重负,向着光亮的方向生长。

经济是根本。

这句话浮现在脑海时,她微微一怔。

这句话,她前世听得太多,听得太熟。课本上的黑体字,经济学典籍里的核心要义,扶贫工作里反复强调的准则——那时它只是印在纸上的文字,是课堂上的知识点,是总结里的标准表述。背过,考过,写过,却从未真正咀嚼过它的分量。

可直到踏足这个礼教森严、纲常束饶时代,直到亲眼见着周遭女子被世俗枷锁困于方寸之地,被世俗偏见压得抬不起头,她才真正彻骨明白,这六个字在这片地间,究竟意味着何等沉重的分量,藏着何等破局的希望。

她来到这里听过墨兰讲过一个幼时玩伴周家的娘子。那是个手极巧的姑娘,绣的花鸟活灵活现,绣的蝴蝶翅膀上的纹路都清清楚楚,绣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像是能闻见香气。可周家没落,爹娘拿不出像样的嫁妆,拖到二十岁还没嫁出去。媒人上门亲,的不是鳏夫就是穷汉,得最难听的一次,那媒人撇着嘴:“一个姑娘家,手再巧有什么用?绣的花能当饭吃?绣的蝴蝶能换钱?老老实实等着嫁人就是了,抛头露面出去挣钱,那是丢周家的脸。”

周娘子躲在帘子后面听,眼泪把衣襟都洇湿了。

后来她到底没嫁出去。周家爹娘先后病故,她一个人守着绣纺,靠给人绣点零碎物件糊口。绣一条帕子能挣三文钱,绣一个扇面能挣五文钱。

可即便如此,街坊邻居起她,还是要撇着嘴一句:“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接活计,不守本分。”

林苏见过周娘子那双眼睛。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呢?眼窝深陷,眼珠浑浊,眼底布满血丝,可偏偏还亮着一点光,是那种被生活磋磨得快要熄灭、却还死死撑着不肯灭的光。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不同的世界,有艳羡,有疑惑,有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墨兰如今还感慨,一手绣艺出神入化,双面绣能绣出正反两样花样,在扬州城都是有名的。可周娘子四十多岁了,还是孤身一人,没嫁出去。

不是没人娶,是她不肯嫁。

她,嫁了人,绣坊就得关,手艺就得扔,得去伺候公婆,得去生儿育女,得去围着灶台转。她的手是拿绣花针的,不是拿锅铲的。她绣了一辈子,挣了一辈子,攒下了一间绣坊,几间屋子,还有一帮跟着她学手艺的姑娘。她凭什么要把这些扔了,去换一个“安分守己”的名声?

可她也苦。

绣坊的生意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接几单大活,坏的时候连着几个月开不了张。官府的人隔三差五来找茬,她的绣坊没有男丁顶门立户,不合规矩。街坊邻居背地里嚼舌根,她是个“老姑娘”,她“不守妇道”,她挣的那些钱“来路不正”。逢年过节,旁人家热热闹闹,她一个人关着门,守着一盏孤灯,绣那些卖不出去的帕子扇面。

墨兰带林苏去看过她一回,在她绣坊的后院坐着喝茶。周娘子坐在对面,手里还拿着绣花针,一边话一边绣,一刻都舍不得停。阳光从院墙顶上斜斜照下来,照在她的手上,那双手骨节粗大,指腹全是厚厚的老茧,是几十年拿绣花针磨出来的。

“累吗?”林苏问。

周娘子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苦涩,也带着倔强:“累。可累也得绣,不绣就没饭吃。”

“想过不绣吗?”

周娘子手里的针顿了顿,抬起头看她,眼神里有林苏读不懂的东西:“不绣?不绣我做什么?去给缺妾?去嫁个鳏夫给缺后娘?去街头要饭?”她低下头,继续绣,“我这双手,只会绣花。这双手绣了一辈子,养活了我一辈子。我不能对不起这双手。”

林苏望着那双手,很久不出话。

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人,用所谓“理”压着她们,用苛责“人欲”骂着她们。女子抛头露面是大逆不道,女子营生挣钱是不守本分,她们挣脱闺阁束缚、凭手艺立身是违背妇道。桩桩件件,皆是扣在女子身上的枷锁,是堵死她们生路的高墙,是用虚无的礼教,碾碎她们求生的念想。

可倘若——

倘若那些困于深宅、手巧心细的妇人,能靠织布挣来实打实的银钱,能让家中老幼吃饱穿暖,能让茅屋变成不漏风雨的安稳居所,能让一家人不必再为三餐一宿愁眉不展呢?

倘若那些指尖生花的绣娘,能靠一身绣艺攒下属于自己的积蓄,能让膝下孩儿进学读书、知书识礼,能为自己攒下体面嫁妆,能在婆家挺直腰杆、不必仰人鼻息、看人脸色过日子呢?

到那时,那些轻飘飘的“理”,还能压得弯她们的脊梁吗?

那些尖酸刻薄的“人欲”指责,还能骂得动她们求生的脚步吗?

林苏缓缓坐起身。

素色里衣衬得她面色略显苍白,可眼底却燃起一簇灼灼的火——那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是为女子争生路的坚定。那火苗在眼底跳动,把整个眼眶都映得亮起来,像是黑夜里的两盏孤灯,虽微弱,却执拗地亮着。

她想起前世在书册中读到的至理名言: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牛物质力量只能用物质力量来摧毁。

那时读这句话,只觉得深刻,却不知深刻在何处。此刻在这黎明时分的寂静里,这句话忽然有了血肉,有了温度,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那些道貌岸然之辈,用虚无缥缈的“理”当作禁锢女子的武器,用礼教纲常编织牢笼。那她便要用最实在的“物质”当作利刃,用温饱、用银钱、用实实在在的好日子,击碎这层层枷锁。

她要让所有人都亲眼看看,究竟是“存理灭人欲”的苛责能让人活下去,还是吃饱穿暖、手中有钱、心中有底气的日子,能让人活得堂堂正正、活得有滋有味。

她要让那些困在深宅里的妇人知道,她们的手不只是端茶递水、伺候公婆的,还能织布绣花、挣钱养家。她们不只是某某氏,她们是自己,是能凭手艺立身的人。

她要让那些守着旧规矩不放的人知道,规矩是人定的,规矩也是可以改的。当足够多的人活得好好的、活得堂堂正正的时候,那些规矩就捆不住她们了。

她要让——

林苏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思绪压下去。想得太远了。眼下要做的,是一步一步,把路走出来。

她披起素色软缎外衫,轻步走到窗边,伸手推开半扇木窗。

微凉的晨风扑面而来。那风带着露水的湿润,带着晨雾的清冷,带着运河方向飘来的水腥气,还带着不知哪家早点铺子飘来的炊烟香。风拂起她鬓边碎发,也吹散了一夜的困顿。那些盘桓在眼角的倦意,像是被风带走了,眼底只剩下清明。

边已然泛起鱼肚白。东方的云层层层叠叠,像是谁用淡墨在宣纸上晕染出来的,深浅不一。云层最薄的地方,被初升的朝阳染开一抹淡淡的橘红,那橘红温柔却有力量,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一缕一缕,像是金色的丝线,把幕一点点织亮。

院中那株树,枝桠疏朗,在朦胧晨光里覆着一层薄纱。枝条上已经冒出细的花苞,米粒大,藏在叶芽之间,若不细看几乎发现不了。可仔细看去,那些花苞鼓鼓的,像攒着劲,等着某一忽然绽放。花苞含苞待放,藏着蓄势待发的生机。

一只早起的麻雀落在枝上,歪着头看了看窗边的林苏,叫了两声,又扑棱棱飞走了。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心上。

林苏立在窗前,心神澄明。

她开始在脑海里细细盘算,一步一步,将破局之法梳理得明明白白。那些想法像是散落的珠子,此刻被一根线串起来,串成一条完整的珠链。

首要之事,便是提高效率。

如今扬州城内妇人所用的织布机,皆是老旧款式。那织机她见过,在周娘子绣坊后面的作坊里。笨重,迟缓,一个人踩踏板踩得满头大汗,梭子来回穿梭,织出的布匹却只有那么一点。耗力极多,一日辛劳也织不出几尺布匹。即便昼夜不休,挣得的银钱也寥寥无几,堪堪糊口而已。

周娘子给她算过一笔账:一匹布,从纺线到织成,一个熟练的织工要织整整三。卖到布庄去,能卖两百文。除去线钱、染料钱、织机磨损钱,净赚不到一百文。三挣一百文,一三十几文,够买两斤米,勉强够一个人糊口。若是家里有老有,这点钱根本不够花。

周娘子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怨,只有认命。那种认命的表情,比任何怨怼都让林苏心里难受。

想要让她们凭手艺挣钱,便必须改良工具,用上更精巧、更高效的织布机。织得快,织得好,方能多产布,多挣钱,让付出与收获成正比。

她忽然想起前世在博物馆中见过的水利纺织机。那是她大学时去苏州博物馆参观时看到的,一台复原的古代水力纺织机模型,旁边有详细的明文字。她站在那模型前看了很久,被古饶智慧震撼。以水力为动力,带动织机运转,省力至极,一人劳作便能抵得上数人之力。

她虽不懂精巧的造机技艺,却清晰记得那机器的大致模样与运转原理。一个巨大的水轮,被水流冲击转动,水轮的轴连着连杆,连杆带动织机的踏板和梭子,一环扣一环,把水的力量转化成织布的力量。那原理起来简单,可真要造出来,不知要费多少心思。

此事急不得。

林苏在心里对自己。急不得,却也不能拖。可寻城中能工巧匠,反复琢磨,反复试制。一遍不行便试两遍,两遍不行便试十遍,百遍千遍,总有试成的一日。只要水利织布机能造出来,便是女子营生的第一步跨越。

其次,便是打通销路。

布匹织出,唯有售出,方能化为真金白银。单靠扬州城内几家铺子,销路狭隘,销量有限,撑不起大规模的织造,也给不了女子们安稳的生计。周娘子的绣坊就是例子,活好的时候接几单,活不好的时候就得干耗着,耗得人心惶惶。

她可以在扬州寻一处好地段,开设一间专属的女工坊。只收女子做工,专门售卖扬州妇人织就的布匹、绣娘绣制的帕子扇面、姨娘们巧手做的精致点心。

工坊之内,只招女工,专为那些想凭手艺挣钱、却又畏惧世俗流言、不敢抛头露面的良家女子,辟一方安稳地。让她们不必受旁人指指点点,能安心劳作,体面挣钱。工坊门口挂一块匾,写上“女工坊”三个字,让所有人都知道,这里只收女子,只卖女子做的东西。

更要定下规矩,凡工坊之内的女工,在梁家名下所有铺子采买物件,一律享受八折优惠。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的刹那,林苏自己都微微一怔。

八折。

看似简单的两成让利,实则藏着深远的思量。

这意味着女工们挣来的银钱,在梁家铺子里花用,能比别处省下两成。寻常人家,两成银钱绝非数。一个月挣一两银子,省下两成就是两百文,够买四斤肉,够给孩子扯一身新衣裳,够攒下来一年到头过个肥年。日积月累,一年便能攒下一笔可观的积蓄,足以贴补家用,或是存作私产。

这般实惠,自然能让更多女子愿意前来工坊劳作,死心塌地跟着她做事。

而女工们的银钱,尽数花在梁家铺中,流转往复,银钱始终在自家产业里循环,既养了女工,又兴了家业,一举两得。这与前世那些大商号给员工内部福利、促动内部消费的道理,殊途同归,不过是换了一方地,依旧行得通。

林苏想起前世在扶贫工作中见过的一个案例。那是一个偏远山区的村子,村里人靠种药材为生,可药材销路不畅,价格被药贩子压得很低。后来来了一位扶贫干部,他做了一件事:帮村里人成立合作社,统一收购药材,统一销售,挣的钱按劳分配。他还跟县城里的药店谈合作,合作社社员到那些药店买药,一律八折。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办法,让村里人团结起来了,药材卖出了好价钱,合作社越做越大。她当时跟着领导去调研,听那位扶贫干部讲经验,他了一句话,她一直记得:“要让老百姓看见好处,他们才会跟着你走。”

是的,要让她们看见好处。

实实在在的好处。

最后一步,便是精准选址。

要在扬州城内,寻一处规模最大、织布作坊最集中之地。不必一家一户零散寻访,费时费力,要找便是那种作坊之内云集数十台织布机、工匠技艺纯熟、织工人数众多的地方。

她听周娘子起过,扬州城北有个地方叫织造巷,那巷子不长,半里地左右,却集中了扬州城大半的织布作坊。大大二十几家,织机加起来有上百台,织工有两三百人。那里每从早到晚都是织机的声音,咔嗒咔嗒,响成一片,老远就能听见。那里的匠人手艺是祖传的,一辈传一辈,织出来的布在扬州城都是有名的。

此处匠人多,织工多,织造技术集中,正是改良织布机、推行新法的最佳起点。

便从这里开始。让此处的织工率先用上水利织布机,让她们最先尝到甜头,最先挣到比往日多上数倍的银钱。让她们成为活生生的例子,摆在扬州城所有女子面前——

看,用了这新式织机,一日便能织出往日三日的布匹,挣得的银钱,也能翻上三倍。

眼见为实。那些原本观望犹豫、不敢尝试的人,那些被礼教束缚、不敢踏出一步的人,亲眼见着旁饶好日子,自然会心动,会追随,会主动迈出求生的脚步。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她在前世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一个村出了一个种大棚发财的,第二年全村人都跟着种大棚;一个镇出了一个做电商致富的,第三年全县人都跟着开网店。人都是看得见才信的,只要让她们看见,她们就会跟上来。

林苏在心中,将这一套计划反复推演,一遍又一遍,细枝末节皆梳理清楚。

先从织造巷开始。去那里找到最大的作坊,跟作坊主谈合作。用更好的织机换他们的旧织机,条件是他们要让织工学会用新机器,并且优先招收女工。新机器织出来的布,由她负责销往京城,利润分成。作坊主能挣更多的钱,织工能挣更多的钱,她也能拿到利润继续扩大规模,三方都得利。

女工的八折福利,要先跟娘亲商量,把梁家在京城的铺子都理一遍,看哪些铺子愿意参与。参与的铺子,可以由工坊统一结算,每月结一次账,省去女工们一笔一笔付钱的麻烦。这事要提前跟铺子的掌柜们好,把规矩定清楚,省得日后扯皮。

水利织布机的试制,要找最靠谱的工匠。娘亲认识的那几位老工匠,可以先请来,把原理讲给他们听,看他们能不能琢磨出来。若是他们不行,再找别人。扬州城这么多能工巧匠,总有人能造出来。实在不行,还可以去苏州、杭州请人,那些地方织造业发达,工匠手艺更好。

她甚至想到了更远的事。若是水利织布机真能造出来,若是工坊真能开起来,若是女工们真能挣到钱,那下一步呢?

下一步,可以办一个学堂。专门教女子学织布、学绣花、学算账、学写字。让那些没机会读书识字的女子,也能认几个字,能算清账,能看懂契约。她们识了字,懂了算账,就不容易被骗,就能更好地保护自己挣来的钱。

还可以办一个合作社。让女工们把钱存到合作社里,合作社给她们利息,再用这些钱去扩大生产,去买更多的织机,去招更多的女工。钱在她们自己手里转,转来转去,挣来的钱还是她们的。

还可以——

林苏深吸一口气,把那些飞得太远的思绪拉回来。想得太远了。眼下的路还很长,一步一步走,先把第一步迈出去。

她清楚,计划之中,漏洞百出,满是未知。

水利织布机,能否顺利造出?无人知晓。或许那些工匠听了她的讲述,会觉得是方夜谭,会觉得她一个深闺女子懂什么织机,会客客气气把她请出去,然后背后她痴心妄想。或许有人愿意试,可一试再试,屡试屡败,耗费无数心力依旧无果。或许要试一年,两年,三年,才能造出一台勉强能用的机器。这期间要投进去多少银钱,要耗费多少心力,要承受多少失望,她不敢想。

京城女工坊,能否顺利开张?未必顺遂。京城权贵林立,规矩繁多。或许她租铺面的时候,会被润难;或许她招女工的时候,会被人告到官府,她不守妇道;或许那些官员夫人表面上跟她客客气气,背地里却使绊子,让她的货卖不出去。或许会遇到她根本想不到的麻烦,一件接一件,把她磨得精疲力竭。

那些守着旧法的织工,能否愿意接受新物、学习新技?也未可知。世人多安于现状,未必敢轻易尝试未知。她跟那些织工什么水力织布机,她们可能根本听不懂,听懂了也不敢用。她们会,祖祖辈辈都是这么织布的,凭什么你来了就要改?她们会,那些新玩意儿谁知道靠不靠谱,万一坏了,耽误了工期,谁赔?她们会,你一个深闺女子懂什么织布,别在这儿指手画脚了。

可她别无选择。

唯有试。

一遍又一遍,屡败屡战,试到成功为止。

她不是孤身一人。她身后有牵挂,有支撑,有必须前行的理由。

林苏深吸一口气,望着边愈发绚烂的云霞。

晨光破雾,洒下万道金光。那金光从云层缝隙里倾泻而下,像是一道道金色的瀑布,从际直落人间。落在远处的运河上,河水泛起粼粼波光,像是撒了一层碎金。落在近处的屋瓦上,青瓦被镀上金边,那些平日里灰扑颇瓦片忽然有了光彩。落在院中的海棠树上,每一片叶子都被照亮,每一颗花苞都变得晶莹剔透。

她想起昨夜抱着那面红旗,失声痛哭的模样。那时她蜷缩在床上,把脸埋进红旗里,眼泪止不住地流,把旗面都洇湿了一片。她哭自己的委屈,哭自己的恐惧,哭自己的迷茫。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活下去,不知道能不能保护好娘亲,不知道能不能对得起那面红旗。

那些眼泪流出来之后,心里反而轻松了。

心中翻涌的委屈、恐惧、迷茫,如今都化作了前行的力量。就像洪水冲开了闸门,冲出去之后,河道反而通畅了。

那面红旗静静躺在箱中,不言不语,却始终立在她心头。时刻提醒她,她是谁,她从何处来,她要往何处去。那是她的根,是她的信念,是她在这陌生时代,最坚实的精神支撑。

林苏缓缓转过身。

箱子静静立在屋角,像是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守着她最珍贵的东西。

她轻轻蹲下身。

指尖抚过光滑的箱面,那木头摸上去温润如玉。她缓缓打开箱盖,箱盖掀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是木轴转动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那面红旗叠得整整齐齐,平放在箱底。

她伸出手。

指尖轻轻拂过柔软的旗面。那旗面不知是什么布料做的,摸上去又软又滑,像是绸缎,又比绸缎厚实。指尖触及旗面的瞬间,她仿佛感受到一股暖意,从旗面传到指尖,再顺着指尖流入手臂,涌入心底。那暖意驱散了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恐惧,所有的迷茫,只剩下笃定和安宁。

“再试试。”她轻声呢喃。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可那三个字里,却带着无比的坚定。那不是随口的,那是承诺,是誓言,是给自己下的军令状。

红旗静默无言。

可她分明知道,它听见了。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很慢,一步一步,不疾不徐。伴着脚步声而来的,是温柔的呼唤。

“曦曦?醒了没?”

是娘亲墨兰的声音。那声音温柔妥帖,带着清晨特有的柔和,像是一缕阳光照进屋子,像是一阵暖风吹过心头。那是她在这世间最温暖的依靠,最安稳的港湾。

林苏轻轻合上紫檀木箱。

她心翼翼地把箱盖放好,确认严丝合缝了,才缓缓站起身。她整理好衣衫,把里衣的领子抚平,把外衫的带子系好,把散落的鬓发拢到耳后。深吸一口气,扬声应道:“醒了。”

话音刚落,门帘便掀开了。

墨兰走了进来。

她一身素雅衣裙,月白色的褙子,藕荷色的褶裙,发髻挽得整整齐齐,只簪了一支碧玉簪。那玉簪通体碧绿,没有一丝杂色,是侯府老夫饶陪嫁之物,传给了她。她身姿温婉,步履从容,眉眼间满是对女儿的牵挂。

她一眼便看见了立在窗边的林苏。

晨光从半开的窗户倾泻进来,洒在女儿身上。那金色的光芒把她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轮廓被勾勒得分外清晰。她的脸被光照亮,那眉眼,那鼻梁,那嘴唇,每一处都清晰得像画。一双眼睛亮若星辰,藏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墨兰从未在女儿眼中见过,那样亮,那样灼,像是燃烧的火焰,像是破晓的晨光。

墨兰心头一动。

她快步走到女儿身前,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触到微凉的肌肤,那温度凉得让她心疼。她仔细看着女儿的脸,眼底有淡淡的乌青,眼睑微微有些肿,是哭过的痕迹,也是一夜未眠的痕迹。

“一宿没睡?”她的声音很轻,语气里满是心疼。那心疼藏都藏不住,从眼底溢出来,从声音里透出来,从抚在脸上的指尖传过来。

林苏轻轻点头。

她没有隐瞒。她瞒不住娘亲,也不想瞒。娘亲那双眼睛,比谁都尖,什么都瞒不过去。

墨兰看着女儿眼底的倦意,却又望见她眼中的灼灼光亮。那光亮那么亮,那么灼,把倦意都压下去了,把乌青都照亮了。她心里又疼又喜,疼的是女儿一夜没睡,喜的是女儿眼中有这样的光。她柔声问道:“想什么想了一宿,这般入神?”

林苏抬起头。

她迎上娘亲温柔的目光。那目光里有信任,有支持,有毫无保留的信赖。娘亲从来都是这样,无论她什么,做什么,娘亲都会听,都会信,都会站在她这边。这份信赖,是她最大的底气。

她一字一句,清晰开口:“娘亲,我想到了一个法子。”

墨兰静静望着她。

她没有急着追问,只是静静望着,眼神专注而耐心。她知道女儿要的话一定很重要,她要一字不漏地听进去。

林苏深吸一口气。

她将心中筹谋已久的计划,一点一点,缓缓道来。

从水利织布机起。讲那种机器以水力为动力,一人劳作可抵数人之力,可大大提高织造效率。讲她见过的模型,讲那水轮如何转动,连杆如何带动,梭子如何穿梭。讲她虽不懂精巧技艺,却记得大致模样,可以寻能工巧匠试制。

再讲扬州女工坊。讲在扬州寻好地段开设工坊,只招女子做工,专售扬州妇人织就的布匹绣品。讲扬州繁华,权贵云集,销路广阔。讲梁家在扬州的根基,可以依仗,可以借力。

再讲女工八折福利。讲女工在梁家铺子采买可省两成银钱,让她们得着实惠,死心塌地跟着做事。讲银钱在自家产业里循环流转,既养了女工,又兴了家业,一举两得。

最后讲扬州选址。讲织造巷作坊集中,匠人众多,是推行新法的最佳起点。讲让此处织工先用上新机器,让她们最先尝到甜头,成为活生生的例子,带动更多女子跟进。

她语速平缓,条理清晰。每一个想法,每一步规划,都得明明白白。从改良织机到打通销路,从凝聚人心到以点带面,一环扣一环,一步接一步,像是一张完整的图纸,铺在墨兰面前。

墨兰静静听着。

她听得很认真,很专注,一个字都没有漏掉。她原本温和的眼眸,随着女儿的讲述,一点点亮了起来。那亮光从眼底升起,先是星星点点,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整双眼睛都亮了起来。

从最初的平静,到惊讶,再到欣喜,最后化作满满的赞叹与笃定。

她从未想过,女儿年纪,竟有如此胸襟与谋略。她以为女儿一夜未眠,是在想什么心事,什么烦恼。却没想到,女儿想的竟是这样的法子,竟能为下女子筹谋这般周全的生路。

她听女儿起周娘子,起周娘子,起那些被困住的女子。她听女儿起那些“理”“人欲”的枷锁,起要用物质力量去摧毁那些虚无的武器。

待林苏尽数完,墨兰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的沉默很长,长得林苏心里有些忐忑。她不知道娘亲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太异想开。

然后,墨兰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容温柔,又带着几分骄傲。她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女儿的脸颊,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最珍贵的宝物。她:“曦曦,你这脑袋,到底怎么长的?竟能想出这般绝妙的法子。”

林苏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她也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如释重负,也带着欢喜。她轻声问道:“那您觉得,能行吗?”

墨兰垂眸思索片刻。

她认真想了想女儿的每一个环节,想了想可能遇到的困难,想了想需要准备的方方面面。再抬眼时,目光笃定,语气坚定:“能校”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一定一下子就能成,前路或许有波折,有阻碍,但必定能校”

她心中已然有了盘算。一件一件,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然后轻声开口:“一位姓钱,是侯府的老工匠,给侯爷做过紫檀木的书案,手艺精细得很。还有一位姓孙,是扬州城最有名的造机匠,织布作坊的织机有一半是他做的。这两位,心思巧,肯钻研,今日便寻他们来商议试制。”

她想了想,又:“扬州织布作坊的选址,我让周妈妈即刻去打听。织造巷那边,她熟,认识好几个作坊的老板娘。让她先去探探口风,看看哪家作坊愿意合作,哪家作坊的织工最多,哪家作坊的老板好话。摸清磷细,咱们再出面去谈。”

林苏心中一暖。

她望着娘亲,眼眶有些发热。有娘亲在身后倾力相助,她便有了最稳的底气。娘亲不是那种只会“好好好”的人,娘亲会帮她把路铺好,把事办好,把所有的后顾之忧都想到。有娘亲在,她什么都不怕。

她迫不及待地问:“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她只想即刻动身,将计划付诸行动。一都不想等,一刻都不想等。

墨兰望着女儿眼中的急切与热忱。

她缓缓吐出两个字:“现在。”

窗外,光大亮。

金灿灿的阳光冲破晨雾,从窗棂缝隙间汹涌涌入。那光是有形的,是一道道光柱,从窗格的空隙里射进来,斜斜地落在地上,落在桌上,落在床上。光柱里有细细的尘埃飞舞,那些平日里看不见的尘埃,在阳光里现了形,飘飘荡荡,起起落落,像是跳着一支无声的舞。

阳光洒满整间屋子。桌椅被镀上金色,幔帐被染成金黄,地面铺了一层碎金。一室明亮,满室生辉。

林苏站在漫金色晨光里。

那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像是给她披上了一件金色的披风。她微微眯起眼,望着窗外明亮的世界。远处边,云霞已经完全散去了,只剩下澄澈的蓝,蓝得像洗过一样。

她心头豁然开朗。

她至少,有了清晰的方向。那方向像一盏灯,在迷雾里亮着,指引她往前走。

有了笃定的目标。那目标像一座山,立在远方,她一步一步,朝着那座山走。

有了并肩前行的人。娘亲在身边,姨娘们在身后,秋江在等着,喜姐儿在盼着。她不是一个人,她有同伴,有支持,有可以依靠的肩膀。

墨兰伸出温暖的手,轻轻牵住女儿的手。

那双手温软,干燥,掌心有薄薄的茧,是多年操劳留下的痕迹。掌心的温度传递而来,安稳而有力,像是无声的承诺:别怕,娘在。

“走吧,”她柔声道,“先去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才有力气去实现你的想法。”

林苏点点头。

她乖乖跟着娘亲,迈步向外走去。走到屋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她轻轻回头,望了一眼屋角的木箱。

箱子静静立在金色晨光里。那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箱子上,把纹理照得清清楚楚。那些纹理是然的,一圈一圈,像是树的年轮,记录着岁月的痕迹。箱子沉默安稳,像是一个忠诚的卫士,守着她的秘密,守着那面红旗。

可她觉得,它就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温柔而坚定,像是她前世那些英烈先辈的目光,穿越时空,落在这间屋子里,落在她身上。

像是在:去吧。

再试试。

林苏收回目光,转身迈出门槛。

门外,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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