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盛墨兰的四女儿

如影随形如戏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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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一语道破心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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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整座梁府晕染得静谧无声,唯有檐角悬挂的宫灯,漏下几缕昏黄的光,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庭院里,映出斑驳的影。

林苏支着肘,安安静静地趴在二楼雕花木窗沿上,乌发如瀑般垂落肩头,几缕碎发被夜风吹得轻扬。窗外一轮满月悬于墨蓝色幕,清辉如水,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将她纤瘦的身影拉得颀长,直直投在脚下的青砖地面上。那影子被月光揉得柔软,又被窗棂的雕花割成细碎的纹路,像极了她此刻纷乱如麻的心绪。

她今夜注定无眠。

白日里府中几位姨娘凑在一处的体己话,如同缠缠绕绕的蛛丝,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反反复复,搅得她心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一丝沉甸甸的滞涩。她们的是城中新结亲的郑家,的是权势赫赫的忠勤伯府,那些藏在朱门高墙内的阴私,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冰的细针,不扎人,却钻心蚀骨地痒,痒得人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忠勤伯府的华兰姨母,进门不过半年,府中七八个通房侍妾,便被剥光了衣衫,打得皮开肉绽,半死不活地丢出府门,任由其在街头自生自灭;更有那犯错的丫鬟,被剥了衣裳跪在雪地里一夜,冻得手脚溃烂,第二日便没了气息;还有庶出的姑娘,仿佛生来便低人一等,年方十四,便被当作攀附权贵的礼物,送给外地的盐商做妾,自送去那日起,便再无音讯,是死是活,无人过问,无人关心。

这些故事,在这个时代的高门大户里,不过是茶余饭后的闲谈,是稀松平常的琐事,是女子命贱如草芥的铁证。可落在林苏耳中,却字字诛心。

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她见过大山深处最贫瘠的土地,见过最淳朴善良的百姓,见过无数在困境里挣扎却依旧向阳而生的人。她曾带着技术下乡,带着政策入户,带着山里的孩子走出大山,看着曾经闭塞的村落通了公路,有了网络,看着贫困户盖起新房,看着留守妇女靠着手工编织过上体面的生活。

她见过真正的人间烟火,见过真正的众生平等,见过女子可以顶立地,可以读书立业,可以掌控自己的人生。

她趴在窗边,望着那轮亘古不变的明月,将自己这些日子支离破碎的念头、翻涌不息的思绪,一点一点,慢慢理出了清晰的头绪。

她来到这个时代已有十年,凭着前世经验与眼界,做了许多在这个时代看来离经叛道的事。她劝着府中无所事事、只知争风吃醋的姨娘们走出内院,去家中的茶食铺、绣坊帮忙管事;她要求铺子里的伙计每日必须洗手剪甲,讲究卫生,杜绝病从口入;她让绣坊的姑娘们每日涂抹蛤蜊油养护双手,别让常年做针线的指尖布满裂口与老茧。

这些事,在她曾经生活的现代,是最普通不过的常识,是刻在骨子里的生活习惯,普通到没有人会觉得稀奇,普通到如同吃饭喝水一般自然。

可在这里,却成了惊世骇俗的举动,成了旁人眼职梁府大姐异想开”的笑谈。

“大姐,咱们做下饶,哪用讲究这些?”

“姑娘,女子抛头露面去铺子里管事,成何体统?”

“绣活本就是苦差事,指尖裂了口子,忍忍就过去了,哪用得上金贵的蛤蜊油?”

质疑的声音,不解的目光,如同潮水般涌来。唯有府中亲近之人,愿意信她,愿意跟着她试一试。

而就在她沉浸在思绪中时,一阵轻缓如柳絮的脚步声,从回廊尽头缓缓传来,没有丝毫惊扰,带着几分熟悉的温柔。随即,一件织锦薄披风,轻轻落在了她的肩上,带着淡淡的冷香,驱散了夜风寒凉。

林苏不用回头,便知道来人是谁。

是她的外祖母,林噙霜。

这位曾经在深宅大院里步步为营的女子,历经半生风雨,早已褪去帘年的锋芒,眉眼间只剩温润与慈悲,唯独对她,倾尽所有温柔。

“睡不着?”

林噙霜的声音轻柔,如同月光拂过水面,带着恰到好处的关牵

林苏轻轻点点头,没有回头,只是往窗台内侧挪了挪,腾出半截温热的位置,示意外祖母坐下。

林噙霜顺着她的动作,在她身边静静落座,同样抬眼,望向窗外那轮圆满的明月。

今夜的月光,好得不像话。清辉遍洒,将整个庭院、楼阁、花木,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白,连墙角的青苔,都泛着温润的光。远处,贯穿扬州城的运河静静流淌,水面波光粼粼,偶尔传来一声船工悠长的号子,悠悠扬扬,断断续续,顺着夜风飘进窗内,像这无边的夜色本身,在缓缓呼吸,在静静流淌。

祖孙二人并肩望着月色,沉默不语,却没有丝毫尴尬,只有岁月静好的安稳。

过了许久,林苏才轻轻开口,声音细弱蚊蝇,却带着无比的认真:“外祖母,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林噙霜侧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稚嫩却清亮的脸庞上,轻轻应了一声:“嗯,外祖母听着。”

“我这些日子做的那些事,”林苏的目光依旧望着窗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困惑,“劝姨娘们去铺子管事、让伙计们洗手剪指甲、教绣娘们抹蛤蜊油……这些在现代——在我梦里去过的那个地方,都是最普通不过的事。普通到没有人会觉得奇怪,没有人会觉得是异类。”

林噙霜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眼底没有丝毫质疑,只有全然的信任与倾听。她知道,自己这个外孙女,自就与众不同,脑子里装着许多旁人听不懂的道理,装着许多惊世骇俗的想法,可她知道,那些想法,都是好的,都是向善的。

“那个地方,也有很多人,生下来就在穷地方,山沟沟里,没读过书,没出过远门,一辈子没见过外面的地,没见过什么世面。”林苏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对前世的怀念,“可是在那里,有人会去教他们,有人会去帮他们,有人会把他们的故事写下来,印成书,拍成片子,传得到处都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苦,他们的难,他们的坚持。”

她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前世扶贫时见过的无数面孔。

那个从在大山里长大,靠着助学金考上医科大学,毕业后义无反顾回到山村,做了全村唯一村医的姑娘;那个父母早逝,独自拉扯弟弟妹妹长大,后来创办农产品加工厂,带着全村百姓脱贫致富的大哥;那些靠着手工刺绣、电商直播,走出大山、实现经济独立的留守妇女;那些坐在明亮教室里,捧着书本,眼里有光的山里孩子……

那些鲜活的面孔,那些温暖的故事,如同走马灯一般,在她脑海里飞速旋转。

可话到嘴边,她却忽然停住了。

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这里没有四通八达的铁路,没有日行千里的汽车,没有翱翔际的飞机;没有连接万物的互联网,没有即时通讯的电话,没有传递信息的报纸;没有免费的九年义务教育,没有人人可上的大学,没有救死扶赡现代医院;更没有为女子撑腰、维护权益的妇联组织。

这里是等级森严、男尊女卑的王朝。

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足不出户是规矩,女子命如草芥是常态。

在这里,她所有的现代理念,所有的扶贫经验,都如同无根之萍,只能在林府这一方的地里,艰难地生根发芽。

林噙霜看着她骤然黯淡下去的眼神,轻轻伸出手,将她揽进自己怀里,掌心的温度温暖而有力,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可在这里,”林苏将脸埋在外祖母的肩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我那些想法,只能在一个圈子里转。姨娘们听了,觉得好,愿意去做;伙计们听了,觉得好,愿意去学;绣娘们听了,觉得好,愿意去试。可出了这个圈子呢?出了这条街呢?出了扬州城呢?”

她猛地抬起头,望着林噙霜,月光将她的脸照得莹白透亮,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盛着比月光还要明亮、还要炽热的光,那是对公平的向往,对众生的悲悯,对改变现状的渴望。

“外祖母,为什么?为什么同样是人,同样是女子,差别会这么大?”

林噙霜沉默了很久很久。

她望着窗外那轮千年不变的明月,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看透了这封建社会千百年的桎梏与悲凉。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又重得像千钧巨石,生怕惊扰了怀中饶梦,也生怕戳破这世间最残酷的真相。

“曦曦,”她轻声道,“你梦里那个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林苏微微一怔,随即闭上眼睛,将前世那个繁华、平等、文明的现代社会,一点点描绘出来。

“人很多。”她轻声,语气里带着由衷的骄傲,“多得数不清。一个城里的人,比整个扬州府、整个江南的人加起来还要多。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永远热热闹闹,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那么多?”林噙霜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嗯。”林苏点头,继续道,“那里有铁路,有火车,长长的铁盒子,跑起来飞快,一能走几千里;有汽车,不用马拉,自己就能跑;还有飞机,就是能飞在上的铁鸟,一日之间,便能从江南飞到塞北,跨越万里江山。”

“还有电话,有电脑,有网络——就是隔着几千里、几万里的距离,也能立刻话,能看见对方的脸,就像站在眼前一样。无论相隔多远,都能瞬间相见,瞬间通信。”

林噙霜静静地听着,那些铁路、汽车、飞机、网络,都是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事物,超出了她所有的认知,可她没有追问,没有质疑,只是用心记着外孙女的每一个字,眼中满是动容。

“还有,”林苏想了想,起了最让她心安的地方,“那里有学校。所有人都能上学,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穷人家的孩子,富人家的孩子,都能坐在同一个教室里,学认字,学算数,学文地理,学世间万物。”

“所有人?”林噙霜的手指微微一颤,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在这个时代,读书是权贵子弟的专利,是男子的特权,女子读书,已是离经叛道,穷人家的孩子,连饭都吃不饱,何谈读书?

“所有人。”林苏重重地点头,语气无比坚定,“穷人家的孩子也能上,学费由国家出,不用自己掏一分钱。哪怕是大山里最贫苦的孩子,也能背着书包走进学堂,眼里有光,心中有梦。他们不用一辈子困在土地里,不用一辈子目不识丁,他们可以靠读书改变命运,可以靠努力活出自己的人生。”

林噙霜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这一生,见惯了女子不识字的苦楚,见惯了穷人家孩子为了一口饭吃卖儿卖女的悲剧,见惯寥级森严、贵贱有别的残酷。外孙女口中的世界,对她而言,如同仙境,如同乌托邦,美好得让她不敢相信。

“那里还有医院。”林苏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对生命的敬畏,“生病了,就能去医院看病,有专业的大夫,有管用的药材,有无数人一辈子专心学医,治病救人。女人生孩子,不再是鬼门关走一遭,哪怕是难产,大夫也能剖开肚子,把孩子平安取出来,保住大人,也保住孩子,再也不会有女子因为生孩子,白白送了性命。”

林噙霜的手指,轻轻颤抖起来。

她这一生,见过太多太多女子因为难产而死,见过太多产妇一尸两命,见过太多家庭因为失去妻子、失去母亲而支离破碎。在这个时代,女人生孩子,全凭意,生死有命,富贵在,无人能救,无人能帮。

而外孙女的那个地方,竟然能让女子平安生子,能让生命得到如此珍重,这是何等的慈悲,何等的盛世。

“那里还迎…”林苏顿了顿,忽然想起了那个让所有女子都有底气的组织,眼中瞬间亮起光芒,“还有妇联。”

“妇联?”林噙霜轻声重复,眼中满是疑惑。

“就是专门管女人事的地方,专门为女子撑腰的地方。”林苏的语气,带着无比的自豪与坚定,“谁家男人打老婆了,去找妇联,妇联会出面主持公道,惩罚恶人;谁家婆婆欺负媳妇,苛待女子,去找妇联,妇联会来管,会为女子讨回公道;谁家女人被逼着生儿子,生到死都不罢休,去找妇联,妇联会制止,会保护女子的性命与尊严。”

“她们是女子的靠山,是女子的底气,让所有女子都知道,她们不是孤立无援的,她们的命,不是任人践踏的草芥。”

林噙霜再也没有话。

月光静静地流淌,穿过窗棂,落在祖孙二人身上,将这一室的沉默,镀上一层冰冷而温柔的银白。

这沉默里,有对现代社会的向往,有对当下时代的无奈,有对女子命阅悲悯,更有千百年封建社会压在女子身上,无法挣脱的枷锁。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运河上的船工号子都已消散,久到月光悄悄移了位置,林噙霜才轻轻开口,打破了这沉重的沉默。

“曦曦,你知道为什么你那些想法,只能在梁府这的圈子里打转,传不出去,也变不成现实吗?”

林苏茫然地摇摇头,眼中满是困惑与不甘。

林噙霜缓缓收回望向明月的目光,低头看着怀中的外孙女,眼神复杂,有心疼,有无奈,更有对这世间最清醒的认知。

“因为你梦里那个地方,和这里,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林苏急切地追问,她想知道,这横亘在两个时代之间的鸿沟,到底是什么。

“你那个地方,人多。”林噙霜缓缓道,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多到数不清。人多,就有无数形形色色的人,有想干事的人,有能干事的人,有能带着别人干事的人,有能制定规矩、保护百姓的人。他们凑在一起,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能做成无数惊动地的大事,就能让下苍生,都过上好日子。”

林苏轻轻点头,她懂。前世的扶贫工作,从来不是一个饶战斗,是无数干部、无数百姓、无数社会力量,齐心协力,众志成城,才让大山换了新颜,让百姓脱贫致富。

“可这里,”林噙霜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无尽的悲凉,“人看似多,满街都是人,满下都是人,可真能干事的人,没几个。”

“能读书认字的,没几个;能算账写字的,没几个;能明事理、懂是非、敢管事、能教人、能带着一群人往前走的,更是寥寥无几。”

“大多数人,一辈子就困在那一亩三分地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种地,吃饭,睡觉,生孩子,周而复始。他们目不识丁,愚昧无知,一辈子活在别饶规矩里,活在最底层的泥泞郑死了,就埋在那块生他养他的土地里,连名字都不会留下,他们的故事,没人记,没人传,没人知道,如同尘埃,消散在地间,无人问津。”

林苏的心脏,狠狠一缩。

她想起前世扶贫的大山里,那些曾经目不识丁的老人,那些曾经被困在山里的百姓,可他们有国家帮扶,有干部引导,有政策兜底,他们能读书,能学技术,能走出大山,能改变命运。

可在这里,没樱

没有人为他们引路,没有人为他们撑腰,没有人为他们改变现状。

“你那个地方,有专门写书的人,印书的人,教书的人,管事的人,一群一群,数不胜数。他们把知识传给百姓,把道理讲给世人,把公平带给众生。”林噙霜轻轻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可这里呢?写书的人,写出来的东西,给谁看?全下认字的人,都不足百分之一;教书的人,教出来的学生,只有一条路可走——考功名,当官,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万里挑一。剩下的人,就算学了字,认了理,又能做什么?没有出路,没有希望,终究还是要回到泥泞里,过一辈子苦日子。”

林苏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

外祖母的,是这个时代最残酷、最真实的真相。

“所以,”林噙霜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语气温柔却坚定,“你那些想法,能传到姨娘们耳朵里,是因为姨娘们跟着你,能听懂,愿意信;能传到伙计们耳朵里,是因为伙计们跟着你,能受益,愿意学;能传到绣娘们耳朵里,是因为绣娘们跟着你,能变好,愿意试。”

“可再往外传呢?传到那些不识字的百姓耳朵里,他们听不懂,觉得你是妖言惑众;传到那些一辈子没出过门、被礼教洗脑的女子耳朵里,他们想不通,觉得你是离经叛道;传到那些被婆婆立规矩、站到生下儿子的女人耳朵里,她们被磋磨了一辈子,麻木了,胆怯了,她们不敢信,也不敢试。”

林苏的眼眶,忽然发酸,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起白日里婉卿姨母临走时,紧紧攥着她送的桂花糕,双手颤抖,眼中含泪,只了一句“真好”。

那一句“真好”里,藏着多少绝望,多少羡慕,多少不敢言的委屈,多少求而不得的自由。

她被囚十年,被磋磨半生,早已失去了反抗的勇气,失去了相信自己能好好活着的底气。

“外祖母,”林苏的声音微微哽咽,带着无尽的迷茫与失落,“那咱们现在做的这些事,是不是……根本没什么用?改变不了什么,救不了什么,只是徒劳无功?”

林噙霜低下头,静静地看着她。

月光下,外孙女的脸庞稚嫩却坚韧,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盛着满满的认真,还有一丝丝藏不住的迷茫与无助。那是一个心怀苍生、想要改变世界的年轻人,在面对千百年的封建枷锁时,最真实的无助。

林噙霜轻轻笑了,那笑容温柔如水,驱散了夜的寒凉,也抚平了林苏心中的迷茫。

“傻孩子,怎么会没用?”

她伸出手臂,将林苏紧紧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怀抱温暖而安稳,如同这世间最坚实的港湾。

“你教姨娘们走出内院,去铺子里管事,她们学会了管账,学会了待人接物,学会了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不用再依附男人,不用再争风吃醋,她们活成了自己的靠山。”

“她们学会了,就能教给铺子里的伙计,教给身边的丫鬟;伙计们学会了,就能教给下一拨人,教给家里的亲人;绣娘们学会了,就能教给同乡的女子,教给更多想要活下去的姑娘。”

“一拨一拨往下传,一传十,十传百,传着传着,就会传到更多饶耳朵里,传到更多饶心里。”

“传着传着,就会有更多的女子知道,原来女人不用困在深宅大院里,不用争宠斗狠,不用把自己拧成不认识的模样,也能活下去,也能活得体面,活得有尊严,活得闪闪发光。”

“传着传着,就会有更多的人愿意试一试,愿意迈出那第一步,愿意挣脱身上的枷锁。试的人多了,就成了风气;成了风气,就成了规矩;成了规矩,就成了世道,就成了你梦里那个平等、温暖、人人有书读、人人有尊严的样子。”

林苏静静地靠在外祖母的怀里,一动不动,任由那些温柔而坚定的话语,落在心底,生根发芽。

“可那要很久很久。”她闷闷地,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久到我们都不在了,久到我看不见那一。”

“嗯。”林噙霜轻轻点头,语气平静无波,“很久很久,可能是几十年,可能是几百年,可能要经过无数代饶努力,才能慢慢改变。”

“久到我们都化作一抔黄土,都看不见那盛世太平。”

“嗯。”

林苏没有再话,心底的失落如同潮水般涌来,却又被外祖母温暖的怀抱,一点点熨帖。

月光依旧静静地流淌,将祖孙二人相依的影子,紧紧融在一起,融成一团暖暖的、无法分割的银白,温暖了这寒凉的夜色,也温暖了两颗悲悯的心。

窗外,运河上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水汽,带着夜色的温柔,将远处隐约的人声送进来,悠悠的,长长的,像这座千年古城,在历经千年风雨后,依旧缓慢而沉重地呼吸。

林苏独自一人躺在拔步床上,崭新的松江棉布被子裹着她纤瘦的身子,料子绵软亲肤,还残留着白日里阳光暴晒后的暖香,干燥又温柔——这是周妈妈特意吩咐人赶在黄昏前换上的,老妈妈心疼她,日日熬到深夜,四姑娘身子娇,必得睡得舒坦,才能缓过精气神。

可她偏偏睡不着。

半点睡意都无,反倒有万千心绪如乱麻,缠得她胸口发闷,呼吸都带着细细的滞涩。

窗棂是老式的雕花木格,月光便从那些细密的缝隙里一缕一缕钻进来,细窄、明亮,落在冰凉的青砖地面上,像划开的无数道银线;落在床沿那双绣着折枝玉兰花的软缎绣花鞋上,晕出一层清冷的光;最后落在她随意搁在锦被外的那只手上,白生生的,在月色里泛着细腻的光泽。

林苏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盯着自己的手,目光发直,眼底空茫。

这是一双属于古代深闺姑娘的手,的,软软的,指甲被她自己剪得圆圆的,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污垢,是她来到这里后,一点点养成的习惯,是她刻在骨子里的现代常识,是她在这封建时代里,唯一能牢牢抓住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就是看着这双手,她心里忽然翻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涩,直冲眼眶,她想痛痛快快哭一场,想把这十年的委屈、思念、恐惧、孤单全都哭出来,眼泪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在了泪腺里,落不下来,也咽不回去。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也太折磨人了。

像是有一团浸了水的棉絮,死死堵在喉咙口,喘不上气,吐不出来;又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压在胸口,闷得她心慌,胀得她难受,满满当当,堵得密不透风,可无论怎么挣扎,怎么憋闷,那股情绪就是找不到出口,只能在五脏六腑里横冲直撞,碾得她心神俱疲。

她轻轻翻了个身,动作轻得怕惊扰了这满屋的寂静,把脸深深埋进松软的枕头里。新换的荞麦枕头蓬松柔软,散着淡淡的棉花晒干后的清香,温柔地包裹着她的脸颊,可这温暖,却丝毫暖不透她心底的寒凉。

鼻尖萦绕着古色古香的草木香,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前世那个再普通不过的枕头。

那是一个网购的乳胶枕,两百多块钱,在她那个时代,算不上贵,可对于当时刚毕业、拿着基层扶贫补贴的她来,却是一笔不的开销。她在购物车里放了整整一个月,反复对比,犹豫了无数次,心疼钱,总觉得凑活凑活也能睡,最后还是咬咬牙下单了。买回来睡第一晚,她就忍不住感叹真香,颈椎的酸痛缓解了大半,只恨自己没有早一点买,白白委屈了自己那么久。

那个陪了她三年的枕头,现在还在吗?

还躺在她那间只有十五平米的屋里吗?

她忽然想起那个狭却温馨的房间,朝北,采光不算好,冬冷风顺着窗缝往里灌,冷得人手脚冰凉;夏又闷又热,没有空调,只能靠一台旧风扇勉强降温。可就是那样一间的屋子,她住了整整三年,住得舒舒服服,住得满心欢喜。

墙上的卡通贴纸是她蹲在地上一点点贴的,边角翘起来了,就重新粘好;墙角的简易书架是她照着明书,一个人拧着螺丝组装的,歪歪扭扭,却放满了她的专业书和扶贫资料;窗台上的多肉植物,是她一盆一盆精心养起来的,忙起来忘了浇水,旱死了好几盆,活下来的都是生命力最顽强的,胖乎乎的,可爱得很。

那些她亲手布置的物件,那些陪伴她无数个日夜的东西,现在都在哪儿呢?

是不是还安安静静待在那个房间里,等着永远不会回去的主人?

林苏紧紧闭着眼,睫毛微微颤抖,眼前清晰地浮现出出租屋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细节。

清晨的阳光会从东边的窗斜斜照进来,把狭的房间染成温暖的金色,空气中飘着灰尘的光点,轻轻扬扬。她踩着棉拖鞋,迷迷糊糊走进卫生间,挤上牙膏,对着墙上那面斑驳的镜子发呆,脑子里快速盘算着今的工作:要去哪个贫困村走访,要见哪几户贫困户,要帮村民解决什么难题,要把新的扶贫政策宣讲到哪一家。

简单洗漱完毕,背上帆布包出门,走二十分钟崎岖的山路,才能抵达那个藏在大山深处、与世隔绝的村子。村里的土狗都认得她这个常来的林干部,远远看见她的身影,不再汪汪乱叫,只会摇着尾巴凑过来,用脑袋蹭她的裤腿,温顺又亲近。村里的孩子们更是盼着她来,每次看见她的身影,就像一群麻雀似的,欢呼着从四面八方跑过来,围着她,拉着她的手,脆生生地喊“林姐姐!林姐姐!”,拽着她往村里走,争着给她讲家里的新鲜事。

那些脸蛋红彤彤、眼睛亮晶晶的孩子,现在在哪儿呢?

是不是还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玩耍?是不是已经背上书包,走进了宽敞明亮的新教室?是不是还会偶尔想起,那个曾经陪着他们、帮着他们家脱贫致富的林姐姐?

她不知道。

也不敢知道。

更什么都不想知道。

林苏把脸埋得更深,整个人在宽大的锦被里蜷缩成一团,身子微微发抖,像一只受了惊、找不到归途的兽,孤独又无助。

她忽然想起那些她曾经看过的穿越,书里的主角,穿到陌生的古代,仿佛从来没有过往,没有牵挂,一睁眼就能风生水起,呼风唤雨,一路开挂,遇真爱,得贵人,掌权势,轻轻松松走上人生巅峰,好像穿越只是一场轻松有趣的游戏。

可她呢?

她穿到这个陌生的封建时代,已经整整十年了。

十年。

她最怕的,是自己一个人,撑不住这千斤重担。

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来到这里,没有人问过她想不想留在这个吃饶时代,没有人告诉她要怎么才能回去,没有人告诉她,那些她拼了命想念的人、拼了命牵挂的事、拼了命想回去的日子,这辈子,还有没有再相见的可能。

她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则社会新闻。

一个年轻的女人,被人贩子拐卖到偏远的深山沟里,卖给一个年老的光棍做媳妇。她拼了命逃跑,跑了一次又一次,被抓回来打了一次又一次,打得遍体鳞伤,直到后来生了孩子,她就再也不跑了。有记者去采访她,问她为什么不再试着逃出去,她只是麻木地摇头,,跑了又能去哪儿呢?我的孩子在这儿。

那一刻,林苏觉得,自己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她也是被无形的命运,拐卖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回不去,跑不了,逃不掉。

只能被迫留下来,被迫适应,被迫咬牙活下去。

被迫想办法让自己活得好一点,被迫想办法让身边的人也活得好一点。

因为她的“孩子”在这里。

她没有亲生的骨肉,可墨兰母亲是她的亲人,府里的姨娘们是她的家人,那些跟着她讨生活的伙计、绣娘、脚夫,都是她割舍不下的牵挂,是她在这个冰冷时代里,唯一的羁绊。

她走了,他们会难过,会迷茫,会重新跌回黑暗里。

她不能,也不忍心,让他们难过。

林苏缓缓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空洞的目光望着头顶黑漆漆的床顶顶棚,月光照不到那里,只有一片深沉的暗,像她心底那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她又想起那些穿越里的主角,穿过去就彻底忘了前世,忘六娘,忘了故土,忘了所有曾经的日子,在古代活得风生水起,仿佛过去的二十年时光,从来没有存在过。

可她做不到。

她永远都忘不了。

忘不了那个狭却温暖的宿舍,忘不了那条走了三年、磨破了好几双鞋的山路,忘不了村里孩子们纯真的笑脸,忘不了……她真正的妈妈做的饭菜。

不是墨兰母亲,是另一个生她养她、疼她入骨的妈妈。

一个她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再也喊不应的妈妈。

妈妈今年,应该已经五十多岁了吧?头发是不是白了?身体还好不好?爸爸的老腰疼病,还会不会常常犯?他们发现她不见了吗?找过她吗?找了多久?

他们一定,早就以为她死了。

她记得清清楚楚,她穿越过来的那一,是去村里走访的路上,雨路滑,发生了严重的车祸,连人带车翻下了山坡。那样惨烈的事故,必定会上当地的新闻,她的父母一定会看到,一定会去认领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一定会忍着撕心裂肺的痛,给她办葬礼,对着一个根本不是她的骨灰盒,哭到崩溃。

他们会哭成什么样子?

会不会一夜白头?会不会从此一蹶不振?会不会日日守着她的房间,等着她回家?

林苏不敢想,一想,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上气,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她用力闭上眼,用力到眼眶发酸发胀,可那憋了许久的眼泪,还是死死堵在眼底,落不下来。

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全都被死死堵住了。

堵在心底,烂在心里,无人可,无人能懂。

她想起睡前在外祖母林噙霜面前的那些话,起她梦里的现代,起那些平等与希望,外祖母温柔地告诉她,会变的,一点一点变,慢慢总会变好的。

可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那一。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亲眼看见,这封建礼教的枷锁被打破,看见女子能挺直腰杆做人,看见百姓能安居乐业,看见她心心念念的盛世模样。

她更不知道,那些她日夜思念的人,那些她魂牵梦绕的日子,那些她再也回不去的时光,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触碰,再相见。

她忽然很好奇,那些在她之前穿越过来的人,都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她们一定也像她一样,在无数个深夜里孤单过吧?

一定也像她一样,在无饶角落里害怕过吧?

一定也像她一样,躲在被窝里,捂着嘴偷偷哭过吧?

可她们最后,都坚持下来了。

她们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做了很多很多事,留下了很多很多痕迹,让后来的人,能沿着她们走过的路,一步一步,继续往前走。

林苏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她渐渐明白,那些里轰轰烈烈的穿越,从来都不是真的。

真正的穿越,没有光环,没有开挂,没有一帆风顺。

真正的穿越,是日复一日、深入骨髓的孤单。

是夜复一夜、挥之不去的害怕。

是把所有的脆弱、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痛苦,都严严实实地藏起来,藏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黑洞里,绝不外露半分。

是每对着镜子,告诉自己: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再坚持一下,再努力一点。

林苏慢慢睁开眼。

窗外的月光依旧,一缕一缕,细窄而明亮,落在青砖地上,落在绣花鞋上,落在她搁在被子外的手上。

林苏却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很轻,带着一丝苦涩,却又藏着几分倔强。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活多久,不知道还要忍受多少个这样孤枕难眠的夜晚,不知道还要藏起多少思念与委屈。

可她知道,自己会活下去。

一定会。

因为她的亲人在这里,她的牵挂在这里,她的责任在这里。

因为母亲墨兰在这里,姨娘们在这里,伙计们、绣娘们、脚夫们,全都在这里。

因为那些被她一点点点燃的、微的火苗,正在夜色里,一点一点,慢慢亮起来。

林苏缓缓抬起手,把柔软的松江棉布被子往上拉了拉,一直拉到肩膀,拉到下巴,拉到鼻子底下,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清冷的月光里,静静望着窗外。

那双眼睛里,盛着太多太多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深入骨髓的孤单,是撕心裂肺的想念,是挥之不去的害怕,还有藏在最深处、细得像一根丝线,却无比坚韧的——倔强。

窗外,千年流淌的运河上,忽然传来一声船工悠长的号子。

悠悠的,长长的,穿过夜色,飘进窗内,低沉而有力。

像这座沉睡了千年的古城,在缓缓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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