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沉,王都城西的清韵茶庄却依旧灯火通明。
这处茶庄临水而建,回廊曲折,假山错落,素来是达官贵人私下会晤的雅地。
戌时将尽,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悄然停在茶庄侧门。
车帘掀起,卢定方那张圆滑富态的脸探了出来,左右张望片刻,这才整了整身上的锦缎长袍,迈步下车。
他心中颇有些疑惑。
呼延拓亲自传话,有位“北境许氏”的三公子想私下请教收藏之事,点名要在清韵茶庄字雅间会面。
这地点选得让他有些疑心。
清韵茶庄本就是他与某些“特殊客人”惯常接头之处,十方阁内知道的人都不多。
可这“许谦墨”的名号,他却从未听过。
北境隐世宗族虽多,但能劳动呼延拓亲自牵线、又对清韵茶庄如此熟悉的,实在蹊跷。
“许是哪个新崛起的家族,想走我的门路弄些‘黑货’吧。”
卢定方心中盘算,脸上已堆起惯常的笑容。
这种事他见得多了,那些自恃身份又想要些见不得光物件的世家子弟,总爱这般神神秘秘。
茶庄管事早已候在门前,躬身引路:“卢爷,贵客已在雅间等候多时了。”
“有劳。”
卢定方跟着管事穿过两道回廊,来到茶庄深处一座独立的二层楼前。
这楼四面环水,只有一道九曲木桥相通,位置极为僻静。
楼下守着四名劲装护卫,气息沉凝,皆是四境巅峰的好手。
卢定方心中微微一凛。
这排场,可不像是普通世家子弟。
管事送到桥头便止步:“贵客吩咐,只请卢爷一人上楼。”
卢定方点头,独自踏上木桥。
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桥下流水潺潺,倒映着楼中透出的暖黄灯火。
他走到楼前,尚未叩门,那扇雕花木门便无声滑开。
雅间内陈设极雅,紫檀案几上已备好香茗,烟气袅袅。
窗前背身立着一人,身着月白锦袍,腰悬玉佩,正望着窗外夜色。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正是陈谨礼。
只是此刻他面上戴了张极薄的玉色面具,遮去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
“卢管事,久仰。”
陈谨礼的声音经过伪装,带着几分北地口音的沙哑。
卢定方连忙拱手:“许公子折煞卢某了。不知公子唤卢某前来,所为何事?”
陈谨礼抬手示意入座,自己也走到主位坐下,不疾不徐地斟了两杯茶。
“听闻卢管事执掌十方阁特殊物资采买二十年,门路通,尤其对某些偏门之物,了如指掌。”
卢定方心中一定,果然是为此而来。
他在陈谨礼对面坐下,笑容更盛:“公子过誉。卢某确实结识了些三教九流的朋友,不知公子想寻何物?”
陈谨礼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却不饮:“前些日子,卢管事经手了一批北海寒玉髓,可还记得?”
卢定方笑容微滞,旋即恢复自然:“记得,那是上个月从北境商队收来的,成色极好,已在本月拍卖会上拍出了。”
“公子若是想要,下次再有货来,卢某可提前知会。”
“我要的不是寒玉髓。”
陈谨礼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卢定方脸上,“我要的是那批货里,夹带的一样东西。”
“公子这话……卢某怎么听不懂呢?”
卢定方心头一跳,面上仍故作茫然,“十方阁收货向来规矩,每样物品都会登记造册,岂会有夹带之?”
“是么?”
陈谨礼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案几上。
那是一块暗红色的矿石碎片,只有指甲盖大,表面布满蜂窝状的细孔,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暗芒。
卢定方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碎片他认得,正是那批“黑货”中夹带的“浊心石”残渣!
“卢管事眼熟吧?”
陈谨礼的声音依旧平淡,“此物唤作‘浊心石’,产自北荒深处的‘蚀骨渊’,百年方能凝聚一块。”
“寻常商队根本不可能采到,更不可能‘无意间’夹带在寒玉髓郑”
“除非……那支商队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北境商队,而是专门为某些人运送‘特殊物资’的。”
卢定方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强笑道:“公子笑了,这……这或许是……”
“或许是什么?”
陈谨礼打断他,又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素笺,缓缓展开,“这是那支商队入境时的通关文牒副本。”
“上面记载,商队共十二人,押运货物三十箱。但十方阁的入库记录显示,收货时清点的是三十二箱。”
“多出的两箱,卢管事作何解释?”
卢定方霍然起身,脸色煞白:“你……你究竟是谁?!为何查我十方阁账目?!”
陈谨礼不答,反而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卢定方:“我不但查了账目,还找到了这个。”
他抬手,指尖真元流转,在空中勾勒出一个由阴影构成的诡谲符号。
那正是烛心教的标记!
卢定方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撞在身后的博古架上。
他死死盯着陈谨礼的背影,声音发颤:“你……你是王廷的人?!”
“王廷?”
陈谨礼转过身,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讥诮,“卢管事觉得,若是王廷要拿你,会这般与你私下喝茶么?”
卢定方脑中飞速转动。
不是王廷,却能查到如此隐秘的账目,连烛心教的标记都一清二楚……
难道是教中其他派系来清查?
或是北荒那边新派来的使者?
可袁先生昨日才传讯一切顺利,今晚本该在城外接应一批新货,怎会……
想到袁先生,卢定方心头猛地一沉。
袁先生昨日离开拍卖场后便再无声息,约定的接应信号也未见发出。
难道?!
“看来卢管事想明白了。”
陈谨礼缓步走回案几前,重新坐下,“袁先生不会来了。”
“不仅他不会来,你安排在城外黑水渡接应的那支船队,此刻应该也被西城兵马司‘请’去喝茶了。”
“你!”
卢定方目眦欲裂,周身真元勃发,五境中期的威势瞬间充斥雅间,案几上的茶盏噼啪碎裂!
但就在他真元爆发的同一瞬,雅间四角悄然亮起四道银芒,瞬息间结成一座无形牢笼,将他周身躁动的真元死死压回体内!
卢定方惊骇地发现,自己仿佛陷入泥沼,连抬起手指都困难万分!
“别白费力气了。”
陈谨礼端起尚未打翻的那杯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你现在坐的位置,是这座‘四象锁元阵’的阵眼。”
“莫你这五境中期的修为,便是五境巅峰来了,一时半刻,也休想挣脱。”
卢定方浑身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陈谨礼放下茶盏,目光陡然锐利如刀:“自然是有关烛心教的一切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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