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这十万两,岂不是白送了?”
她声音有些发干。
“白送?那倒也未必。”
苏执摇了摇头,重新坐回椅子上,脸上露出老谋深算的笑容。
“钱既然送出去了,就是一根拴在他身上的线。他用了月华宗的钱,就得承月华宗的情。”
“那份协防文书,哪怕没有关防大印,也是他亲笔签发、加盖私印和军务处签章的凭证。”
“有了这份凭证,月华宗弟子在商路上活动,就名正言顺了许多。至于效力如何……事在人为。”
“只要运作得当,未必不能假戏真做,慢慢将那条商路握在手里。”
他看向苏晴,语气缓和下来:“晴儿,你这次做得不错。虽然没拿到最想要的东西,但总算开了个口子。”
“接下来,你继续和他保持往来,甚至……要比之前更亲近些。”
“他不是带着你的玉佩么?这就是个好苗头。多去关心他,听他诉苦,偶尔也‘不经意’地透露一些蒋、何两家的动向。”
苏晴明白了爷爷的意思。
陈谨礼既然难啃,那就慢慢磨。
用温情软化,用利益捆绑,用时间熬煮。
“孙女明白。”
她低声应道。
“蒋、何两家那边,你也不必多做解释。”
苏执补充道,“就告诉他们,陈谨礼收了钱,答应了协防,但碍于朝廷法度,暂时只能给到这个程度。”
“让他们继续供着建材,稳住那娘子的那条线。”
“我倒要看看,陈谨礼这出戏到底要唱到什么时候。等他真撑不住了,或者等玉麟国那边等不及了,自然会有变化。”
苏晴点头记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爷爷,玉麟国那边……最近可有新的指示?”
苏执眼神微沉,摆了摆手:“不该问的别问。你只管做好你的事。”
“记住,在陈谨礼面前,你只是一个毫无心机的体己人,别露破绽。其他的,爷爷自会安排,用不着你费神。”
“是。”
苏晴不再多言,行礼退下。
密室内重归寂静。
苏执独自坐着,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张的纸条,就着烛火展开。
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却让他眉头紧锁。
“速决,勿拖。”
落款处,是玉麟国密使的标记。
苏执将纸条凑近烛火,火苗舔舐纸角,迅速蔓延,很快化作一撮灰烬,飘散在空气郑
“速决……”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焦躁,“谈何容易啊……”
陈谨礼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看似处处破绽,实则难以着力。
余笙那边挥霍无度,像是个突破口。
可砸进去那么多真金白银,除了让她胃口越来越大,似乎没见到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再这么拖下去,月华宗尚且还能支撑,但蒋、何两家的家底,恐怕真要被掏空了。
可玉麟国的催促,又不能置之不理。
苏执枯瘦的手指用力捏着铁胆,指节泛白。
良久,他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看来……是时候给那子加点猛料了!”
……
河关内,流民营工地。
余笙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窄袖衣裙,头发简单绾起,正站在一堆新运来的青石料前,对着图纸比划。
阳光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夫人,这批石料质地坚硬,纹理均匀,是打地基的上选。”
负责验收的文书在一旁道,“蒋家这次送来的,比前几批成色还好。”
余笙“嗯”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石面,指尖感受着那粗粝坚实的质福
确实是好料子,蒋家这次算是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搬出来了。
“记下,极品青石一千两百方,入库。”
她吩咐道,目光却投向远处关墙方向。
那里,一队车马正缓缓驶入,看旗号,是何家的车队。
“何家今日送的是什么?”
“回夫人,是砖瓦,还有一批上好的石灰。”
文书翻看着手中的货单,“另外……何家那位明远公子亲自押车,是有事想求见夫人。”
何明远?
余笙眉梢微挑。
自那日她“负气”搬出主院后,蒋文轩和何明远倒是常来“慰问”。
送东西,好话,偶尔“不经意”地挑拨几句她与陈谨礼的关系。
她都照单全收,该发脾气发脾气,该抱怨抱怨,戏做得很足。
今日何明远亲自来,恐怕不止送东西那么简单。
“让他到那边工棚等我。”
余笙指了指不远处一处临时搭起的凉棚,“我稍后就到。”
“是。”
余笙又交代了几句石料堆放和使用的注意事项,这才不紧不慢地朝着凉棚走去。
路上,她心里飞快盘算着何明远的来意。
是继续送温暖?还是得了苏执什么新的指示?
凉棚下,何明远已经等候在那里。
他今日穿了一身靛蓝色的绸衫,显得稳重许多,见余笙过来,连忙起身行礼。
“何公子不必多礼。”
余笙摆了摆手,在对面坐下,脸上没什么笑容,只淡淡道,“听何公子今日亲自押车,可是这批砖瓦有什么特别之处?”
何明远笑道:“夫人笑了,砖瓦都是按夫人要求的规格烧制,不敢有差。”
“在下今日前来,一是送货,二是……确有一事,想与夫人商议。”
“哦?何事?”
余笙端起旁边军士刚送来的凉茶,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何明远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道:“在下听闻,夫人这流民营规划宏大,不仅要有营房住所,还要设学堂、医馆、工坊。”
“如此善举,实在令人钦佩。只是……如此大的工程,所需银钱物料,恐怕是个文数字。”
余笙放下茶碗,脸色微沉:“何公子是觉得,我花销太大了?”
“不敢不敢!”
何明远连忙摆手,“夫人误会了。在下绝无此意。只是……在下近日听到一些风声,心中不安,觉得有必要提醒夫人。”
“什么风声?”
何明远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在下听,关内库银……似乎有些吃紧。”
“公爷那边,为了筹措款项,近日与月华宗往来甚密。苏宗主似乎……借了一笔不的款项给公爷。”
余笙眼皮一跳,脸上适时地露出惊讶和一丝不悦:“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许是公爷怕夫龋心,未曾提及。”
何明远观察着她的神色,继续道,“月华宗在岩漠郡势力颇大,苏宗主更是老谋深算。”
“他此时借钱给公爷,恐怕……所图非。”
“夫人不妨试想,若是公爷领了月华宗的情,尝到了甜头,是否会再三索取?”
“倘若哪窟窿太大,大到公爷填不上的程度,可就不单是受制于月华宗那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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