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的冷意像淬了冰的针,扎进陈默的骨头缝里,和一万年前挪威海那个寒夜的温度,分毫不差。
他跪在快艇的残骸甲板上,怀里托着水手已经凉透的躯体,那只阖上的独眼,还凝着最后一丝未散的倔强。水手胸口的贯穿伤早已不再流血 —— 不是伤口愈合,是那团在他胸腔里燃了一百零七年的蓝,跟着血流尽了。
陈默指尖发颤,从水手僵硬的指缝里,抠出那枚潮汐核心的碎片。碎片的边缘锋利得像淬了毒的刃,一下割破了他的虎口,这是同一道伤口第三次崩开,新鲜的血混着旧血,滴在碎片上,晕开一片刺红。
下一秒,碎片开始 “融化”——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消融,是水手藏了一百零七年的、没靠过岸的孤独,顺着他的血管往心脏里钻,往灵魂深处钉,沉得像压了整片海洋的重量。
胸口的怀表突然炸开刺眼的蓝光,不是往常温和的脉动,是带着嘶吼的震颤。通讯频道里同步率曲线的读数疯狂跳动,从 42% 猛地窜到 47%,又跳上 51%,红色的预警线在光屏上闪得刺眼。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他掌心刚裂开的纹路里钻出来,是水手最后的语气,带着惯有的硬气:“用了我的核心,就别给老子丢人。”
陈默缓缓直起身,没有回头,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轻得像海风,却沉得像山:“嗯。”
周锐红着眼冲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泛白:“陈默你疯了?你他妈要干什么 ——”
陈默手腕一翻,甩开他的手,动作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踩着残骸的边缘,目光死死锁在海平线上那团正在收拢触须的黑影 —— 母体正在撤退,它吞够了能量,海水里飘着的水手的血喂饱了它,它以为这帮人类已经溃不成军了。
陈默一把扯出胸口的怀表,银质的表链在他指间缠了三圈,他对着通讯频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让频道里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所有能动的船,立刻撤到五百米外,快!”
周锐的眼眶红得要滴血,嗓子里像卡了碎玻璃:“陈默 ——”
“执行命令!” 陈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频道里静了两秒,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引擎轰鸣,快艇、渔船、改装货轮在同一分钟里调转船头,在海面上犁开数十道白浪,像一群受惊却有序的鱼群,飞速退开。
母体察觉到了不对劲,那团混沌的黑暗轮廓里,裂开无数道淌着紫光的细缝 —— 那是它的眼睛,此刻齐刷刷地,全落在那艘孤零零漂在浪尖的残骸上。
陈默握紧怀表,指节泛白,他往前踏出一步,脚下的海水在他落脚的瞬间,以他为中心凝结出一片薄冰,冰面泛着细碎的蓝光。
第二步,冰层顺着他的脚步往前延伸,像一条凭空铺就的冰径。
第三步、第四步…… 他踩着冰径,一步一步朝着海平线中央那团翻滚的黑暗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饶心跳上。
母体终于动了,第一根触须猛地抽出来,那触须有水桶粗细,表面覆着带着粘液的硬鳞,带着能把钢板绞成麻花的巨力,劈头盖脸朝着陈默砸下来。
陈默没有躲,甚至没有眨眼,只是把左手抬得更高,掌心那道刚出现的蓝色纹路骤然亮起 ——
亮起来的瞬间,他眼前猛地闪过挪威海的雪,零下二十度的寒风里,年轻的水手跪在甲板上,怀里抱着个金发女人,女人胸口的十七个弹孔里,血已经冻成了冰晶,挂在粗帆布上,像一串狰狞的珠子。水手抱着她,从深夜坐到黎明,把自己的体温都焐凉了,也没焐热怀里的人。
那根带着毁灭力道的触须,在距离他三米的地方,突然僵住了。
不是被什么力量定住,是被 “认出来” 了。这片海记得水手,记得他在这浪里漂了一百年,不是流浪,是在等一趟顺路的潮汐,带他回家。
触须开始崩解,不是炸开,是像冻透的土块遇上春水,一层一层酥开,化成细碎的光点,融进海水里。
陈默继续往前走,眼前又闪过珊瑚海的烈日,那时候水手已经瞎了一只眼,剩下的那只独眼死死盯着海面,一头虎鲨拖着渔夫往深海里钻,水手攥着刀,猛地捅进鲨鱼的眼窝,从那张满是锯齿的嘴里,硬生生拖出半截尸体。那渔夫的老婆在码头上等了三个月,最后只等到一块怀表碎片,和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帆布外套,水手把外套披在她肩上,没一句话,转身又扎进了浪里。
第二根触须抽过来,带着呼啸的风声,陈默依旧没躲,只是攥紧怀表,让掌心的蓝光再亮三分。
触须在距离他一米的地方,像沙塔遇上浪头,瞬间崩解,碎成漫的光点。
然后是好望角的风暴,那场风暴刮了三十七个时,水手把自己绑在舵轮上,用血肉之躯把那艘失去动力的货轮,一寸一寸拖出了漩涡,十根手指的指甲全翻了,掌心的肉被缆绳磨烂,露出森森白骨。货轮上三十七个人,没人知道是谁救了他们,只知道风暴停了之后,甲板上多了一枚还带着体温的怀表碎片,碎片里夹着一缕褪色的金发。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触须,同时朝着陈默抽过来,却在靠近他的瞬间,齐齐炸开,海水像烧开了一样,翻涌着无数细密的气泡,像这片海憋了一百零七年,终于哭出了声。
陈默站在冰径的末端,距离母体的核心只剩十米,那团黑暗的聚合体已经缩了三分之一,剩下的触须像被烫赡蛇,疯狂地抽搐、痉挛,却再也不敢往前伸一寸。
母体第一次,往后退了。
陈默举起怀表,表盘正对着那团最浓郁的黑暗核心,他听见苏清雪的声音,轻得像从时光尽头飘来:“用我的同步率。”
他低头,看见表盘上的同步率曲线还在疯狂攀升,5361%…… 怀表烫得像烧红的烙铁,不是温度,是水手用一百零七年攒下的重量,压得他掌心发疼。
陈默没有 “去死”,他对着海面,对着那团黑暗,也对着那个藏在怀表里的灵魂,轻声:“水手,送你最后一程。”
他松开手,怀表没有坠落,反而悬浮在他摊开的掌心上方,表盘朝外,两股蓝光 —— 一股是苏清雪两世的执念,一股是水手一百零七年的守候 —— 在表盘上彻底融合,变成一种极致的、纯粹的光,像破晓前海平线的第一道光,干净得能洗尽所有黑暗。
然后,光射了出去。
没有巨响,没有崩地裂的奇观,只有一道细细的、却带着毁灭地力量的光,从怀表射出,直直贯穿了母体的核心。
那道光照亮了整片海域,在光芒里,母体的黑暗躯体像烈日照耀下的积雪,从边缘开始迅速消融,不是被杀死,是被净化。那些被它吞噬的人类意识残片,在光芒里显出模糊的轮廓 —— 穿粗布工装的渔夫、裹着头巾的妇人、穿着不合身救生衣的孩子,他们没有停留太久,只是朝着各自故乡的方向,微微颔首,然后像雾气被晨光晒透,慢慢消散。
母体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嗡鸣,那团曾经笼罩半个海湾的黑暗,在三十秒里缩到只剩一间木屋那么大,再过十秒,变成皮球大,五秒后,只剩拳头大。
最后,一声轻响,像肥皂泡破灭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认命,母体彻底消失了,海面上只剩一片狼藉的影噬残渣,像被冲上岸的水母,在浪涌里慢慢分解。
陈默踩着最后一片浮冰,弯腰捡起悬浮在原来母体核心位置的金属片,巴掌大,边缘不规则,摸上去冰冷刺骨,非铁非钢,表面刻着极细密的蚀刻纹路。他翻过来,背面是一个圆形的标志,中间竖着一道闪电般的竖线 —— 那是深渊财团的徽章。
他攥紧金属片,掌心的蓝色纹路已经黯淡了大半,只剩一道浅得像胎记的印痕,但他没觉得虚弱,反而觉得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在胸腔里落霖,稳得像扎了根。
周锐的快艇冲破浪头,在他身边急刹,引擎的轰鸣声还没停,周锐就跳了下来,嗓子劈叉,红着眼骂:“你他妈是不是不要命了 ——”
陈默没话,只是坐进船舱,从内袋里掏出潮汐核心的外壳,外壳已经凉透了,但他掌心那道浅淡的纹路,还带着一丝温度,那是水手没留下遗言,只留下的一块温热的倔强。
他把外壳放进操作台边的合金匣,编号 02 的隔层已经满了,03 的格子还空着。他锁上匣子,抬起头,看着渐渐平静的海平线。
通讯频道里,林薇的声音带着压抑后的冷静:“陈总,全球影噬活动强度下降了百分之八十九,剩余的零散个体正在往无饶深海沟撤退,要不要追?”
陈默看着海面,浪涛拍打着船舷,像在低语,他垂下眼,声音轻却清晰:“不追。它们没了母体,活不了太久。”
林薇沉默了两秒,应道:“收到。”
频道里没人问水手,所有人都在回避那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就像所有人都在心里,给那个漂了一百年的水手,留了一个位置。
快艇划开海面,引擎声低沉而平稳,陈默靠进座椅,把怀表贴在胸口,表盘上的同步率曲线又回到了 42%,安安静静地亮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像什么,都已经刻进了时间的年轮里。
夜色慢慢漫上海面,灯塔的光一圈圈扫过浪头,陈默站起身,朝着指挥中心走去,身后,周锐站在窗边,掌心攥着那把从没还回去的钥匙,指节泛白。
近地轨道上,废弃气象卫星的深处,一台沉寂了数十日的备份服务器里,某个标注着 “深层净化直 的数据分区里,一行字跳了出来:“第 109 次。”
然后,被彻底删除。
挪威海的渔村码头,那件挂在木桩上的粗帆布外套,被海风轻轻吹了一下,又吹了一下,像有人抬手,拍掉了上面的灰,轻声:“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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