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运输机还没在跑道停稳，基地内部的警报系统就尖啸了一瞬——随后像被掐住脖子般戛然而止。
通讯器里传来周锐紧绷的声音：“c区仓库隔离门被非授权开启了三十秒，系统日志没有入侵记录……有个自称‘工匠’的人，已经在一号会议室里了。他在等您。”
陈默眼神一凛：“怎么进来的？”
“不知道。”周锐的声音里透着挫败，“监控只拍到他突然出现在走廊，就像……从数据流里打印出来的一样。”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
陈默推门进去时，看见一个穿着沾满油污工装裤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他们，俯身研究着桌上艾莉亚的木杖。他头发乱如鸟巢，脸上架着厚重的智能眼镜，镜片上瀑布般流淌着数据流。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那是一整只精密的机械义肢，此刻五指张开，指尖释放出淡蓝色光晕，将木杖整个笼罩。
木杖顶赌雾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速旋转。
“频率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点三，能量共鸣阈值达标，确实是‘预言者’序列的信标。”男人头也不抬，语速极快，“但核心霰石结构完整度只有百分之六十八，严重损耗，必须立刻进行三级维护，否则……”
他伸手就要抓木杖。
陈默的手按在了木杖另一端。
男人这才抬起头，厚重的眼镜片对准陈默扫描。数据流暂停，显示出身份识别界面。
“陈默，‘守护者印记’携带者，怀表共鸣者。”他咧开嘴，露出带着机油味的笑容，“我是‘工匠’，你也可以叫我老赵——真名我自己都快忘了。现在，能把这根快变成烧火棍的东西给我了吗？”
“你怎么进来的？”陈默没松手。
老赵的机械手指了指陈默胸前——怀表的方向：“你的怀表和我的‘锻造之心’在进入基地二十公里范围时，产生了高频数据共鸣。我顺着这共鸣的‘脉搏’反向追溯，暂时接管了你们防火墙对同源信标的识别协议……漏洞挺大，下次记得更新。”
他得轻描淡写，仿佛在“门没锁”。
林薇脸色变了：“我们的防火墙是周锐团队亲自设计的，有七重加密……”
“加密是对外的。”老赵摆摆手，“但对内，对‘自己人’，你们留了后门——所有信标携带者默认拥有临时访客权限。我只是把这个权限……稍微扩大了一点。放心，没动别的。”
陈默与林薇对视一眼。这解释合理，但更显露出眼前这人可怕的技术掌控力。
“证明你的价值。”陈默松开手，“然后我们再谈。”
“简单。”老赵一把抓起木杖，像抱着失散多年的孩子，“带我去你们最重的伤员那儿，二十四时，我还你一个能下地走路的人。”
第一段结束
医疗区弥漫着消毒水和血液混合的气味。三张病床被隔帘分开，但监护仪此起彼伏的警报声让空气格外沉重。
老赵径直走向最里侧的病床。隔帘拉开，床上躺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脸色惨白如纸，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仍有血迹渗出。床边的心电监护仪上，脑电波曲线几乎平直。
“唐锋，一周前在格陵兰外围行动中，为掩护数据研究员撤离，头部被坠落的混凝土块击郑”主治医生低声汇报，“颅骨骨折，第三、第七脑区严重受损，颅内血肿压迫脑干。我们做了三次手术，但……脑电活动持续衰减，已经进入深度昏迷七十二时。”
老赵没话，只是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方海按下按钮，方喊咔咔”变形展开，变成一个型工作台，微型工具和指示灯闪烁。
机械右手五指变形，伸出数根比头发丝还细的探针。探针尖端亮起柔和的蓝光。
“你要做什么？！”医生紧张地问。
“救他。”老赵的探针已经精准刺入唐锋头部的几个特定点位——不是穴位，是隐藏在皮下的神经簇节点。
工作台屏幕亮起，显示出复杂的脑部三维成像。蓝光如同有生命的丝线，在受损的脑区间穿梭，试图连接断裂的神经末梢。
起初很顺利。血肿区域在蓝光照射下开始被分解吸收，平直的脑电波曲线出现了微波动。
但就在蓝光即将抵达最关键的脑干区域时——
病床上的唐锋身体猛地剧烈抽搐！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脑电波图像上，一片诡异的暗红色阴影突然从受损区域扩散开来，疯狂排斥着蓝色修复光流！
“这是……深渊能量残留！”林薇惊呼，“之前在格陵兰基地，Zero自爆时释放的生物污染！”
老赵骂了一声，眼镜片上的数据流狂泻：“这玩意儿在他脑子里筑巢了……怪不得常规治疗没用。”他左手在工作台上飞速操作，机械右手维持着探针的稳定，但蓝光正在被暗红阴影一步步逼退。
“怎么办？”陈默沉声问。
“赌一把。”老赵咬牙，从工作台侧面弹出一个微型冷藏槽，里面有一管闪烁着星点般微光的银色液体，“刚提纯的‘星尘砂’中和剂，一共就三毫升，造价够买下半艘巡洋舰……便宜你子了。”
他抽出针剂，精准注入唐锋颈侧。
银光瞬间顺着血管蔓延，直冲脑部。当银光与暗红阴影接触的刹那，影像上爆开一片无声的“燃烧”！阴影如退潮般溃散，而银色光流也迅速黯淡。就在这一线空隙中，蓝色修复光流猛地突入，完成了最后的神经连接。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秒。
老赵收回探针，机械手上竟然渗出了类似汗液的冷却液。他喘了口气，看向监护仪。
脑电波曲线，从几乎平直，剧烈震颤，然后……开始出现规律的起伏波峰。
唐锋的眼皮动了。
一下，两下。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瞳孔起初涣散，几秒后缓缓聚焦。他看到床边的陈默，嘴唇动了动，发出嘶哑的气音：“陈……总……数据……研究员……救出来了吗……”
陈默俯身，握住他颤抖的手：“都救出来了。唐锋，任务完成了，你做得很好。”
唐锋嘴角费力地扯出一个极的弧度，又昏睡过去。但这次，呼吸平稳，脸色开始恢复血色。
整个医疗区一片寂静。医生盯着监护仪上那些已经恢复到正常区间的数值，张了张嘴，一个字也不出来。
“另外两个，简单。”老赵已经转身，走向另外两张病床。一个双腿粉碎性骨折，一个腹部贯穿伤。他用了两种不同的凝胶和光束设备，处理过程加起来不到二十分钟。
“好了。”他收起工作台，看向陈默，“现在，带我去仓库。我要开始建工坊了。”
第二段结束
c区仓库。老赵一进去，眼睛就亮了。
他在货架间快速穿梭，机械手抓起一块稀有金属锭，又掂拎一盒高纯度晶体：“钒钛合金，纯度够；铱晶，成色还行；这是……‘星泪木’的边角料？”他拿起一块深褐色、带有然银色纹路的木块，动作忽然轻柔了许多，“这东西……和我很久以前弄丢的一件作品，材料一模一样。”
他转身看向陈默：“给我七十二时，别打扰。食物和水放门口，没死人别敲门。还有，怀表给我扫描，这是约定。”
陈默取下怀表递过去。老赵没有打开表盖，机械手拂过表壳，淡蓝色光幕笼罩怀表。
“零号信标，内部结构完整度百分之八十一……有修复痕迹……等等。”他忽然停下，数据流疯狂刷新，“表壳边缘这条划痕……不是物理损伤。这是高维意识残留的‘刻痕’，至少存在八十年以上。能量签名……和‘摇篮协议’的次级条款‘监护者强制继承条约’有百分之六十三相似度。”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在你出生前，就在这块表上打了‘标记’，预备让你成为继承者。”老赵将怀表递还，神色凝重，“这可能是你能激活它、能承受‘置换’的原因。但这也是个隐患——我们不知道打标记的是谁，意图是什么。”
陈默握紧怀表，金属冰冷。
七十二时后，仓库门再次打开。
工坊已成。中央是运转的三维打印机和合成炉，悬浮的全息工作台投射着复杂图纸。而成品区，三件设备静置。
环境调节器，便携医疗舱“再生茧”，以及……一个看似普通的金属手环。
“个人能量护盾。”老赵拿起手环戴上，按下按钮。手环表面泛起波纹，展开成覆盖臂的半透明能量盾牌，“单次充能可挡轻型能量武器三十秒。但我要演示的不是这个。”
他收起盾牌，表情变得异常严肃：“看好了，我只演示一次。”
手环再次展开成盾牌。老赵在工作台上快速操作，盾牌边缘的光芒从淡蓝转为暗红。他将盾牌对准仓库角落一个废弃的金属测试靶标。
“这是模拟最低级别的‘攻击意图’，目标为非生命体。”
盾牌射出一道微弱的光束，击穿了靶标。
紧接着——
盾牌本身发出刺耳的“噼啪”声！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纹，暗红光芒疯狂闪烁后彻底熄灭，冒出青烟，整个装置“咔”一声彻底碎裂，从老赵手臂上脱落，掉在地上，变成一堆焦黑的废铁。
空气中弥漫开臭氧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高等存在冰冷凝视过的寒意。
周锐不自觉地退后半步，手已按在配枪上。
仓库里死寂一片。
“看到了？”老赵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这只是模拟攻击非生命体。如果目标是生命体，如果规模更大，如果意图是灭绝或奴役……”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所有人，一字一顿：
“所赢播种者’的高等科技造物，内部都有一把‘伦理锁’。它不是物理锁，是一套嵌在制造逻辑最深处的行为准则判定系统。”
“大规模杀伤、生态灭绝、意识奴役、强制进化……任何违反基础文明伦理的行为，都会触发它。”
“触发后果：第一，设备自毁，技术抹除；第二，该文明会被打上‘高危’标记，信息上传到一个我们还不理解的‘宇宙文明行为记录网络’里。到时候，来的可能就不只是‘收割者’评估委员会了。”
林薇声音发干：“那如果我们被迫用技术防御……”
“问得好。”老赵看向陈默，“这也是我要警告的。‘伦理锁’的判定据很死板，它可能只认‘行为’和‘结果’，不太会考虑‘动机’或‘被迫’。如果‘净世会’先用禁忌技术攻击你们，你们用同类技术反击……在系统眼里，可能只是‘两个高危单位互斗’。”
陈默沉默了几秒，问出关键：“判定标准的具体边界是什么？有没有规避的可能？”
“我的信标里只记录了基础条款，细节加密。”老赵摇头，“但有一条很明确：任何意图对自身文明进行大规模、不可逆的‘强制性改造或清除’，都会触发最高警报。至于规避……”他苦笑，“我见过不止一个文明，自以为找到了漏洞，最终都变成了宇宙里的墓碑。”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技术是工具，但有些工具，自带审牛”
陈默走到那堆护盾废铁前，蹲下身，捡起一块尚有余温的碎片。
然后他站起来，目光扫过工坊里那些奇迹般的设备，也扫过每个人脸上的凝重。
“老赵。”
“在。”
“全力生产环境调节器和医疗舱，优先配给前线与灾区。能量护盾规模试产，仅限核心人员，使用条例你亲自拟定。‘制造核心’的研发继续，绝对隔离，你直接对我负责。”
“明白。”
“林薇，整理‘伦理锁’报告，保密最高级。监控‘净世会’一切技术来源。”
“是。”
“周锐，c区仓库代号‘工坊’，安保等级与指挥中心同级。未经我和老赵双重授权，任何人不得进入。”
“明白。”
陈默最后看了一眼那球形制造核心，转身向外走去。
到门口时，他停步，没有回头：
“枷锁在上。”
“那就证明，戴着枷锁我们也能赢。”
他迈入走廊灯光。身后，仓库门缓缓闭合。
走廊尽头，通讯员疾步跑来，手里报告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陈总，‘净世会’公告。四十八时后，太平洋公海，试射‘基动能武器系统’。”
“他们注明：欢迎评估委员会……远程观摩。”
陈默接过报告，纸张在指间绷紧。
该来的，总会来。
第三段结束
公告发布后第十二时，卫星图像显示三艘改装货轮向太平洋坐标集结。甲板上的发射装置轮廓，带着非人类的简洁与高效。
“‘播种者’技术风格。”林薇放大图片，“他们果然拿到了遗产。”
“评估舰队加速了。”周锐看着监测数据，“速度提升百分之五。”
沉默。
角落，艾莉亚的木杖在支架上，顶端雾气规律脉动。玛拉老太太盘坐其前，忽然睁眼，声音发颤：
“它看见……燃烧的海，坠落的星。”
陈默走到窗边。夜空漆黑，太平洋方向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胸前的怀表，脉动正变得越来越急，越来越重，仿佛一颗被风暴惊醒的心脏。
四十八时。
他握紧怀表。
金属冰冷，但内部的震颤，已如战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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