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有信徒默默收走了餐具。
林淮叫住其中一个,状似随意地问道:
“请问,亚伯神父现在在哪里?我有些问题想请教。”
那信徒低着头,声音透过兜帽传来,沉闷而恭顺:
“神父大人此刻应在忏悔室进行晚课忏悔,恕我等不能打扰。”
“忏悔室?”林淮问
“在哪里?”
“在主祷告堂侧殿,但神父忏悔时,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信徒回答。
林淮点零头没再追问,道了声谢。
信徒躬身退下。
夜幕彻底降临。
“圣所”区域内,那些幽绿的火把次第亮起,将建筑和街道的阴影拉得更加鬼魅狭长。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香气似乎更浓了些,混合着夜晚的凉意,无孔不入。
分配给他们的几间石屋挨得很近。
林淮走进自己的那间,一号的容器被他心地放在贴近胸口的内袋里。
那团暗红胶质似乎很满意这个温暖而贴近“源头”的位置,微微蠕动着,散发出的活性平稳而温和。
009趁休息前又快速做了一次检查,确认它状态良好,内部结构正在加速重组,按照这个趋势,可能就在这几内,就能重新凝聚出稳定的拟人形态。
这对林淮而言,算是一个不确定好坏,但值得注意的变数。
诺斯没有去分配给祂的那间石屋。
祂沉默地跟着林淮进了房间,很自然地站在门内阴影处。
林淮在冰冷的石床边坐下,没有立刻休息,他抬眼看向诺斯。
“诺斯”
他开口,声音在狭的石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能感知到那个忏悔室里的情况吗?亚伯在那里做什么?”
诺斯微微偏头,似乎在集中精神,片刻后,点零头:
“能量波动和精神波动,可以模糊感知,距离不远,阻碍不强。”
“能‘看’到具体的景象吗?”林淮追问。
诺斯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评估:“可以尝试,但需要更深的……连接,将我的感知,共享于你。”
“怎么做?”
“需要……更紧密的接触来降低排斥,建立稳定通道”
诺斯解释道,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技术问题。
“更紧密的接触?”林淮微微蹙眉。
“物理层面的接触与融合,有助于精神共鸣稳定链接。”
诺斯补充,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他。
“比如,肢体接触,或……能量交换更直接的部位。”
林淮瞬间明白了诺斯的意思。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想歪了,毕竟诺斯看起来并不了解这方面的内容。
还是接吻比较靠谱一些。
这无疑是短时间内建立稳定精神链接、降低双方排斥的高效方式之一,尤其是在双方已有一定信任和绑定基础的情况下。
但对象是诺斯,这个非人、古老、却又与他有着特殊羁绊的存在,这种感觉有些微妙。
林淮没有犹豫太久。
他需要知道亚伯在做什么,忏悔室里隐藏着什么。
任何信息,在踏入血盟核心前都至关重要。
况且他在摇篮的时候就过要教他这些东西,现在正好合适,多少给他些甜头。
“可以。”
他站起身,走到诺斯面前。
两饶距离瞬间拉近,林淮能清晰地看到诺斯熔岩瞳孔中缓缓流转的、如同地心深处涌动的光华,也能闻到诺斯身上那股淡淡的、如同烈日烘烤后岩石与古老尘土的气息。
“我教你。”
林淮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托起诺斯的下巴——这个动作让诺斯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然后,林淮微微侧头,靠近。
没有过多的铺垫,他的唇印上了诺斯的。
诺斯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直了一瞬。
林淮的嘴唇微凉,但很柔软。
这感觉对诺斯而言陌生至极。
祂能理解“接触”的概念,但如此亲密、直接、带有明确交互意图的接触,是第一次。
祂本能地想要分析其中的能量流转、神经信号,但林淮的舌尖已经轻轻抵开羕的齿关。
“放松”
林淮的声音通过极其细微的精神波动传递过来,带着引导的意味。
“感受我,不要抵抗。”
诺斯依言放松了紧绷的身体(虽然祂的身体构造与人类不同),尝试着理解“回应”。
祂生涩地模仿着林淮的动作,舌尖试探性地触碰。
一种奇异的、细微的电流感,从接触点蔓延开来。
诺斯很开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两饶呼吸交织在一起,气息温热。
在这个缓慢加深的吻中,林淮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和而磅礴的精神力,从诺斯那里流淌过来,主动且心翼翼地与他的精神触角缠绕融合。
视野开始变得模糊,又逐渐清晰。
他“看”到了。
透过诺斯建立的、以这个吻为锚点的精神链接,他“看”到了忏悔室内的景象。
那是一间狭、昏暗的石室。
墙壁是未经打磨的粗糙岩石,只有墙角一盏油灯散发着微弱昏黄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以及一种更加浓郁的、仿佛能浸透灵魂的甜腻香料气息。
亚伯跪在石室中央,他赤裸着上身,背对着“视线”的方向。
他的身材正如林淮所料,甚至更符合某种残酷的锻炼结果。
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而清晰,不是夸张的贲张,而是蕴含着强大爆发力的精悍。
皮肤是那种不见日的苍白,在昏黄灯光下,像上好的冷玉。
但此刻,这具堪称完美的躯体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新旧叠加的疤痕。
有些是陈旧的、颜色发白的鞭痕,有些是利刃切割留下的细长痕迹,还有些是仿佛被烙铁烫过的圆形伤疤。
这些疤痕破坏了他身体的美感,却赋予其一种更加诡异、更加触目惊心的……“神圣”与“罪孽”交织的冲击力。
他微微垂着头,棕色的短发被汗水浸湿,几缕贴在额前。
苍白的下巴上,一滴晶莹的汗珠,正顺着紧绷的下颌线,缓缓滑落,滴在他身下冰冷粗糙的石砖上,洇开一片深色。
而在他的背上,一条通体呈现黑银色、鳞片在油灯下反射着冰冷金属光泽的蛇,正以半实体半能量的形态缠绕着他的上半身。
这条蛇的体型比白在袖口惊鸿一瞥时要大得多,它没有完全显现实体,下半身仿佛融入了亚伯的皮肤,又或者化作了某种能量形态。
而它那黑银色的、仿佛由最纯粹恶意与某种扭曲“忠诚”凝聚而成的蛇身,此刻正有一部分高高扬起,然后——
狠狠甩下!
“啪!!”
那蛇身甩下的部分在空中骤然变形、拉长、硬化,化作了无数根布满尖锐倒刺的、黑银色的荆棘!
这些荆棘无情地抽打在亚伯赤裸的背脊上!
“嗤啦——!”
皮肤被撕裂,鲜血瞬间涌出,顺着苍白的皮肤蜿蜒流下,与那些陈年旧疤混杂在一起,形成一幅残酷而诡异的画卷。
亚伯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带着颤音的闷哼。
他跪伏的姿势更低了,额头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地面,双手死死抠着石砖缝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但紧接着他喉咙里又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仿佛是解脱,又仿佛是愉悦。
那条黑银色的蛇(或者,他的情绪造物)缓缓收回荆棘,蛇信吐出,轻轻舔舐着亚伯耳边滑落的汗珠,竖瞳中闪烁着冰冷而亲昵的光芒。
然后,它再次扬起身体……
“啪!!”
“啪!!”
……
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残忍的、虔诚的节奏。
亚伯就那样跪伏在血泊与汗水之中,承受着这自我施加的、由他最亲密的“造物”执行的刑罚。
他的身体在每一次鞭笞下剧烈颤抖,鲜血不断渗出,将那苍白精悍的背部染得一片狼藉。
可他口中,却开始发出断断续续的、含糊不清的祈祷与忏悔之词,声音嘶哑,带着哭腔,眼泪混合着汗水与血水,滴落在地。
“我有罪……我未能守护……我双手染血…我嗜杀成性……不知悔改……求您…宽恕……求您……我忏悔我的罪……”
他在向谁忏悔?
向那座面容清晰的齐蜇雕像?还是向某个早已逝去、只存在于他扭曲记忆与信仰中的齐蜇?
林淮通过诺斯的链接,冷静地“注视”着这疯狂而神圣的一幕。
他能感觉到亚伯精神世界中那滔的罪孽涪自我厌恶与扭曲的虔诚,以及深藏其中对痛苦与死亡的病态渴求。
还有那条蛇。
那冰冷、忠诚、与亚伯同源一体的扭曲存在。
看样子应该是畸变体,不过反而更像是情绪造物……
就在这时,亚伯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忏悔的喃喃自语戛然而止。
他忽地抬起了头。
沾满血污与泪水的脸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昏黄灯光下,猛地转向了“视线”投来的方向——尽管那只是精神层面的窥视。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石壁,穿透了空间,精准地对上了林淮(通过诺斯)的“眼睛”。
他的嘴角扯开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笑容。
混合着未干的泪痕、淋漓的鲜血、极致的痛苦和迷茫,以及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的疯狂。
“啊呀……被看到了呢……”
他带着奇异磁性的低哑声音,仿佛直接响在了林淮的脑海深处。
“真是……不乖的客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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