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道悬挂逆十字的沉重拱门,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门内是一条笔直碎石径,两侧是高耸的暗红色石墙,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插着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陈旧火把。
火光跳跃,将墙上那些扭曲的宗教浮雕映照得更加光怪陆离。
浮雕的内容依旧难以完全辨认,但那些跪拜、束缚、荆棘的图案重复出现,无声地诉着簇的“教义”。
空气沉闷,混合着火把油脂燃烧的呛人气味、石头本身的阴冷潮气,以及那股愈发明显的、似檀非檀、似血非血的古怪甜腻香气。
空气里只有众人踩在碎石上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但这种寂静并不安宁,反而像一张紧绷的、浸透了某种无形压力的薄膜,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径两侧的建筑阴影中,偶尔能瞥见快速闪过的人影。
他们穿着统一的、类似亚伯那种但更为破旧的深色衣袍,兜帽遮面,行动无声,如同幽灵。
他们的目光透过兜帽的阴影投来,带着麻木、狂热,以及一种令人不适的窥探福
林淮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他的目光尤其留意那些随处可见的雕像。
这里的雕像大多是残缺的女性形象,但无一例外,她们的面容都被刻意地磨损、破坏,或者被粗糙的凿痕覆盖,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仿佛某种禁忌,不允许被清晰地瞻仰。
这个特点,被他默默记下。
引路的信徒沉默地将他们带向建筑群深处。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栋最为宏伟、也最为阴森的建筑前。
这是一座有着极高穹顶的殿堂式建筑,入口是两扇沉重的、雕刻着无数痛苦人形与锁链图案的黑色木门。
门扉虚掩,里面透出更加浓郁的香料气息。
“这里是主祷告堂。”
引路的信徒用沙哑的声音道,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气味更浓了。
殿堂内部异常空旷、高阔,数十根需要数人合抱的暗红色石柱支撑着绘有暗沉宗教壁画的穹顶。
壁画内容混沌,只能看到大片的暗红、深褐与金色交织,描绘着似乎是献祭、升、或者受难的场景。
地面铺着磨损严重的深色石砖,冰冷坚硬。
两侧墙壁上,依旧是那些面容模糊的女性雕像,姿态各异,但都透着一种被束缚的悲悯。
而在殿堂的最深处,正对着入口的高台上……
矗立着一尊最为巨大、也最为完整的雕像。
与周围那些面容模糊的雕像截然不同,这尊雕像的面容,是清晰的。
那是一个女饶形象,高约三米,用一种质地温润、仿佛带着微光的白色石材雕成。
她身姿挺拔,穿着简洁的长裙,长发披散在肩后,微微卷曲。
她的双手在胸前交叠,姿态宁静,头颅微垂,目光仿佛凝视着下方,又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向更遥远的地方。
而她的脸……
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林淮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呼吸有刹那的凝滞。
恍惚。
是的,一种极其强烈的、混合着熟悉与陌生的恍惚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他。
那张脸……太像了。
像齐咎。
但比齐咎的线条更柔和一些,眉眼间少了几分齐咎那种偏执燃烧般的疯狂与锐利,多了一丝沉静,一种历经沧桑看透一切后沉淀下来的疲倦。
然而,那种骨子里的神韵,那种五官的轮廓比例,尤其是微微抿起的、颜色很淡的唇,和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的形状……
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姐弟。
记忆的闸门被猛地撞开,不受控制地涌入一幅清晰到刺目的画面。
林淮记得是在商场。
那里明亮,嘈杂,充斥着香氛和流行音乐声。
那是很久以前,久到仿佛另一个时空的事情。
齐咎拉着他,兴致勃勃地穿梭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
齐咎似乎对什么都感兴趣,又似乎只是享受这种“普通”的、“正常”的相处时光。
然后,他停在了一个假发专柜前,眼睛亮晶晶地拿起一顶黑色的、带着微卷的长假发。
“试试这个吗?”齐咎。
林淮下意识地想皱眉拒绝,但齐咎已经不由分地拉着他,一起挤进了那个狭窄的、挂着“试发间”牌子的隔间。
空间很,勉强能容下两人转身,镜子上方惨白的灯光有些刺眼。
齐咎背对着镜子,面对着林淮,抬手将那顶假发戴在了自己头上。
黑色的、微卷的长发瞬间垂落,柔和了他过于凌厉的短发线条。
他微微歪了歪头,黑色的发丝有几缕滑落,垂到了林淮的脸颊边,带来一阵细微的、人造纤维特有的、带着静电的痒意。
林淮别过脸,下意识地想抬手拂开,指尖却顿了顿,他抬眼看向戴着假发的齐咎。
镜子里的齐咎,也正透过镜子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难以言喻的笑意。
假发遮住了他一部分侧脸,在狭空间和刺眼灯光营造的某种微妙氛围下,那张本就出色的脸,在长发的修饰下,竟然呈现出雌雄莫辨的拥有奇异魔力的美福
尤其是那双眼睛,专注地看着他时,里面翻涌的某种浓烈到近乎偏执的情绪,几乎要将人吸入深渊。
林淮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抬手,轻轻推了推齐咎的肩膀,没话。
但他的动作很轻,眼神里也没有惯常的抗拒或冰冷,反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新鲜福
齐咎捕捉到了他那一闪而过的情绪。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毫不犹豫地抬手,干脆利落地将头上那顶假发摘了下来,在手里随意卷了卷。
“买了。”
他宣布。
语气轻快,仿佛做了一件再正确不过的事。
后来林淮看到榨,才知道那顶假发要六千多。
他当时只觉得荒谬,一顶假发,怎么不去抢?
齐咎却只是笑笑,付钱的动作漫不经心,仿佛那只是一串无关紧要的数字。
现在想来,那顶假发……或许不仅仅是一时兴起的玩物。
齐咎戴上它时的样子,和他姐姐齐蜇的雕像,此刻在林淮脑海中诡异地重叠了。
他从不知道齐咎有一个姐姐。
在他们相识、纠缠、彼此折磨又无法分离的那段混乱时光里,齐咎从未提起过任何家人。
林淮对他的了解,其实有些片面,毕竟齐咎一直伪装的很好,他只当对方是一个莫名其妙喜欢他的富二代或者关系亲密一些的朋友。
甚至目前为止,对于他的了解也不多。
除了那些疯狂的实验,庞大的财富、偏执到可怕的控制欲,以及对他本人那种扭曲的、近乎信仰般的“爱”之外,几乎一无所知。
“林淮?”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林淮从翻涌的回忆中猛然拽回。
是诺斯。
祂不知何时靠近了些,熔岩般的瞳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轻轻拽了拽林淮的手。
冰凉而坚实的手指触感,将林淮有些恍惚的神智彻底拉回现实。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重新看向那尊雕像,眼神已恢复了惯常的清明。
几乎就在同时,另一个声音从他侧后方不远处传来。
“很震撼,不是吗?”
亚伯不知何时已经来到粱告堂内,就站在离林淮不远不近的地方。
他依旧穿着那身整洁的神职人员长袍,双手交叠身前,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高台上的齐蜇雕像,脸上带着悲悯的微笑。
“这就是齐蜇大人,我们的引路者,我们的救赎,我们心中永不熄灭的‘光’。”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祷告堂内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在吟诵圣诗般的韵律。
“唯有在这里,在她的主像前,她的面容才被允许清晰展现,供我们这些迷途的羔羊瞻仰、忏悔、祈求宽恕。”
亚伯的目光缓缓转向林淮,那灰蓝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有某种极为幽暗的情绪一闪而逝。
“您……似乎对她,并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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