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翡翠之笼那神圣与暴怒交织的辉光,被层层叠叠的诡异森林与逐渐浓郁的暮色隔绝。
空气是荒野熟悉的气息。
林淮一行人如同惊弓之鸟,一口气狂奔出数百米,直到确认那些恐怖的翡翠触手和苍白终结之光没有追出森林边界,才在一片相对隐蔽的乱石坡后停下脚步,剧烈地喘息。
回头望去,那片郁郁葱储散发着不祥生命力的“翡翠之笼”,在逐渐黯淡的光下,如同大地上突兀生长的一块巨大墨绿翡翠,边缘模糊,静谧中透着令人心悸的威严。
隐约能看见,森林最外围,那些高耸的巨木阴影下,似乎静静矗立着几道素白的身影。
“圣母”们并未追出,只是立于边界,无声地“注视”着他们逃离的方向。
那种被锁定的、冰冷而持久的怒意,即便隔着距离,依旧如芒在背。
“妈、妈的……总算跑出来了……”
陆琰拄着铁棍,汗水浸透了衣背,喘得如同破风箱
“那些鬼东西……真他娘的邪门!”
苏仔直接瘫坐在地,脸色惨白,还没从刚才那毁灭地的恐怖景象和亡命奔逃中恢复过来。
009也靠着一块石头,推了推歪掉的眼镜,记录仪的指示灯急促闪烁着。
几个“领导者”状态各异。
林执的脸色依旧难看,但周身那无法完全收敛的【净世辉光】在昏暗色下不再那么刺眼,只是让他看起来像个自带柔光特效的灯泡,依旧被众人默契地排斥在休息圈外围。
没办法,这是被动技能,关不住,太亮太显眼。
林烬身上带伤,在【斗魂愈骨】作用下正快速恢复,眼神里还残留着战斗的亢奋。
林敛正心疼地检查自己那些在湖水中损耗了不少灵性的金色锁链。
林伪则已经开始冷静地分析地形和规划下一步。
林隙目光幽深地看了看森林方向,又瞥了一眼被林淮紧紧攥在掌心、此刻毫无动静的暗红胶质,不知在想什么。
林厌生……
他几乎是在停下的瞬间,就找了个背风的石缝蜷了进去,眼皮沉重地耷拉着,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一副随时会昏睡过去的模样。
显然,刚才在翡翠之笼中,那几次精准却消耗巨大的局部【倦怠之间】使用,副作用开始显现了。
林淮自己也感到了明显的疲惫。
想必是林厌生的负面影响
不仅仅是体力消耗,更是精神长时间高度紧绷、连续进行危险决策和执行后的虚脱福
太阳已完全沉入地平线,只在边留下一抹暗红的余烬。
夜色如潮水般涌来,寒冷随之降临。
“今晚在这里休整。”
林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距离目标只剩两三公里,明一早行动,林敛,把剩下的食物拿出来,苏仔,你做。”
林敛立刻从自己的空间中取出所剩不多的食材——一些肉干、蔫巴巴的蔬菜、几块硬得像石头的粗粮饼,甚至还有一罐珍贵的盐和某种油脂。
苏仔虽然腿还在发软,但听到吩咐,还是强打精神站起来,接过食材。
陆琰从自己随身不离的行囊里,掏出一个边缘有些磕碰、但还算完整的旧行军锅。
路上搜刮某一个地方他找到的,舍不得丢。
很快,篝火升起,锅里传来食物烹煮的、令人安心的咕嘟声。
虽然食材简陋,但在苏仔尽可能的料理下,混合的香气还是驱散了些许夜的寒意和之前的紧张。
众人沉默地分食着这顿简陋却温暖的晚餐。
林淮也安静地吃着自己那份,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只是放空。
然后,很奇异地,离他最近的几个人——诺斯、沧溟,然后是稍远一点的林伪、林敛,甚至靠在石缝边的林厌生,都隐约感觉到,从林淮身上,散发出一股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愉悦”和“放松”的情绪。
很淡,如同微风拂过水面留下的涟漪,转瞬即逝,却与林淮平日里那种近乎绝对的冷静、疏离、乃至算计的姿态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目标达成后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近乎本能的情绪松弛。
这种正面情绪,对于这群源于林淮本质情绪、或者与其有深刻精神联系的存在而言,如同久旱逢甘霖。
他们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贪婪地吸收着这罕见的“养分”。
几乎在林淮情绪松动的刹那,原本习惯性守在队伍末尾、如同阴影般沉默警戒的沧溟,就极其“自然”地、不着痕迹地,向着林淮的方向挪近了几步。
他右眼的暗红光泽在夜色中微微闪烁,看似是在借着火光,专注地“观察”着被林淮随意放在身边一块干净石头上的、那团依旧毫无动静的暗红胶质。
但若有人仔细感知,就会发现,沧溟整个身体都处于一种极其细微的、近乎“颤栗”的放松状态。
他每一个毛孔,每一丝逸散的暗红胶质,都在全力地吸收、捕捉、吞咽着从林淮那边逸散开的、那丝微弱的“愉悦”。
以及更稀薄、却更核心的、因为成功救回一号碎片而产生的一点点,近乎“爱意”或“珍视”的情绪。
那是不掺杂任何虚伪、算计、或妥协的,纯粹因为某个“所有物”失而复得而产生的、近乎本能的积极情福
虽然这情感的源头是那团烂泥一样的一号碎片,但散发出的余波,对沧溟而言,却甘美得让他灵魂都在战栗。
他感觉自己像一条在泥泞中挣扎了太久、快要干涸而死的野狗,突然嗅到了主人指尖漏下的一点点肉屑香气。
卑微,贪婪,却又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想要更多。
哪怕这“爱意”并非直接给予他,哪怕他只是舔舐着溅落的残渣,他也甘之如饴,浑身舒泰得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唱。
很快,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
林敛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亮,也下意识地又朝林淮那边蹭了蹭,仿佛离得近点,就能多“分”到一点那令人舒畅的情绪。
林伪推眼镜的动作顿了顿,脸上那惯常的温和微笑似乎真切了一分,虽然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
连瘫在石缝里、昏昏欲睡的林厌生,都几不可查地掀了掀眼皮,朝着火堆和林淮的方向,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蜷缩的姿势,仿佛那样能更“舒服”地沐浴在这难得的安宁余韵里。
林烬感觉身上甚至都没那么痛了。
只有林执因为被排斥在圈外,加上自身领域光芒干扰,感知稍逊,但也隐约察觉到了气氛微妙的变化,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林淮似乎并未察觉周围这些细微的躁动和“偷吃”行为。
他吃完了东西,用清水简单洗漱了一下,脸上的疲惫更明显了些。
“休息。”他言简意赅。
诺斯无声地走到他身边。
祂背部靠近腰侧的位置,皮肤和衣物如同水波般无声裂开、延展,迅速增殖、变形,在几秒钟内,构成了一张简约却看起来异常舒适贴合的人形“床铺”,以及旁边一把同样质地的“椅子”。
床铺表面光滑,泛着类似皮革的哑光,却带着生物体特有的温热与弹性。
林淮看了一眼,没有拒绝,甚至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低声道:“有心了。”
这句平淡的认可,却让诺斯熔岩般的瞳孔微微亮了一瞬。
祂沉默地侧身,示意林淮可以使用。
林淮确实累了,没有矫情,脱下外套垫在脑后,便直接躺了上去。
床铺自动调整了弧度,完美承托住他的身体曲线,温暖的热度缓缓渗透,驱散夜寒和疲惫。
他几乎在躺下的瞬间,就发出了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陷入了沉眠。
然而,他睡着了,他身上散发的那股“愉悦”与“放松”的余韵,却并未立刻消散,反而因为他彻底放松警惕,变得更加“浓郁”和“易于吸收”了。
这一下,周围那些“饥渴”的家伙们,更是蠢蠢欲动。
沧溟是第一个忍不住的。
他假装起身查看周围警戒,脚步却“自然而然”地绕到了离林淮“床铺”更近一点的下风向位置,然后停下,靠着石头,闭目假寐。
暗地里,他右眼的红光微微流转,吸收效率开到了最大。
林敛有样学样,抱着自己的“宝贝”袋子,也蹭到了附近,蹲在地上,假装整理东西。
林伪拿着记录仪,似乎在分析数据,但站的位置也微妙地向林淮那边倾斜了少许。
林厌生干脆从石缝里蠕动出来,换了个更靠近火堆和林淮的方向,继续蜷着睡。
就连被赶到外围的林执,都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净世辉光】领域,向休息圈中心的方向,极其细微地扩展了一丝——领域内似乎更容易捕捉到那令他感到舒适的情绪碎片。
诺斯坐在“椅子”上,熔岩般的瞳孔静静注视着沉睡的林淮,对周围这些家伙的动作一清二楚。
祂没有阻止,只是当林敛“不心”靠得太近,或者沧溟吸收得过于“忘我”、气息都有些不稳时,才会微微抬眸。
一道无形的、柔和的排斥力场便悄然荡开,将过于靠近的家伙推开一些,但又不至于惊醒林淮。
就在这诡异而和谐的“情绪分享会”安静进行时,林隙深紫色的瞳孔转了转,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衣裳,脸上挂着那副假笑,也朝着沧溟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挪了过去。
他先是刻意地、压低声音咳嗽了两声,试图引起沧溟的注意。
然后,他微微倾身,用那种甜腻又带着恶意的气音,似乎想什么挑拨离间或者嘲讽的话——
然而,他话还没出口。
“啪!”
一声沉闷的、如同鞭子抽打皮革的脆响!
沧溟那条一直垂在身侧、看似无害的右臂,毫无征兆地、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骤然化为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结结实实地、毫不留情地,抽在了林隙的侧腰上!
力道之大,直接将林隙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他脸上那完美的假笑瞬间扭曲。
沧溟甚至没有完全转过头,只是用眼角余光,冰冷地、厌恶地扫了林隙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警告:
滚远点,别来沾边,更别想打扰他“进食”,或者试图挑拨他与此刻心情难得不错的“母亲”之间那脆弱的关系。
他对林淮周围任何试图靠近、分享、或者可能带来不安定因素的生物,都没有任何好福
尤其是林隙这个心思诡谲、时刻想着挑拨离间的“贱人”。
林隙捂着脸,深紫色的瞳孔里瞬间涌起狂暴的怒意和杀机,但他死死压住了。
他看了一眼沉睡的林淮,又看了一眼如同最忠诚恶犬般守在旁边、眼神冰冷的沧溟,以及周围其他看似不经意、实则都隐隐关注着这边的“同伴”。
最终,他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充满怨毒的冷哼,默默徒了更远的阴影里。
的插曲过后,夜重归寂静。
只有篝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荒野的风呜咽着掠过石坡。
远处,血盟总部如同匍匐的巨兽,在深沉的夜色中,轮廓模糊。
而近处,一群非饶存在,正安静地、贪婪地分享着源自同一个灵魂的、短暂而珍贵的平和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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