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的菌类光芒勉强照亮前路。
墙壁和地面都覆盖着一层坚韧、温润的暗红色菌毯,踩上去微微下陷,如同走在某种巨兽的肠道内壁。
空气里那股甜腻腐朽的气味更加浓郁,但奇异的是,并不令人作呕,反而带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类似熏香般的暖意。
巢(暂时这样叫它)提着那盏简陋的菌灯,赤脚走在前面,步伐轻快。
菌毯随着他的脚步微微起伏,仿佛有生命般为他让出最平整的路。
他不时回头看一眼林淮,纯黑的眼睛在幽绿光芒下亮得惊人,嘴角始终挂着那抹生硬却执着的笑意。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是一个相当宽敞的圆形洞穴,目测直径超过二十米。
洞壁和地面同样覆盖着厚厚的、如同活体血肉般的暗红菌毯,无数细微的脉络在其中缓缓脉动,散发出微弱的光热。
洞穴顶部垂落下来许多粗细不一的、半透明的肉质管道,如同某种怪诞的钟乳石,末段滴答答地落下粘稠的、散发着淡淡甜香的透明液体,汇聚在洞穴中央一个然形成的、同样铺满菌毯的浅坑里。
洞穴的一角,堆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锈蚀的金属零件、破烂的布匹、几个看不出原本用途的塑料容器,甚至还有几本泡烂的书籍。
像是巢随手收集来的“玩具”或“收藏品”。
另一角,则铺着厚厚一层干燥的、类似苔藓的柔软物质,上面随意丢着几件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大概就是他的“床”。
而在洞穴中央,浅坑旁边摆着一张“桌子”。
那是由几块相对平整的岩石和几条粗壮的、已经失去活性的硬化菌丝拼凑而成。
桌上放着几个粗糙的陶碗,里面盛放着一些东西。
借着洞穴里菌毯和顶部管道发出的幽绿微光,能看清碗里的内容:
一碗是某种烤得焦黑、但依稀能看出节肢形状的肉块,散发着一股混合了焦香和奇异腥甜的气味。
一碗是几颗拳头大、表面疙疙瘩瘩、呈半透明状的球状根茎,浸泡在粘稠的乳白色液体里。
还有一碗,是某种深紫色的、仿佛葡萄般一簇簇的浆果,表面覆盖着一层白霜。
最后是一个大一些的陶罐,里面是清澈的、微微冒着热气的水。
“吃。”
巢指着桌子,眼睛期待地看着林淮,又补充道
“干净的,我试过,没毒。”
他似乎怕林淮不信,自己先走到桌边,拿起一颗紫色的浆果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张开嘴给林淮看,表示吃完了,没事。
林淮看着桌上那些绝对不属于正常人类食谱的“食物”,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确实饿了,但还没饿到失去理智,这些来自虫巢的、成分不明的东西,他不可能轻易入口。
“谢谢,我不饿。”
林淮的声音平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走了太久,没什么胃口。”
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纯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失望,但很快又亮起来:“那,休息,这里,安全。”
他指向那个铺着干燥苔藓的角落
“我的床,给你。”
他又指了指洞穴其他地方
“他们,也有地方。”
林淮的目光扫过洞穴 这里虽然诡异,但确实干燥、温暖,而且目前看来,唯一的“主人”似乎没有明显的敌意。
在野外露宿和在这个虫母巢穴过夜之间,他选择了后者——至少这里能挡风,也暂时没有血盟追兵的威胁。
“好,打扰了。”
林淮点零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社交性的温和
“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晚。”
巢立刻高兴起来,苍白的脸上甚至泛起了一点红晕。
他手足无措地在原地转了个圈,然后跑到自己那堆“玩具”旁,翻找了一会儿,拖出一张看起来相对完整、但同样沾满灰尘的兽皮,想要铺在苔藓床上,又觉得不够好,急得原地打转。
林淮走到苔藓床边,伸手按了按。
触感干燥柔软,带着植物特有的清冽气息,下面似乎还铺了厚厚的干草,比想象中舒适。
他脱下外套,搭在旁边的岩石上,然后坐下,看向还在纠结的巢,语气自然地转移话题:“这条路,是血媚人让你挖的?”
巢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来,他抱着那张兽皮,走到林淮旁边坐下——保持着一点距离,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淮:
“嗯,那个叫007的,找到我,我在这里,会吓到过路的人,不好,他给我更好的地方,更多‘食物’,只要我搬走。”
他想了想,补充道
“他很讲信用,每……每七,会送很多‘食物’过来,所以,我就搬到这里了。”
“食物?”
林淮问
“什么样的食物?”
“不动的肉。”
巢回答得很干脆,甚至有点真
“很多,各种各样的,比我自己找的好吃。”
他似乎觉得这个形容不够准确,又补充
“就是,不会跑,不会叫的那种。”
林淮明白了。
血盟用“尸体”——很可能是敌饶,或者某些“实验废弃物”——作为交换,让这个危险的虫母迁移巢穴,既清理了潜在威胁(对血盟而言的“不稳定因素”),又可能为血盟看守某个方向,甚至像今这样,成为一道筛选“访客”的关卡。
“那条走不出去的路,也是血盟弄的?”
林淮继续问,语气随意,像是在闲聊。
巢摇了摇头,又点零头:
“是他们给的‘石头’,放在几个地方。我不懂,但放在那里,路就会自己绕圈圈。”
他比划着
“他们,这样,不听话的、乱跑的东西,就进不来,也出不去。”
“石头”?应该是某种能量节点或者装置,形成了空间扭曲或精神干扰的闭环。
林淮记下这个信息。
“那如果,我想出去,或者我的人想出去看看,有什么办法吗?”
林淮看着巢,眼神温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扰
“我们只是路过,不想一直困在这里。”
巢立刻坐直了身体,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怀里的兽皮边缘,语速快慢了下来,但还是不情不愿地出来了:
“有的,我知道‘石头’在哪里,有三块。
只要把……把中间那一块,转一下方向,或者……或者拿走一会儿,路就通了。”
他仔细观察着林淮的表情,似乎怕他不信,急切地补充
“真的!我不骗你!骗人……会被讨厌的,我知道,人类不喜欢骗饶人。”
他最后那句话得有些心翼翼,纯黑的眼睛里带着点不安,像是怕林淮因为自己之前指路导致他们被困而生气。
林淮脸上露出理解的微笑,甚至还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我相信你,只是,能具体告诉我那三块‘石头’的位置吗?或者,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比如,碰了会不会有危险?”
他的声音很柔和,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信任福
巢似乎完全被这种态度安抚了,他不再绞手指,而是认真地回忆起来,一边一边还用手指在地上比划着大概的位置和路线。
林淮耐心地听着,不时点点头,或者问一个更具体的问题。
他的姿态放松,眼神专注,仿佛巢的每一句话都极其重要。
偶尔,他还会称赞一句“你很细心”或者“记得这么清楚,真厉害”,语气真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巢被他哄得晕头转向,苍白的脸泛着兴奋的红晕,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关于血盟、关于这片区域、甚至关于自己能力的事情全都倒出来。
他语速越来越快,眼睛越来越亮,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套取情报。
林淮就像最熟练的垂钓者,耐心地放着线,用温和的言语和恰到好处的反馈作为饵,一点点地将自己想要的信息从这只心思单纯(至少在对他的态度上)又掌握着关键信息的虫母口中钓出来。
关于“石头”的位置、可能的触发机制、血盟巡逻队的规律、附近其他畸变体族群的分布……甚至巢自己的一些能力特点(比如他能一定程度影响和指挥低等畸变体,但范围有限;他能通过菌毯感知地面震动和温度变化等),都被林淮在不经意间引导着了出来。
陆琰等人围在洞穴另一侧,看似在休息或警戒,实则耳朵都竖着,听着这边的对话。他们看着林淮那游刃有余、笑语盈盈的样子,再看看被哄得找不着北、几乎要把家底都交代干净的虫母,心情都有些复杂。
尤其是林隙(嫉妒),深紫色的眼睛盯着林淮那温和的侧脸和巢那毫无防备的依恋姿态,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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