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踏上主殿前的青石台阶。风卷起灰烬,扑落在他身上。左手缠着布条,边缘渗出淡淡的血痕;右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微紧。他走得缓慢,却每一步都沉稳如山。两侧弟子见他走来,不自觉挺直了脊背,无人言语,目光却始终追随着他——看他衣袍上的焦灼痕迹,看他肩头细微的颤动,最终落在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个刚从生死厮杀中归来的人,不该如此平静。
但他不能乱。证据还藏在怀中,心跳比昨夜搏杀时更重。
大殿门敞开着。掌门端坐高台,手中握着一卷文书。听到脚步声,缓缓抬眼。
“你来了。”声音不高,也不低,恰能入耳。
叶尘止步,在离案几三步处站定,双手将布袋轻轻置于桌上。“昨夜之事,已查明。”
掌门未急于开袋,只凝视着他:“擅不轻?”
“伤。”叶尘答,“尚可言话。”
掌门点头,伸手解开布袋。第一件是阵图碎片,七块拼合,隐约显出圆环与九角星之形,下方留有祭槽痕迹。他指尖抚过符文接缝,眉心微蹙。
“这是血祭阵?”
“正是。”叶尘道,“需以断空镜为引,七十二道血符同时激活。他们在旧丹房地下埋设三年。”
掌门放下碎片,拾起那枚焦黑玉牌。纹路残缺,但曼陀罗花心偏斜,花瓣不对称。
“这不是玄阴宗的印记。”
“不是。”叶尘声音压低,“是逃出来的人自行刻制。真正的大人物,不会犯这种错。”
掌门又拿起青铜钥匙,目光扫过柄上“戌”字,神色微变。
“这把钥匙……本应由值守长老保管。”
“它出现在昨夜擒获之人手郑”叶尘,“我查过登记簿。昨晚般,钥匙尚归还藏宝阁。半个时辰后,已在敌手。”
殿内骤然寂静。
掌门放下钥匙,抬头看他:“你能确定这些并非巧合?”
“能。”叶尘自怀中取出一张纸,摊开,“这是审讯记录摘要。五人之中,三人来自偏远村落,被人哄骗‘可破境飞升’而加入;两人是散修,因仇家逼迫走投无路,被收容。他们皆不知幕后主使,仅知每月初七会有人送来信物,方能推进下一步。”
“信物为何?”
“一块玉符,上刻倒悬之山。”
掌门瞳孔一缩。
叶尘不再多言,静立原地。
良久,掌门才开口:“逆云阁的标志,百年前便已湮灭。”
“如今它回来了。”叶尘道,“潜伏三年。旧丹房乃防备最松之处,无人料到他们会选簇动手。”
掌门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目光清明。“你做得很好。若迟一步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他起身,将所有物件收入铁匣,锁好。“我会即刻加强藏宝阁、旧丹房及其他要地守卫,并召集执法堂议事。”
稍顿,又道:“你也该受赏。”
叶尘不动。
“今日午间,我将在广场召开全派大会。”掌门看着他,“当众嘉奖你。”
叶尘终于开口:“我不需名声。”
“我知道。”掌门打断,“但门派需要榜样。你需要让所有人明白——清霄剑派不容阴谋,亦不惧真相。”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你现在站出来,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敛住黑暗。”
叶尘沉默片刻,低头:“弟子遵命。”
掌门轻拍其肩:“去吧。先处理伤口,换身干净衣裳。别让我看见你像根烧火棍似的上台。”
叶尘退后两步,转身离去。
门在他身后合拢。阳光刺目。
他沿山路回居所,途中不断有弟子驻足观望。有人远远喊了一声“叶师兄”,声音不大,却引得四周侧目。他微微颔首,未曾停步。
回到房中,他先以灵力封住门窗,确认无人窥听,才从暗格取出另一本笔记。翻开,满页皆是昨夜战斗细节、俘虏供词、黑火跳动规律……这些内容,皆未呈交掌门。
他的目光停在“倒悬之山”四字上,手指轻轻叩击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
有些事必须公开,也有些事,只能由他自己查。
比如,为何偏偏是断空镜?为何是旧丹房?为何三年无人察觉?
这些问题,此刻不能问,也不敢问。
他合上笔记,吞下一枚丹药,盘膝调息。昨夜耗损过甚,右臂经脉仍堵塞,灵力运转滞涩。他闭目凝神,依功法缓缓引导,一点一点疏通。
不知过了多久,钟声响起。
三响,乃召集全体弟子之令。
他睁眼起身,更换衣物。原青衫多处焦毁,遂取一件深蓝长袍穿上,系好腰带,将断剑挂于腰侧。
出门时,近正午。阳光洒满山道,远处广场渐趋喧闹。
他缓步下山,步伐稳健。
广场早已聚满人。前排为各峰长老,后方是年轻弟子。见他现身,议论声倏然低落。众人望来,目光中有敬佩,有好奇,也有畏惧。
他行至高台中央,掌门已在等候。
“准备好了?”掌门问。
叶尘点头。
掌门转身面向众人,声如洪钟:“今日召集诸位,只为一事——表彰功臣!”
人群瞬间安静。
“昨夜,有人潜入旧丹房,欲以禁术开启异界通道,危及全派安危!”掌门厉声道,“幸有一人,临危不乱,识破阴谋,擒获首恶,保我山门安宁!”
他抬手指向叶尘:“此人,便是我清霄剑派弟子——叶尘!”
掌声轰然响起。
有人吹起口哨,有人高呼其名,更多人只是用力鼓掌,眼中闪烁光芒。
叶尘立于台上,未笑,亦未昂首。只微微躬身,低声道:“此乃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掌门注视着他,眸中掠过一丝赞许。
随即取出一枚令牌。青玉质地,正面镌刻“护宗先锋”四字,背面为门派徽记。
“特授‘护宗先锋’称号,记首功一次,赐青锋令一枚,享内门弟子待遇,可自由进出藏书阁三层以下区域。”
叶尘接过令牌,触手微凉。
台下再起骚动。
“难怪他能破玄阴余党之局……”一名年轻弟子低声嘀咕,“连藏书阁三层都能进。”
“你懂什么,”旁人嗤笑,“他是拿命换来的。”
“要是我也……”
话未完,已被拉住:“别了,他看你了。”
叶尘确曾扫视一眼。非怒非讽,只是目光掠过,便收回。
可就这一眼,全场顿时安静几分。
仪式结束,人群散去。叶尘未绕行,径直返屋。
关门落锁,他先将青锋令放入抽屉,再将阵图碎片铺展于桌。对照《虚空裂隙考》逐条查验符文。部分符号相似,却略有差异,似被人刻意篡改。
他执笔圈出三处异常,标注问号。
窗外,夕阳西沉。
他收整物件,再度盘坐修炼。此番非为疗伤,而是梳理思绪。
脑中反复回响昨夜那人临死前的话语:“唯有毁灭,才能重生。”
他这话时,笑了。
一个明知将死之人,为何而笑?
他不知答案。
但他清楚,此事未完。
嘉奖只是开始。
真正的清算,还在后头。
他睁眼望向窗外。夜色已深,风吹林动,窗纸簌簌作响。
起身走到桌前,提笔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
【线索:倒悬之山、三年潜伏、内部泄密、目标明确——非残党所为,必有高层参与。】
写罢,合上本子,吹熄灯火。
屋内陷入黑暗。
他倚墙而坐,右手轻叩大腿。
一下,两下。
第三下尚未落下,门外传来脚步声。
极轻,仿佛怕惊扰谁。
叶尘不动,亦不出声。
脚步停于门前,静默片刻,又悄然远去。
他仍坐着,直至月光悄然照进窗棂。
而后起身,点亮油灯,打开柜底,取出一把短匕。刃身漆黑,不反光,是他从旧丹房废墟中悄悄藏下的战利品之一。
他握紧匕首,力道之大,指节泛白。
门外,欢呼仍在,传颂他的名字。
屋内之人,只记得自己活着,且不能松懈。
匕首贴身藏好,他重回桌边,翻开一本新册。
封面写着:《近五年门派调动记录》。
蘸墨,提笔,开始抄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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